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解放前夕,江苏高邮一带的局势已经十分紧张。国民党军队准备南撤,监狱里的地下党员却不知道,自己等来的究竟是胜利,还是一场临别前的大屠杀。
大窑墩原本是烧砖的地方,后来却成了执行死刑的场所。夜里,那里常传来枪声。监狱中的人都清楚,被押出去接受所谓“夜审”的同志,通常再也回不来了。
恐惧在蔓延。
黄益民、于哲人、郭广富三人明白,坐等敌人处置,只有死路一条。与其困在牢房里,不如拼一次。黄益民很快提出越狱计划,行动时间就定在当晚。
计划并不复杂,却必须配合严密。郭广富身材强壮,负责带人冲击铁门,抢出逃生通道;黄益民带第二队制造混乱,准备放火、剪断电线,分散看守注意力;于哲人率第三队控制看守,解救其他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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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号也安排好了。
蒋庆红嗓门很大,行动开始时,他要高声唱京剧《萧何追韩信》。唱声一响,三个行动小组同时动手。几个人反复推演细节,连铁门附近有几名看守都记在心里。
然而,越是接近行动时刻,意外越容易发生。
约定时间还没到,监狱大门突然打开。一队荷枪实弹的保安队冲了进来,脚步声在院子里格外刺耳。黄益民从铁窗向外望去,心里已经明白,计划出了问题。
黄益民、于哲人、郭广富等人很快被拖走。审讯中,他们才知道,越狱消息已经泄露。出卖他们的人叫柳家兆,原本也参加了计划,却在恐惧中选择了向敌人告密,企图换取自己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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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持续到深夜。敌人动用了酷刑,逼他们承认组织关系和行动安排,但几个人始终没有松口。敌人得不到口供,只能把他们重新押回牢房。
他们已经遍体鳞伤。
没过多久,押解人员再次出现。手铐重新戴上,队伍被带出监狱。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次他们要被送往大窑墩。那几声熟悉的枪响,似乎已经在前方等着。
可押送方向却变了。
他们被带进了国民党军第二六八团团部所在的大院。除了黄益民三人,还有十几名地下党员也被集中押来。第二六八团团长张我疆站在众人面前,宣布部队即将撤离,并警告谁敢逃跑,立即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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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获释,只是换了一个危险的地方。
队伍开始南撤时,许多人身上还带着刑伤,衣服单薄,天气又冷。有人走路踉跄,只能彼此搀扶。高春兰身体虚弱,实在坚持不住,朝押送士兵喊道:“我走不动了,枪毙我吧!”
两名士兵随即把她拖离队伍。远处传来两声枪响,其他人不敢回头,只能继续赶路。那一刻,谁也没有想到,高春兰并没有真正死去。
走到深夜,吴克春也倒在路边。士兵将他架到河边,片刻后同样传来两声枪响。押送人员返回时,吴克春已经不见了。队伍中的人听见声音,心里都以为又一名同志遭了毒手。
类似的事情接连发生。有人被带走,有枪声响起,却始终看不到尸体。疲惫和悲愤压在每个人心头,没人敢猜测其中缘由,更不敢把希望寄托在敌人身上。
走到张家庄时,队伍终于停下。众人跌坐在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张我疆再次出现,开口却不是训斥:“我们都是中国人,不应该互相残杀。我决定把你们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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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士兵上前打开手铐。没有解释,也没有审判。十几名地下党员不敢迟疑,趁着夜色迅速离开押送队伍,向能够联系组织的方向赶去。
他们后来进入高邮城,与组织重新接上关系。更令人意外的是,原以为已经牺牲的高春兰、吴克春等人,竟陆续与大家会合。
真相这才揭开。
张我疆并没有下令杀人。两次所谓的枪决,士兵只是朝天开枪,随后将高春兰、吴克春等人秘密放走。其他被带离队伍的人,也用同样方式脱险。张我疆释放全部人员后,自己承担了极大风险。
此后,高春兰等人的证明,成为洗清张我疆罪名的重要依据。那段押解路上,枪声是真的,死亡却是伪装出来的;敌我双方的身份没有改变,但在生死关头,有人没有把屠刀真正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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