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隐蔽战线统帅周恩来》穆欣、《中统头子徐恩曾》柴夫、《关于中央特科》陈养山、《龙潭三杰史料汇编》、蔡孟坚回忆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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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4月28日上海,一大清早,前一晚刚下过雨,石库门弄堂的地上到处都是积水。
街上老百姓陆续出门买菜、做工,看上去跟平时没有两样。
但这一片居民区,已经被国民党的便衣特务给围严实了,每个巷子出入口都站着特务,盯着来往过路的每一个人,防止里面的人偷偷跑掉。
徐恩曾跟陈立夫带着手下一大帮调查科特务,直接冲到事先打听好的那处秘密住处,把门撞开冲了进去。
屋子里面东西都还摆在原处,桌子上的茶杯还有温度,被子也没有叠,看得出来人刚走没多久,但房间里已经一个人影都找不到。
就在弄堂的路口,特务还跟一个穿长衫的男人擦肩而过。
这个男人混在出门干活的普通老百姓堆里,拐进旁边一条窄巷子,三转两转就彻底没了踪影。
行动结束之后,陈立夫在自己记录里写得很明白,这一回抓周恩来,就差短短五分钟。
国民党特务原本打算靠着顾顺章吐出来的一堆地址,直接把上海这边中共中央所有办事的地方一锅端,结果整个抓捕计划全部落空。
之后很多年,徐恩曾一遍又一遍翻看这次行动留下来的卷宗,来回捋整件事的前前后后。
他总会想起自己一手提拔上来,放在身边还最信任的那把红色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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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打进国民党特务核心,慢慢拿到机要干活的实权
1929年年底,南京的国民党中央组织部党务调查科扩编,这就是后来中统的前身。
全国各地搜集线索、排查人员、布置抓人,这些活全都是这个部门来安排。
对外他们不直接用这个官方名字,对外做生意的幌子叫正元实业社,实际办公地点就在南京中山东路5号一栋两层小楼,房顶架着天线,专门接收全国各地发过来的电报。
徐恩曾当上这个调查科的主任。
他用人很喜欢找自己湖州老家的同乡,打算重新搭一套自己信得过的干活班子。
部门里面每天会收到一大堆电报、信件、情报,急着找会处理电报、整理文件,做事稳当的人。
钱壮飞就是这个时候过来干活。
他懂无线电相关手艺,写东西利索,跟人打交道分寸拿捏得很好,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材料交到他手上,理得清清楚楚,平时干活几乎不出岔子。
共事时间久了,徐恩曾越来越信任这个同乡。
外地送过来普通情报、电报,先全部交到钱壮飞手上,由他先分好类,写上该怎么处理的简单意见,再送到徐恩曾那里签字拍板。
徐恩曾经常南京上海两头跑,一到周末基本就往上海跑,南京办公室一大堆日常杂活,干脆全部交给钱壮飞代管。
但有一样东西徐恩曾死死攥在自己手里,就是高级密电专用密码本。
所有电报上面写着“徐恩曾亲译”的,按规矩别的人碰都不能碰,这是徐恩曾给自己留的一道保命防线。
钱壮飞真实身份是地下党员,进到这个特务部门上班,是中央特科安排好的潜伏任务。
借着徐恩曾放手让他干活的机会,钱壮飞向部门举荐靠谱的自己人。
李克农进到上海无线电管理局当特务股长,胡底被派去天津接管长城通讯社。
南京长江通讯社、上海无线电管理局、天津长城通讯社,三个地方搭起一套跨城市互通消息的班子。
这几家通讯社明面上归国民党特务管,实际上干活的核心人都是地下党员。
三个人组成一个小小组,李克农当组长,有事对接陈赓,再听周恩来统一安排。
有一回徐恩曾去上海出去玩应酬,外套脱下来放在客厅。
钱壮飞抓住这个很短的机会,拿到了他贴身放着的密码本,安排外面接应的人快速拍照,全部内容拍完之后,原封不动把本子放回衣服口袋,全程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拿到这套密码的照片副本之后,国民党高层很多加密电报,钱壮飞自己就能看懂里面写什么。
外地发来围剿计划、准备抓人的名单,他破译完,就通过地下交通的渠道,把消息送出去。
正元实业社那栋小楼,每天会收到从全国各地涌过来的电报。
大部分普通电报,钱壮飞都可以先拆开看,挑出有用的消息往外传递。
潜伏这份工作半点容错空间都没有,只要有一个小疏忽,整条线上潜伏的人全部都会暴露,丢性命。
钱壮飞、李克农、胡底三个人守好各自岗位,一边装成国民党的人好好上班,一边偷偷收集往外送情报,等着后续新任务。
谁都没有料到,汉口那边一次突发抓人,直接把辛辛苦苦经营很久的潜伏网络推到快要暴露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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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汉口街上抓人,顾顺章被抓之后选择叛变
1931年3月,顾顺章接到任务,护送张国焘、陈昌浩从上海动身,走武汉这条线,去往鄂豫皖根据地。
护送的活在4月8日就干完了,张国焘、陈昌浩由当地接应的人接进根据地。
按照事先定好的规矩,任务做完,顾顺章得立刻动身回上海汇报情况。
但是他没有回去,直接留在汉口德明饭店住着。
他还用艺名“化广奇”,跑到汉口新市场游艺场登台变魔术,当地街上还贴了海报宣传他的演出。
做地下工作有实打实的要求,不能跑到人多的公共场所露面,很容易被已经叛变的人认出来。
身边跟他一块的人劝过他好几次,让他别登台,顾顺章听不进去,照样上台表演。
1931年4月24日,以前当过湖北省委委员、后来已经叛变的尤崇新,逛游艺场的时候一眼认出顾顺章。
他马上跑去向武汉行营侦缉处报信。侦缉处副处长蔡孟坚带着手下赶到现场,当场把顾顺章抓住,关进武汉行营侦缉处的牢房。
人抓回来之后,特务没有上大刑拷打,顾顺章就选择叛变投靠国民党。
那时候顾顺章的职位很高,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候补委员,还在实际主持中央特科的全部工作。
上海这边中共中央各个办公的住处、主要领导人住在哪、各个地下交通站的位置、接头时候要用的暗号、特科干活人员名单,一大堆最重要的消息全部装在顾顺章脑子里。
顾顺章跟汉口的特务提条件,不愿意待在汉口就把知道的事情全部吐出来。
他要求把自己送到南京,当面见到蒋介石之后,才会把全部情报交代出来。
同时他专门提醒汉口这帮特务,千万不要发电报给南京调查科,讲自己被捕叛变这件事。
顾顺章心里清楚,徐恩身边藏着地下党员,一旦电报发出去,消息提前漏走,上海抓人计划就彻底作废。
但是武汉行营主任何成浚、侦缉处副处长蔡孟坚,都想把这份天大功劳抢到自己手里,根本没有听顾顺章的劝告。
4月24日夜里开始,汉口连续往南京调查科发出去六封加急加密电报,每一封上面都清清楚楚标注“徐恩曾亲译”。
六封电报一封接一封写明白,顾顺章化名黎明已经被抓住,已经归顺国民党,希望安排轮船把顾顺章押送到南京,让南京这边做好接收准备,还特意交代,这件事只能让徐恩曾一个人知道,不能让旁边其他人看见。
顾顺章得知电报已经发出去,知道消息泄露这件事拦不住了。
汉口这边马上安排招商局的客轮,4月25日夜里开船,顺着长江水路押送顾顺章往南京走。
另一边,那六封关乎上海几百号人生死的电报,顺着电报线路往南京正元实业社小楼传送过去。
一场抢时间的比拼就此开始,上海大量地下干活的人,完全不知道灭顶之灾正在往自己这边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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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南京深夜收到连续急电,地下情报人员紧急想办法报信
1931年4月25日,星期六。
徐恩曾跟往常周末一样,离开南京跑去上海。
南京正元实业社调查科办公室里面,所有机要值班干活的事,全部落到钱壮飞头上。
到了夜里,电报室一封接一封收到从武汉发来的加急密电,每一封信封上都印着“徐恩曾亲译”。
平时很少会出现同一个地方,短时间连续送来这么多封必须徐恩曾本人翻译的电报。
按照调查科内部定下的规矩,这种标注亲译的电报,别的工作人员不许拆开,更不许翻译里面的内容。
徐恩曾人在上海,短时间回不来南京,整个办公室只有钱壮飞一个核心值班的人。
如果选择不动这些电报,安安稳稳等到周一徐恩曾回来再处理,上海那边一大批地下人员,会完全不知情,等着特务上门抓捕。
钱壮飞拿出之前偷偷复制出来的密码副本,把一封封电报拆开,逐字翻译电报里面写的全部内容。
全部翻译完之后,顾顺章被抓、已经叛变,靠着他嘴里的消息,三天之内就可以把上海中共中央全部机关扫荡干净,这些关键信息全部摆在钱壮飞眼前。
钱壮飞把电报全部关键内容牢牢记下,再把信封恢复成没拆开的样子,放回徐恩曾办公桌原处,从外表一点看不出曾经被拆开过。
留给上海这边搬家撤离的时间不多。
顾顺章坐的轮船4月27日上午就会抵达南京。
人交到调查科手上之后,特务最快4月28日就能拿着地址清单冲进上海到处抓人。
钱壮飞翻出京沪铁路的列车时刻表,查到当天晚上23点,有一班南京开往上海的特快火车,第二天清晨6点53分可以到上海北站。
他马上找来自己女婿刘杞夫。
刘杞夫平时就专门跑南京上海这条线,来回传递地下消息。
钱壮飞把电报里面最重要的信息整理清楚,交代给刘杞夫,告诉他先去找李克农接头,还约定了暗语“天亮已走,母病危,速转院”。
同时反复叮嘱,如果找不到李克农,就一定要想办法找到陈赓,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危险警报送到上海中央那边。
刘杞夫接到任务,一刻不敢耽搁,立刻出门赶去火车站,坐上夜里的特快列车往上海赶。
把送信人送走之后,钱壮飞没有直接跑路离开南京。
他心里没底,刘杞夫路上会不会遇上关卡盘查,消息能不能顺利交到对接人手上,全都是未知数。
他先跑到民智通讯社,在办公室桌子上放的地图上面刻了一个十字记号。
这个记号是留给南京其他潜伏同事的信号,看见这个标记,立刻分散逃出南京,绝对不能原地待着。
紧接着又给天津长城通讯社的胡底发了一封明码告警电报,电报写的是“潮病重速返”,通知胡底马上放下手上全部工作,赶紧离开天津。
把这几件事全部做完,钱壮飞依旧待在正元实业社办公室继续值班。
南京的夜越熬越深,这边完全没法确认上海送信人能不能顺利完成任务,上海那边还没有收到一丁点预警消息,南京和上海之间,每过去一个小时,整件事的走向就会发生变化。
【四】京沪两地来回接力传递警报,上海全城秘密搬家的行动同步铺开
4月26日大清早,刘杞夫坐的特快列车抵达上海北站。
天刚蒙蒙亮,街上出门的人还不多,刘杞夫下火车之后,立刻到处寻找李克农。
但这一天,并不是李克农跟陈赓事先约好接头的日子,原本固定的联系渠道用不上。
刘杞夫跑了好几个之前约定的碰头地点,中间还碰到对接不上人的麻烦,来回辗转很久,才终于见到李克农。
他把南京带过来全部情报,还有约定的暗语,原原本本交代清楚。
李克农听完全部内容,清楚这件事到底有多凶险。
不能死等原本定好的接头时间。
李克农打破地下工作平时遵守的联系规矩,出门四处奔走找人。
先联系上江苏省委的工作人员,靠着江苏省委这条关系,绕开一层又一层中转,终于找到陈赓。
陈赓看完全部情报,没有多余停留,立刻去见周恩来,完整把顾顺章汉口被捕叛变、国民党马上拿地址来上海搜捕这些事实全部汇报上去。
收到这个突发消息,上海这边马上启动最高等级的应急处置。
陈云、聂荣臻、陈赓、李克农、李强几个人分开,各自带一组人分头干活。
顾顺章知道的所有秘密住处、办公地点、江苏省委落脚处、共产国际远东局的住处,全部作废不能再用。
所有跟顾顺章打过交道的人,全部要换地方住。
各个秘密点存放的纸质文件,能带的全部打包运走,带不走的就地烧掉,一点纸质材料都不能留给特务。
以前接头用的暗号、口令全部废掉,连夜重新做一套全新接头规矩。
上海一条条石库门弄堂里面,夜里不断有人小规模搬家。
所有人都打扮成普通老百姓搬家的样子,手上拎少量行李,趁着天黑,一批一批转移到新的没人知道的住处。
整个搬家转移从4月26日一直干到4月27日,连续两天两夜,几十处秘密办公地点,几百号工作人员全部更换住处。
整个过程必须安安静静,不能吵吵闹闹,周边住的普通邻居完全察觉不出异样。
还有一部分基层联络点,消息来不及送过去,这些点位依旧处在暴露风险之下,只能靠当地工作人员自己察觉危险尽快撤离。
南京这边,4月26日周日上午,徐恩曾从上海回到正元实业社办公室。
钱壮飞照常到岗上班,把那六封汉口送来的原始电报原样交到徐恩曾手上。
徐恩曾拆开电报看完内容,立刻开始安排接收顾顺章、筹备上海大搜捕的各项手续。
交完电报之后,钱壮飞跟徐恩曾说自己身体不舒服,申请出去休养,离开了调查科办公楼。
他没有回家收拾私人物品,直接赶往下关火车站,登上开往上海的火车。
为了躲开上海北站特务设置的盘查关卡,钱壮飞特意在真如站提前下车,绕开车站出入口,走乡间小路迂回进到上海城区。
离开南京之前,钱壮飞特意徐恩曾留下一封书信,徐恩曾看完后冷汗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