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人民军队第一位女将军李贞》、《李贞:从童养媳到开国将军》、《新中国第一位女将军李贞》、《身后不留一物!今日致敬新中国第一位女将军 —— 李贞》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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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5年9月27日,中南海连着办两场授衔授勋的大事。
先在国务院礼堂给将官发命令状,再去怀仁堂搞授勋。
一千多个打过仗的将领排得整整齐齐,47岁的李贞站在队伍里面,全场就她一个女将官。
不少走过松潘草地的老同志就在旁边,都晓得长征路上她刚生完孩子,把小娃娃捆在胸口踩着泥潭赶路。
大伙看得见她身上沉甸甸的勋章,却很少有人知道,走到授衔台之前,她这辈子一趟接一趟遇上命运大拐弯,每一回,都彻底改变了往后过日子的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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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浏阳乡下走出来的游击战士
1908年,湖南浏阳县永和镇小板桥乡,一户租地过日子的穷苦人家,生了第六个闺女,家里人平时喊她旦娃子。
湘东这一片的普通农户,全靠从地主手里租田地吃饭。
一家子八口人,就靠着两亩半薄田糊口。
赶上风调雨顺,打下的粮食交完地租,剩下的还能勉强填饱肚子。
要是遇上发大水或者天干大旱,地里收成直接少一大半,一家人只能上山挖野菜,下河捞点鱼虾凑着填肚子。
旦娃子岁数还不大的时候,她爹得了重病。
乡下穷,拿不出钱请郎中抓药治病,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最后人就没了。
家里一下子没了顶梁柱,所有活计和吃饭的担子,全都压到她妈身上。
六个闺女年纪都小,最小的妹妹还嗷嗷待哺,就靠一个女人没日没夜干活,实在拉扯不动这么多孩子。
1914年,旦娃子刚满六岁。思来想去,她妈实在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把她送到邻村一户姓古的人家当童养媳。
进了古家大门,旦娃子一天清闲日子都捞不着。
天还没亮透,就得摸黑跑到河边挑水,沉甸甸的水桶压在小小的肩膀上。
白天上山砍柴、割猪草,回到家里喂猪、烧火、做饭,家里大大小小一堆重活,全扔给这个小孩子干。
湘东的冬天又潮又冷,河里的水冰得扎骨头。
常年把手泡在冷水里,她两只手上全是裂口,口子裂开就往外渗血。
家务活但凡哪一件做得不顺长辈心意,劈头盖脸的数落马上就来。
她没机会进学堂,一个大字也认不得,天天不停干活,看不到半点翻身的盼头。
日子一年年熬过去,旦娃子长到十八岁。
1926年,湖南到处闹农民运动,永和区也办起妇女协会。
乡下到处动员受苦的妇女扔掉老规矩,剪掉长辫子,不再裹小脚,女人也能走出家门干正事。
憋了十几年的旦娃子,这下看见了出路。
她主动跑到妇女协会报名干活。登记名字的时候,给自己取了正式名字叫李贞,往后不管去哪,都用这个名字。
入了协会之后,李贞跟着别的妇女干部跑遍周边大大小小村子。
上门劝裹脚的妇女把裹脚布拆下来,劝说乡下女人走出家门参与群众工作,组织妇女缝鞋袜,支援北伐的队伍。
她做事踏实,敢说话敢出头,愿意蹲在农户家里听普通妇女吐苦水,就在这一年,当上了乡妇女协会会长。
1927年3月,组织考察合格,李贞入了共产党。
可没过几个月,局势一下子变坏,当地党组织只能转到地下偷偷干活。
秋收起义打响之后,浏阳到处都是敌人搜捕的人。
李贞没有跟着大部队往井冈山走,组织把她留在本地接着斗争。
她进了浏东游击队,当士兵委员会委员长,这支游击队里面,没几个女战士。
游击队躲在大围山、连云山的深山老林里。
平日里要出去打探消息,发动当地老百姓,伤员受伤了还要帮忙照看。
碰上敌人来围剿,拿起枪就要上阵打仗。
山里条件苦得要命,没有固定房子住,经常要换山洞、树林藏身。
吃粗粮、睡草地是家常便饭。队伍手里粮食弹药都不够用,很多时候只能靠打敌人缴获物资过日子。
1928年9月18日,敌人耍花招,假意要谈判。
游击队派出去谈判的人中了埋伏牺牲。
大批敌人顺着踪迹追过来,剩下的游击队员被逼到祖师崖的崖顶。
身后敌人一步步逼上来,脚下就是将近百米的陡崖,已经没有退路。
敌人站在崖底下大声喊话,想抓活的回去领赏。
李贞站在崖边跟身边队员说,绝不能落到敌人手里。说完她第一个往崖下跳,剩下的队员也跟着往下跳。
崖底下长着一大丛粗灌木,树枝兜住了李贞,人保住性命,可肚子里面已经四个月的孩子没了。
浑身上下到处磕碰受伤,下身流了不少血。
天黑之后,活着的战友互相搀扶,绕五六十里山路,躲开敌人哨卡,摸回游击队藏人的据点。
这一回受的伤,给她身体落下长久病根。
往后那几年,湘赣这边根据地时好时坏。
李贞一直在当地搞武装斗争和妇女工作,遇上过队伍被打散再重新凑起来,也遇上过好不容易占下的地盘又丢掉。
1932年,李贞跟张启龙成了夫妻。
后来根据地内部出了事,张启龙为了不连累李贞,在万般无奈下写下离婚申请书,两人被迫解除婚姻关系 。
1934年,红六军团往西打仗,进到湘鄂川黔这一块地方。
李贞调到红六军团政治部组织部干活,主要做登记干部、发展党员、收容照顾伤病员这些实实在在的事。
队伍落脚塔卧镇,陈琮英从中牵线,任弼时、贺龙都在场作证,1935年元旦,李贞和甘泗淇结婚。
没摆酒席,就把两床行军被子拼在一起,就算成家。
甘泗淇以前去莫斯科中山大学读过书,担任红六军团政治部主任。
两个人手上都堆着一大堆根据地的活,平时能待在一块的时间不多。
1935年夏秋,国民党调过来上百个团,围着湘鄂川黔根据地打,咱们这边地盘越缩越小,红二、红六军团开始准备往外转移。
这个时候,李贞已经怀上孩子。
组织考虑到她怀着身孕,身上还有早年打仗留下的旧伤,一开始打算把她安置在老乡家里躲战火。
李贞写了好几次申请,死活要跟着大部队一块走,不愿意单独留下来。
组织反复掂量各种现实难处,最后同意她跟着队伍长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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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桑植出发,朝着松潘草地前进
1935年11月19日,红二、红六军团一万七千多名战士,从湖南桑植县刘家坪动身,开始战略大转移,也就是后来说的红二方面军长征。
普通战士身上扛着枪、子弹袋、干粮袋、薄被子,每个人身上负重差不多三十斤。
组织分给李贞一匹骡子,一顶行军帐篷,还配了一个勤务兵。
行军路上,李贞把勤务兵退回原来连队。帐篷也常常让给年纪很小的小红军睡觉。
分到手上的骡子,她自己很少骑,路上碰到发烧、受伤走不动路的伤员,就把牲口让出去驮伤员、运物资,自己跟着大队伍走路。
长征刚起步那一段,队伍一层一层冲破敌人的封锁,来回辗转湖南、贵州、云南好几个地方。
急行军是家常便饭,遇上任务紧的时候,一天要走七八十里山路。
山路上到处都是碎石子,下过雨之后,路面又烂又滑。
肚子一天天变大,李贞两条腿肿得厉害,布鞋紧紧勒着肿起来的小腿,脚底磨出一个又一个水泡。
晚上睡觉找不到老百姓房子,随便找一块能挡风的土坡,铺一把干草就躺下去休息。
肚子坠得沉,夜里翻个身子都费好大劲。
队伍存的粮食越吃越少,口粮标准一回回往下压。
炒青稞、玉米面成了主要吃食,大部分战士只能吃个半饱。
1936年4月25到28号,红二、六军团在云南石鼓、巨甸这几个渡口渡过金沙江。
过江之后,队伍连着翻好几座海拔很高的大雪山。
雪山上温度降到零度以下,冷风往单薄军装里面钻,不少战士体力扛不住,直接倒在雪地里面再也起不来。
翻雪山的时候,李贞好几次头晕浑身发软,依旧尽量步行,实在顶不住才会骑骡子。
甘泗淇手上军团政治部活堆成山,没法时时刻刻守在李贞身边。
行军路上李贞染上伤寒,持续发高烧。战地缺药缺医。
甘泗淇拿出自己唯一一件私人贵重物件,就是莫斯科中山大学发给他的金笔,拿去变卖换钱,从当地郎中手里买回草药和针剂。
这些药只能临时压一压高烧,没法把长时间行军熬出来的身体损耗补回来。
1936年7月2号,红二、红六军团走到四川甘孜,跟红四方面军会合。
7月5号,红二、红六军团再加上红三十二军,正式编成红二方面军。
李贞岗位调成红二方面军政治部组织部副部长,依旧管干部、组织这一类工作。
7月中旬,红二方面军大部队从甘孜往北开拔,踏进松潘大草地。
草地表面全是草甸子,草底下藏着黑水泥潭,脚踩错地方,整个人直接陷进去,再也捞不上来。
草地天气说变就变,大太阳还挂天上,转眼冰雹冷雨就劈头砸下来。
整片草地看不到村子集镇,根本没法就地找粮食补给。
队伍一进草地,存粮消耗飞快,青稞面配给继续砍,野菜、草根变成大家主要吃的东西。
有些野草有毒,战士分辨不清吃下去,又吐又泻,身体很快垮掉。
踏进草地的时候,李贞怀孕已经满七个月。
不停赶路、天寒地冻、吃不上足够营养,几桩事叠加在一起,一点点耗干她身体力气。
大队伍不能原地待太久,背后还有敌人到处窜。
整个行军队伍女红军没有多少,几个女同志互相搭把手,捡碎布、干草存起来应急。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万一要生孩子,草地里面没有屋子产房,没有懂接生的大夫,也没有干净热水,条件差到没法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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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草地腹地发生的早产
队伍一直往草地深处往北走。
走路的时候每一脚都得仔细看看脚下草甸结不结实,路上时不时能看见牺牲战友丢下的随身东西。
每天都有战士耗光体力倒下,同伴只能浅浅盖上一层土,没条件立墓碑做记号。
口粮压到最低,不少连队干粮彻底吃光,所有人只能到处挖野菜、刨草根填肚子。
越往草地里面走,能吃的野菜越少。
前面走过的部队,已经把好认能吃的野草摘得差不多,后面过来的队伍,很难再找到能入口的吃食。
走到草地中段,李贞肚子一阵阵疼,两次疼痛隔的时间越来越短。
找不到房子遮风挡雨,战友搬过来大块草皮,围出一圈简易围挡。
几个生过孩子的女红军围在边上,挡住旷野刮过来的冷风。
没有专业大夫接生,全靠女战友过日子积累的经验帮忙。
1936年7月下旬,就在松潘草地无边无际的荒原上,李贞早早生下一个男娃娃。
刚生下来的孩子体重很轻,身子瘦弱,哭声细弱。
生完孩子之后,李贞流了很多血,浑身虚得厉害,还一直发低烧,短时间站都站不稳。
摆在大伙眼前的现实明明白白,大队伍必须接着往北走,原地停留会把仅剩的粮食耗光,还会暴露队伍位置。
草地压根养不活刚出生的娃娃,没有奶水,也没有能遮风挡寒的住处。
想把孩子托付给草地周边零散放牧的人家,也找不到靠谱可以托付的人。
李贞打定主意,把孩子带在身边跟着队伍往前走。
战友剪开旧军装做成襁褓,搓粗布条当背带,把小娃娃牢牢绑在李贞胸口。
生完孩子才短短几天,靠着战友搀扶,李贞重新回到行军队伍。
别的战士肩膀扛枪扛干粮,李贞胸口绑着这个生在草地里面的小婴儿。
路上战友能帮多少就帮多少,不少战士主动分出自己手里不多的青稞面,希望李贞多补点身体,能挤出奶水喂孩子。
草地物资紧到极点,每分出一把炒面,就意味着让出粮食的战士得多饿好几天。
李贞生完孩子亏空太大,吃进去的营养远远不够,没有足够奶水喂娃娃。
白天赶路,李贞胸口绑着襁褓,在泥潭草甸之间慢慢挪步子,眼睛时刻盯着脚下,生怕摔一跤,一旦踩空,大人孩子全都要陷进泥潭。
晚上宿营缺少厚被子,李贞把娃娃紧紧搂在胸口,拿自己身子挡草地夜里零下的寒气。
孩子饿了就不停哭,李贞试着把炒熟的青稞嚼碎碾细,一点点喂进孩子嘴里。
草地白天夜里温差特别大,夜里冷风呼呼刮,小小的婴儿扛不住荒原这么恶劣的环境。
队伍不停往北走,能挖到的野菜越来越少。
饿肚子、低温、草地里面的瘴气,不停折腾大人和小孩。
李贞力气掉得很快,行军途中好几次脑袋发昏恍惚。
战友搭了简易担架,轮流抬着她赶路。
甘泗淇只要手上活能挤出来空,就跑到担架旁边照看母子俩。但是政治部一大堆工作不能搁下,做不到时时刻刻守在这里。
小娃娃在草地活了十几天,饥饿寒冷一点点夺走幼小生命。
战友能想到照料办法全都用上,可松潘草地残酷现实,不给这个孩子活下去的机会。
队伍还处在草地腹地,离北边出口还有很远距离。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事情往最坏方向走,谁也改变不了粮食彻底不够的现状。
然而,谁都没能想到,之后扑面而来的命运转折,将会把她推到整个新中国军队历史当中独一无二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