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东陵一座 “破格妃园寝”！两位奶奶养出乾隆，改写清代陵寝规矩

河北唐山（11-5）：清代皇家陵寝 清东陵·景陵双妃园寝（河北省唐山市遵化市马兰峪镇清东陵内，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逛清东陵大多数人直奔裕陵、慈禧陵，很少有人专门绕到景陵东侧一公里，去看景陵双妃园寝。这是整个清代等级最高的妃园寝，普通妃嫔墓园该有的限制在这里几乎全部失效。两座并排的方城明楼，妃园寝独一份的丹凤朝阳丹陛石，五间配殿规格甚至压过部分皇后陵。一切破格的建筑，根源不是妃嫔盛宠，而是一段祖孙养育往事。

很多游客逛清东陵，顺着观光车路线打卡，路过景陵，只知道旁边有一大片妃嫔合葬的景陵妃园寝，却不知道再往东走一小段，还有一座单独划出来的园子。景陵皇贵妃园寝，圈内习惯叫双妃园寝，坐落在唐山遵化马兰峪镇的昌瑞山下，距离康熙景陵大约一千米。它开工于乾隆四年，完工在乾隆八年，埋葬的是康熙的悫惠皇贵妃佟佳氏和惇怡皇贵妃瓜尔佳氏。1961 年，它跟着整个清东陵，列入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站在园寝南边的一孔拱券桥上，风穿过远处的砂山，带着山间干草的气息。脚下桥面石材被岁月磨得温润，手搭上去，能摸到石头常年背阴带来的凉意。往北边看，整座园子顺着山势铺开，像一本摊开的旧书，每一处建筑都写着打破祖制的故事。清代陵寝制度死板得很，妃园寝本质上是后宫集体墓地。普通妃园寝不会修建方城明楼，不会设置东西配殿，月台前面更不可能安放丹陛石，厢房也不会带出前廊。但是双妃园寝不一样，这些帝后陵专属配置，乾隆全都给安排上了。

有趣的是，这座园子的布局分得很清楚，宫门外和宫门内两大部分。从南向北，先是一孔拱券桥，拱桥西边还有一座三孔平桥，东边配了二孔便桥。再往北，东西厢房各五间，东西值班房各三间，就是当年守陵人落脚值守的地方。宫门是三间的单檐歇山顶，铺绿琉璃瓦。跨过宫门就进了第一进院落。院子东侧有一座燎炉，当年祭祀时焚烧祝帛纸钱。

院内东西配殿各五间，很多人不知道，这五间配殿，面阔规格比慕陵、昌西陵、慕东陵的三间配殿还要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清代皇后陵配殿大多三间，五间配殿的待遇，放在妃园寝里属于独一份。院子正中是享殿，面阔五间，可惜屋顶早已坍塌，只剩下台基残墙，静静留在原地。享殿月台正中，就是这块大名鼎鼎的丹凤朝阳丹陛石，浮雕一只立凤，底下海水江牙，祥云环绕。全清所有妃园寝，只有这里拥有丹陛石。

穿过享殿北侧三座园寝门，就进入第二进院落。两座方城明楼东西并排而立，结构一模一样。方城建在一米多高的台基上，前面有礓碴坡道可以登上去。方城中间开券门，向内坡道分成东西两条扒道，可以走到明楼和宝顶之上。城台上的明楼是单檐歇山顶，绿琉璃瓦。东边明楼石碑，写着悫惠皇贵妃园寝，西边石碑写惇怡皇贵妃园寝，碑身右刻汉文，左刻满文。方城后面连着圆形宝城宝顶，没有皇后陵常见的月牙城。

悫惠皇贵妃佟佳氏，满洲镶黄旗人，生于康熙七年。康熙三十九年册封为贵妃，雍正二年晋皇考皇贵妃，乾隆元年尊为皇祖寿祺皇贵太妃，乾隆八年去世，享年七十六岁，当年十二月葬入东侧地宫。惇怡皇贵妃瓜尔佳氏，康熙二十二年生人，康熙三十九年封和嫔，一路晋封，到乾隆三十三年才离世，活了八十六岁，在乾隆八年这座园寝完工之后，她并没有立刻下葬，整整等了二十五年才入葬西侧宝顶。关于这一点，我手头没有确切的史料细说为什么推迟这么久下葬，但根据走访清东陵各个陵寝的观察，我推测，是因为太妃本人身体康健，乾隆原本只打算先建好陵园，等她百年之后再安排下葬事宜。

很多人看完建筑会生出疑问，为什么乾隆愿意顶着祖制压力，给两位太妃修出规格这么夸张的妃园寝？答案藏在康乾交接的那段往事。康熙六十年，弘历被接入宫中养育。雍正潜邸在雍和宫，宫里没有专人照料小弘历。照看他的任务，落到悫惠、惇怡两位贵妃身上。乾隆后来自己下旨提到，两太妃体谅皇祖心意，照料他十分周到，这份恩情，他一辈子记在心里。这份养育之情，就是整座园寝破格修建的根源。这座园寝，就像一封刻在砖石琉璃上的感谢信。

清代惯例，一位皇帝陵旁只设一座妃园寝，康熙原本也有景陵妃园寝，埋葬四十多位妃嫔。可乾隆不愿意让抚育自己的两位太妃，挤在集体墓园里。他直接另选地址，单独营建，把帝后陵的多项建筑搬过来。厢房增加前廊，对标帝后陵形制；两座明楼分开设立，一人一碑，互不干扰。唯独一点，他守住底线，屋顶只用绿琉璃瓦，不用帝后专属的黄琉璃瓦，也不修建神道，算是给朝堂祖制留了一点余地。

给准备过来打卡的朋友一点实用建议。双妃园寝并不在清东陵主游览线上，属于很多导游不会带到的点位。你买清东陵联票之后，乘坐景区观光车到景陵站点，再步行或者包车往东走一公里。目前园子不能进入内部，只能在外部远远观看建筑轮廓，丹陛石和两座明楼在围栏外可以远眺。来这里尽量选清晨或者傍晚，光线柔和，拍照氛围感强。正午阳光太强，残垣的立体感会弱很多。山里风大，春秋过来记得带外套。不要翻越围栏，不要踩踏陵寝周边的草木土坡，文物保护永远优先。

站在桥边回望两座明楼，心里总会有感触。皇宫里无数妃嫔，争一辈子宠爱，大多数人最后挤在一片宝顶群里，泯然众人。悫惠和惇怡，没有生下皇子，也不是皇后，不靠母凭子贵，仅仅靠着一段照料孩童的温情，就换来清代绝无仅有的陵寝待遇。世间很多轰轰烈烈的封赏，源于权力博弈。但这份跨越两代人的感念，落在砖瓦石刻之上，反而更长久。人这一生，不一定非要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有些细微的善意与陪伴，足够在时光里留下厚重的印记。

引用出处：清东陵相关档案史料，故宫博物院清陵研究文献，清东陵保护区公开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