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店喧嚣,灯光迷离,四十五岁的兰姐端着一杯金汤力独自伫立,她美得惊心动魄,眼中却是一片死灰。家里那位做工程的老公常年在外,偶尔回来也是同屋异梦,她在主卧,他在书房,中间隔着的走廊,恍若天涯。有次半夜高烧三十九度五,她独自找药,听着书房里震天响的呼噜声,那一刻心凉透彻。第二天男人看见药盒,只是淡淡一句“病了”,再无下文。这段婚姻名存实亡,她是富有的孤家寡人。
那个晚上,她逃离喧嚣坐在路边,手里捏着一根煊赫门,脚下的高跟鞋像喝醉的鸟,那是某种无声的求助。鬼使神差,我跟了出去。她不是想找艳遇,只是想找个人听听这无人问津的寂寞。她说自己以前学过跳舞,背挺得笔直,也弹得一手好琴,家里那架钢琴却早已落满灰尘。为何不弹?无人倾听。知音难觅,琴弦便成了多余的摆设。她说这话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那分明是自己半生的荒凉。
我曾遭遇情感重创,女友跟开跑车的走了,家里被搬得空空荡荡,连卷卫生纸都没留。我颓废买醉,兰姐发来消息:别作践自己,人家看不见。简短几个字,瞬间击溃我的防线。一个大男人蹲在出租屋嚎啕大哭,像个无助的孩子。她没多劝,只是发了个定位。去她家,那是冷冰冰的豪宅,电视里放着吵闹的家庭剧,她把声音调小,世界瞬间安静。她炖了排骨玉米汤,玉米脱了骨,那是一下午的功夫,滚烫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让人鼻酸。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深情,不过是同病相怜罢了。
我们之间无关风月,更像两个溺水者的互相取暖。她羡慕我失恋了还能痛哭流涕,她却早已欲哭无泪。哭不出来的痛,才是真的痛。路过婚纱店,她盯着橱窗里的白纱出神,当年想买一件,男人嫌浪费,她便听之任之。多少夫妻走着走着就成了陌路,同床异梦是常态,偶尔过年不得不同床共枕,她却浑身僵硬如受刑。婚姻里的冷漠,有时比争吵更杀人诛心。
后来我们默契地疏远,这世上没有不散的筵席。前几日见她在阳台浇花,穿着旧T恤,趿拉着拖鞋,那才是生活本来的面目。她终于不再去夜店博取关注,明白了喧闹救不了孤独。现在的我找了个普通姑娘,会为打翻的醋瓶拌嘴,也会为了一碗麻辣烫相视而笑。这种鸡毛蒜皮的烟火气,正是兰姐奢望半生的温暖。人生最怕的不是没人爱,而是弄丢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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