江西
高考结束后的日子，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两周半。
别人在旅游、在聚餐、在放飞自我。
我在失眠。
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考场上的画面。
那些题……
我到底写了什么？
我甚至开始怀疑那两天是不是一场梦。
也许我根本没有走进考场。
也许我其实交了白卷。
也许——
手机响了。
顾衍。
在干嘛？
等死。
你这两周天天在等死。
因为我确实快死了。
他发了个语音过来。
我点开。
老秦，你这三年有一点一直让我很好奇。
什么？
你抄我答案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算了，等出分再说。
然后他发了个狗头表情。
我盯着那个狗头看了三十秒。
想骂人。
但我忍住了。
因为骂他没用。
这孙子从小就皮厚。
六月二十五号。
出分日。
凌晨三点，我醒了。
不是闹钟叫的。
是自我惊醒的。
五点，手机开始震动。
班级群炸了。
各种消息在刷屏——
能查了！！！
我去，我超了二本线！！
有人查了吗？？？
我躺在床上，握着手机，拇指悬在查分系统的登录键上。
按不下去。
物理意义上的按不下去。
我的手指在抖。
指腹贴着屏幕，那层钢化膜被汗水糊得发黏。
秦朗！查分了没有！我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她也没睡。
还没。
快查啊！
嗯。
我闭上眼。
点了下去。
输入准考证号。
输入身份证号。
点击查询。
页面转了个圈。
我的心脏跟那个圈同步转。
然后。
页面加载完毕。
我看到了一行数字。
语文：138
数学：147
英语：142
理综：282
总分：709
我盯着屏幕。
盯了足足十秒。
然后我刷新了页面。
还是709。
又刷新了一次。
709。
第三次。
709。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
深呼一口气。
再翻过来。
709。
我手机没坏吧？
我关机重启。
重新登录。
重新查询。
七百零九。
这次连大写汉字都出来了。
柒佰零玖。
我坐在床上，保持着一个姿势，大概有两分钟。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尖叫。
是我妈。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房间门口，从我身后看到了屏幕。
七百零……秦朗！！！七百零九！！！
妈——
老秦！！！老秦你快来！！！你儿子七百零九！！！
我爸从卧室冲出来，裤衩都没穿整齐，一条腿的裤腿卡在膝盖上面。
他抢过我手机。
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头看了看我。
又低头看了看手机。
再抬头看看我。
最后他说了一句：儿子，这是你的成绩？
是。
不是你同学的？
爸，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和准考证号。
他站在那里，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我妈已经开始打电话了。
给姥姥打，给姑姑打，给二姨打，给物业大爷打。
我儿子七百零九！
没听错！七百零九！
对！就是秦朗！小时候你还抱过的那个！
我坐在床上，耳朵里嗡嗡的。
手机又震了。
班级群。
老周发了一条消息——
全省分数线已出。理科第一名：秦朗，709分。
底下炸了。
卧槽！！！！
秦朗牛逼！！！
全省第一？？？真的假的？？？
怪不得人家估分才490，这是凡尔赛吧？？？
赵鹏的六百一十分。
在此刻。
就像一个笑话。
但我笑不出来。
因为我知道。
这件事太离谱了。
离谱到我开始怀疑人生。
我拿起手机，给顾衍发了一条消息——
我709。
三秒后他回了。
知道了。刚才老周给我打电话了。恭喜啊，省状元。
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的。
我不会做题。我这三年都是抄你的。我怎么可能709。
消息发过去。
他打字很快。
我晚上去找你。当面说。
你现在就说。
不行。这个事得当面说才有意思。等着。
然后他就不回了。
我盯着聊天界面。
脑子嗡嗡嗡的。
709。
全省第一。
这就好比一个人天天偷别人作业抄了三年，突然有一天没得抄了，自己随便写了一份，老师给了满分。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这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
要么阅卷老师疯了。
要么省考试院系统崩了。
要么——
我真的会做题。
但这不可能。
我不会做题。
我做题的时候脑子是空的。
那些答案……是凭直觉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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