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姐姐伴娘一见钟情，八千包养她，姐姐却对她点头哈腰

01

我包养了我姐的伴娘，八千一个月。听起来像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其实没有。我让她住我次卧，帮我喂猫、做晚饭，周末陪我去旧货市场。我管这叫包养。她没反驳，只说行。

后来我去姐姐公司实习，第一天就看见我姐端着咖啡，在电梯口对许枝点头哈腰。许枝穿一身灰西装，头发扎得紧，像另一个人。她转头看见我，笑了一下，声音不大：“我的金主来打工养我了？”

我姐愣住。咖啡差点洒出来。我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电梯门开了一次，又关了。有人抱着一箱打印纸从旁边挤过去，骂了句什么，我没听清。

这是三个月后的事。

三个月前，我姐周岚结婚，许枝是伴娘。婚礼在云栖路一个旧礼堂办，空调滴水，滴在塑料凳上，嗒，嗒。我坐在第二排，看许枝蹲在后台吃盒饭。她筷子掉了一只，捡起来在纸巾上擦了擦，继续夹那块烧冬瓜。她吃得很认真，像那盒饭是什么要紧事。

我那时候刚从书店离职，手里有点积蓄，心里空得像被掏过的米袋。我妈在台上抹眼泪，我姐夫陈放站在旁边傻笑。我看着我姐，想她终于把自己嫁出去了。又看许枝，想这个人怎么连吃饭都像在赶工。

许枝来借手机。她的手机屏碎了，像蜘蛛网。她说要打给谁，记不清了。我把手机递过去。她打完，还我，说谢谢。她手指很凉。

我问她住哪儿。她说刚搬，房子还没定。我说我次卧空着。她看了我三秒。我说我每月给你八千，你帮我喂猫，做晚饭就行。她问，猫叫什么。我说，豆包。她说，行。

就这样。我姐不知道。

我姐只知道我是她那个三十四岁还不太稳当的妹妹，离过一次婚，没孩子，在书店干了七年，突然说想学策划。她让我去她公司试试，实习，没工资。我说好。

我没告诉她，我跟她的伴娘住在一起。我也没告诉许枝，我要去她公司。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是她公司。

02

许枝住进来的第一个星期，带了两个纸箱，一个装书，一个装锅。她说锅是旧的，但好用。她做饭确实好。番茄牛腩，牛腩总是炖得太烂，筷子一夹就散。我说你不用炖这么久。她说习惯了。

她接电话会去阳台，把门拉上。声音隔着玻璃，像从水里传过来。有一次我听见她说，数据不对，重做。语气跟平时不一样，硬邦邦的。我以为是前公司找她麻烦。她回来时手里捏着一根吸管，咬得扁扁的。

我问她，你以前做什么的。她说，什么都做。我说，那你为什么答应我。她把火关小，说，你像需要养别人。我说，我像吗。她说，你脸上写着呢。

我那时候觉得她在讽刺我，又觉得不是。她做饭时穿一件旧T恤，领口松了，锁骨露出来。我看了一眼，又去看猫。豆包在扒拉垃圾桶。楼下便利店关东煮换了新汤底，味道飘上来，有点甜。电梯里有人放了个屁，我进去的时候还留着。手机收到一条垃圾短信，说我的积分快过期了。我没理。

我姐给我打电话，问我实习准备得怎么样。她说许枝这个人，你得小心。我问哪个许枝。她顿了一下，说，我们公司新来的许总。我说哦。我那时候没把两个许枝对上。或者对上了，但我没敢想。

我姐说，她很难搞，但人不错。我说你怕她。我姐说，我不是怕她，我是怕这个组散了。她家孩子下个月要交托班费，她老公陈放最近活儿不多。我姐说这些时声音很平，像在报菜名。我说，姐，你以前不这样。她说，以前是以前。

03

云栖创意在静安里一栋旧楼里，三层，铁楼梯踩上去咚咚响。我第一天去，穿了最体面的衬衫，袖口有点紧。前台没人，我自己摸到会议室。

我姐在门口站着，手里端一杯咖啡，腰微微弯着。她面前的人是许枝。许枝穿灰西装，耳朵上没戴耳钉，头发扎得紧。她正低声说什么，我姐一直点头。那杯咖啡是我姐特意去楼下买的，杯壁上有水珠，滴在她手背上。她也没擦。

许枝转头看见我。她的表情变了一下，很轻，像水面被风擦过。她说：“我的金主来打工养我了？”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几个人都听见了。

我姐愣住。她看看我，又看看许枝。她说，你们认识。许枝说，婚礼上见过。你妹妹。我姐哦了一声。她眼神在我脸上挂了一会儿，像在找什么东西。后来她说，那正好，你带她熟悉一下。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我盯着她的背影，觉得她跟我认识的那个许枝中间隔了一层玻璃。

许枝把我领到工位。工位靠窗，窗外有棵桂花树，被修成了方的。她说，你姐不知道你住我那儿。我说，不知道。她说，那别说。我说，为什么。她说，麻烦。

她给我一叠资料，让我录数据。她说话时没看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我打开电脑，屏幕反光里看见她的侧脸。我突然想起她在我家咬吸管的样子。又想起我姐刚才弯腰的样子。我心里堵得慌，像吃了个没蒸熟的馒头。

旁边同事在吃韭菜饺子，味道很大。饮水机不出热水，有人拍了两下。打印机卡纸，一个年轻男孩骂了句脏话，又赶紧捂住嘴。我录数据录到中午。许枝经过我工位，放了一盒酸奶。没说话。酸奶是凉的，杯壁上有水珠。我拿起来，又放下。

我姐在走廊那头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我知道，我知道，再宽限两天。她看见我，笑了一下，把电话挂了。她说，中午吃什么。我说，不知道。她说，楼下有家面馆，咸得要命。我说，那你还去。她说，近。

04

那天晚上我回家，许枝已经在了。她换了旧T恤，蹲在阳台给多肉浇水。多肉是她搬来后买的，一盆一盆，摆得像排队。我进门，她没回头。我说，许总。她说，别这么叫。我说，许枝。她站起来，手上沾着土。

我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说，你没问。我说，我问我姐，她说许总难搞。她说，是难搞。我说，那你在我这儿装什么。她把土拍掉，说，我没装。我说，你天天接电话说数据不对，重做，你跟我说你什么都做。她说，我确实什么都做。

我把包扔在沙发上。豆包跳起来，跑了。我去厨房洗碗。水槽里有两个碗，一个锅。我洗得很慢。洗洁精泡沫堆起来，又破掉。我想我是不是太矫情了。她又不是故意骗我。八千一个月，我给的，她收了，我们两清。可我又觉得不是两清。

我一边洗碗一边想，她到底为什么答应。她缺钱？她不像缺钱。她缺住处？她可以住酒店。她缺什么？我洗到第三个碗，发现那个碗早就干净了。我还在洗。

许枝靠在厨房门口。她说，你姐知道你给我钱吗。我说，不知道。她说，那你也别说。我说，你到底怕什么。她说，怕你姐觉得我占你便宜。我说，你占了吗。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不是想包养我，你是想有个人让你觉得自己还养得起什么。我手一滑，碗掉在水槽里，没碎。我弯腰捡起来，水龙头还开着。我说，你挺会说话。她说，我只会说实话。我说，那你为什么不走。她说，猫还没喂。

豆包在客厅叫了一声。电视里在卖保健品，主持人声音很大。我拿遥控器关了。楼下有小孩吹竖笛，吹了两遍《小星星》，第三遍断了。

05

实习第二周，我姐来我家送东西。她拎了一袋橘子，说是陈放单位发的。她进门换鞋，看见玄关两双拖鞋，愣住。一双我的，一双许枝的。许枝的在里面，鞋尖朝里，摆得很规矩。

我姐说，你一个人住，怎么两双。我说，朋友的。她说，什么朋友。我说，你不认识。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她把橘子放桌上，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她看见阳台上那排多肉，说，你也养这个。我说，许枝养的。她说，哪个许枝。我说，你公司那个。我姐手里的纸巾捏了一下。

许枝那天回来得晚。她开门时我姐还在。我姐站起来，叫了声许总。许枝说，在家别这么叫。我姐说，好。她坐回去，手指在膝盖上搓。

许枝去厨房倒水，经过我姐身边，我姐说，那事，谢谢。许枝说，什么事。我姐说，你心里清楚。许枝没接话。她倒了两杯水，一杯给我，一杯给我姐。我姐接过去，没喝。

她说，我先走了。她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宁宁，你那个耳钉，是不是丢了一只。我说，早丢了，婚礼那天。我姐说，哦。她看了许枝一眼。许枝在收桌上的橘子皮，动作停了一下。

我姐走后，我去找耳钉。我不知道为什么找。我翻沙发缝，翻豆包的窝，翻玄关鞋柜。许枝在阳台收衣服。我问她，你见我耳钉了吗。她说，什么耳钉。我说，珍珠的，小小一个。她说，没见。她说话时把一件T恤叠了两遍。

后来我去翻针线盒。针线盒在电视柜下面，很久没动。里面有纽扣、别针、断了线的顶针。还有一只耳钉。珍珠的，小小一个。耳钉上沾着一点灰。

我拿出来，站在那儿。许枝从阳台进来，看见我手里的东西。她没说话。我说，你捡的。她说，婚礼那天，你掉在后台。我说，你一直留着。她说，忘了还。

她语气很平，平得像我姐报菜名。可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围裙上没水。

06

第二天我还是去上班。许枝比我走得早。她在桌上留了豆浆，用旧保温杯装着。我姐在会议室挨了批，出来时眼圈有点红。我给她递了张纸巾。她说，没事。

中午她拉我去楼下吃面。面还是咸。她说，许枝这人，其实不容易。我说，你容易吗。她说，也不容易。她低头吃面，吃了两口，说，你住她那儿，别跟她顶。我说，你知道了。她说，猜到了。我说，你不生气。她说，我生什么气。她拿筷子挑了挑面条，说，我就是怕你吃亏。我说，我不吃亏。她说，那就行。

她又说，陈放最近找了个新活儿，托班的钱够了。我说，那就好。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勉强，但比哭好。

晚上回家，许枝在阳台。她穿着旧T恤，蹲着把多肉一盆一盆搬开。我不知道她在找什么。猫碗里还剩两颗粮。楼下有人晒被子，拍得啪啪响。钥匙插在门上，我忘了拔。

我站在客厅，看她搬完最后一盆，站起来，腰酸似的捶了两下。她回头看见我，说，豆浆喝了吗。我说，喝了。她说，明天不做了。我说，随你。

她走进来，经过我身边，身上有土味。她说，你姐今天怎么样。我说，还行。她说，她那个人，轴。我说，你也是。她没接话。她去收衣服，有一件我的袜子掉在地上。她捡起来，随手放在沙发扶手上。袜子不是一双，只有一只。我也没问另一只去哪儿了。

我把耳钉搁回针线盒，盒子没扣严，猫伸爪拨了一下，滚到沙发底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