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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了。
我躺在产床上,疼得满头大汗,拿起来一看。杨艺嘉发来一个微信红包,200块。备注写着:“姐,略表心意,别嫌少。”
我盯着那行字,手在发抖。接着她电话打过来了,声音带着笑:“姐,你也是当妈的人了,该知道养孩子不容易。200块不少了,收着吧。”
我喉咙像被人掐住。三年前,她生娃,我自掏腰包转了8万块请月嫂。她连句谢谢都没说。现在,她拿200块打发我。
我没有说话,挂了电话,把截图发到了家族群里。
“弟媳,我当年那8万,是不是被你拿去贴补你弟了?”
01
三年前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是礼拜六,我正跟老公开车回娘家。我妈打电话来,声音火急火燎的:“美琪,你弟媳生了,你赶紧来看看!”
我挂了电话,老公看了我一眼:“你妈又让你帮衬你弟?”
我没接话。
老公这人,话不多,但心里有数。
他知道我家的规矩,我爸妈眼里,儿子是天。
我弟冯志远比我小四岁,从小爸妈就偏疼他,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他。
我上班后,家里有个大事小事,妈第一个电话永远是打给我。
到了医院,弟媳杨艺嘉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吓人。她看见我,挤出一个笑:“姐来了。”
我弟弟冯志远蹲在墙角,低头玩手机。
我妈在旁边忙前忙后,见了我劈头就说:“美琪,你得帮你弟弟一把。艺嘉这个月子没人管,你爸身体不好,我脚疼,你弟媳娘家那边也指望不上……”
我老公拽了拽我袖子。他会意,是让我别接话茬。可我看我妈那样子,心软了。
“妈,你想怎么办?”我问。
“找个好点的月嫂吧。”我妈说,“艺嘉说了,得请两个,一个照顾孩子,一个伺候她。这样大人孩子都省心。”
我心里咯噔一下。两个月嫂?这得多少钱?
“姐,要不你帮我打听打听?”杨艺嘉躺在床上,声音虚弱,“我这边也不认识什么人。”
我点了点头。那时候我还觉得,她是在跟我客气。
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人跟你客气,是等着你给她掏钱。
回去的路上,老公跟我算账:“两个月嫂,一个月怎么也得一万多。两三个月下来,四五万打底。”
我说:“我再想想。”
老公没再说什么。他知道我这个人,嘴上说想,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我就是见不得家里人有难处。
过了两天,杨艺嘉给我发来一张月嫂公司的报价单。我点开一看,上面写着“尊享服务套餐”,两个月嫂,三个月,一共8万块。
我盯着那个数字,眼睛都直了。
“姐,这家挺好的,我打听过了,口碑不错。就是价格贵了点。”杨艺嘉在微信上发来一条语音,声音带着央求,“不过你说了帮我,我就没好意思看便宜的。你看行不?”
我没回她。拿着手机给老公看。
老公看了一眼,眉头皱成一团:“这个价,外面能请三个了。”
“可她说这家口碑好……”
“美琪,你妈是不是又在后面使劲了?”
我沉默了半天,没说话。心里乱糟糟的。
晚上我妈打来电话,一开口就是:“美琪,那钱你转了没?”
“妈,8万块不是小数目……”
“你弟弟不容易!”我妈打断我,“你在国企上班,老公也挣钱,8万块对你来说是事吗?你弟弟跑外卖,风吹日晒的,你让他掏这个钱,他拿什么掏?”
我心里堵得慌,但还是答应了。
挂了电话,我老公坐在沙发上,没抬头,只是说了句:“你决定了就行。”
我转了账。
那一刻,我手机屏幕上跳出“转账成功”四个字,心里莫名地空落落的。
02
月嫂上门那天,我特意去了弟弟家。
杨艺嘉住在城东一个老旧小区,两室一厅,装修简陋。我提了一大袋水果,还有几罐奶粉。敲门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婴儿哭声。
开门的是杨艺嘉。她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怀里抱着孩子。见我来了,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笑。
“姐,你来了。”
“月嫂呢?”我走进去,客厅里空荡荡的。
“一个在厨房热饭,另一个下周到。”杨艺嘉把孩子放沙发上,转身往里走,“姐,你坐,我给你倒水。”
我站在客厅里,打量着这个家。茶几上堆着奶瓶、尿不湿、纸巾,地上还有几件没洗的衣服。卫生间的门开着,洗衣篓塞得满满当当。
厨房里传来锅铲声。我探头一看,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系着围裙,正在热饭。看样子挺利索的。
“阿姨干得还行吧?”我问杨艺嘉。
“还行吧。”她端着水杯走出来,“就是手脚慢,做个饭能折腾一个钟头。”
我没接话。心里想,8万块请的月嫂,还嫌手脚慢?
我坐在沙发上,杨艺嘉抱着孩子坐在对面。她把孩子抱得很紧,好像怕我碰似的。我伸手想逗逗孩子,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姐,你别碰。孩子刚睡着。”她说。
手悬在半空,我尴尬地收了回去。
坐了二十来分钟,杨艺嘉全程没说几句好话。我问她营养跟不跟得上,她说“马马虎虎”。我问她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她说“还行”。
临走时,我从包里掏出红包塞给她:“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收着。”
她打开一看,厚厚一沓,一万块。脸上立刻堆了笑:“姐,你太客气了。”
“应该的。”我说。
出了门,我站在楼道里,深呼吸了好几次。心里那股说不出的憋屈劲,怎么都压不下去。
8万块月嫂费,1万块红包,换来的是一句还算客气的“还行吧”。
我掏出手机,想给我妈打个电话说两句。想了想又算了。我妈肯定又说我心眼小。
下了楼,我开着车往回走。路过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我随手刷了一下朋友圈。
杨艺嘉的弟弟发了一条动态。配文是:“人生巅峰。”配图是一辆崭新的电动车,停在某个商场门口,被阳光照得锃亮。
我盯着那张图看了好一阵,心里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辆电动车,少说也得好几千。
一个刚生了孩子的家庭,哪来这么多闲钱?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我回过神来,踩下油门走了。
03
回去之后,我把这事儿跟我老公说了。
老公半躺在沙发上,看了我一眼:“你是说你弟媳她弟买了辆新电动车?”
“嗯,几千块的车,开得挺得瑟的。”
老公沉默了一会儿,说:“兴许是他自己攒的钱,你别瞎想。”
“也是。”我没再说什么。
可那几天,我发现我妈打电话越来越勤了。每次都是说月嫂的事,说月嫂干活不认真,说她弟媳不满意,说我弟弟天天被骂。
“美琪,你不能就不管了。你花的那个钱,也得看着点。”我妈说。
我看着点?8万块都掏了,我怎么看?
我心里不耐烦,嘴上敷衍着:“行行行,我找时间去看看。”
过了两天,我约了杨艺嘉,说一起去看看月嫂公司。
杨艺嘉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姐,这事儿就算了吧,反正也就这样了。”
“怎么了?是不是那个月嫂不好?”我追问道。
“也不是……”她顿了顿,“反正就这样吧,钱都花了,别再折腾了。”
我当时没多想,觉得她可能是怕麻烦。
后来我发现,她根本就没正儿八经请过两个月的月嫂。
她只请了一个,还被我碰上了。
另一个名额她说“下周到”,可一直没见人。
可那8万块,我确确实实转过去了。
周末我去弟弟家,发现月嫂就一个人。我问杨艺嘉:“那个月嫂呢?”
“家里有事,请假了。”她说,眼睛没敢看着我。
我没多问。走的时候,看见她弟朋友圈又更新了。这次不是电动车,是一张火锅照片,配文:“兄弟请客,必须得吃。”
地点是我们市里一家挺贵的火锅店。
我掐了掐眉心。一肚子话说不出口。
回家后,我跟老公发牢骚。老公说:“你别瞎操心了,钱都花了,你还能要回来?”
“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美琪,”老公放下手机,认真看着我,“你家的事,你妈让你办,你办了。剩下的,你管不过来。”
我没再吭声。但那几天,我心里一直搁着这件事。
直到有一天,我弟冯志远给我打了个电话,声音低沉的:“姐,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那个月嫂的钱……”他顿了顿,“我对不住你。”
我愣住了。正想追问,电话那头传来杨艺嘉的声音:“你在打电话给谁呢?饭做好了吗?”
我弟匆匆说了句“没事,我挂了”,就挂了电话。
那通电话之后,我心里更不安了。
04
杨艺嘉生日那天,我妈让我去吃饭。
我本来不想去。老公说:“去吧,别让妈难做。”
我带着礼物和一肚子不情愿去了。
饭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我爸妈都在。我弟弟坐在角落里,一直低着头,没怎么说话。
杨艺嘉抱着孩子,坐在主位上。她穿着一件新买的裙子,头发烫了卷,化了淡妆。看着比坐月子时精神多了。
“姐来了。”她见了我,笑了一下,“姐,你坐。”
我坐下后,她从桌上端过一杯酒:“姐,我敬你一杯。”
我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姐,你对我真是太好了。”她喝了一口酒,“不光帮我们请月嫂,还给我包红包。有你这样的姑姐,是艺嘉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当着全家的面,她说得挺动听。我妈在一边听得高兴,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你姐就是疼你们。”我妈说。
我没接话。杨艺嘉继续说着:“姐你条件好,在国企上班,老公又能挣钱。不像我们志远,跑外卖的,挣不了几个钱。”
说着说着,她话锋一转:“姐,你说你条件那么好,怎么当初就找了个开车的呢?王建国那人,看着倒老实,可一个司机能有多大出息?”
这话一出,桌子上瞬间安静了。
我老公也来了,就坐在我旁边。他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放下杯子,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我心里一股火窜上来。但当着两家人,我不好发作。
“我们家建国挺好的。”我笑着说,“挣得不多,但踏实。”
“姐你知足。”杨艺嘉撇撇嘴,“要是我,可受不了穷日子。”
我弟弟低着头,扒着碗里的饭。我妈在旁边打圆场:“艺嘉开玩笑呢,美琪你别生气。”
我说:“我生什么气,她爱讲什么讲什么。”
饭吃到一半,我心情已经坏透了。我弟弟一直闷头扒饭,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我看了他一眼,他明显在躲我的目光。
吃完饭后,我去厨房帮忙洗碗。我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美琪,你别跟你弟媳一般见识。她就是那张嘴不好,人不坏。”
我手里的抹布顿了一下。
“妈,我8万块都掏了,她连句好话都没有。”我说,“今天还当着你们的面说建国,这叫什么?”
“她就是不会说话……”我妈还在打圆场。
我懒得说了。
临走时,我弟弟跟了出来。他站在楼道里,红着眼圈,低声说:“姐,我对不住你。”
我看着他,心里一酸。
“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我问。
我弟弟张了张嘴,正要说话,身后传来杨艺嘉的声音:“志远!孩子哭了,赶紧回来!”
我弟弟看了我一眼,转身跑了。
我在楼道里站了很久,眼睛一直盯着他那被拉长的影子。
05
三年后,我查出来怀孕了。
消息传回娘家,我妈跟我爸高兴得不得了。可她第一句话,不是问我身体怎么样,而是问:“孩子爸不给你请月嫂?”
我心里堵了一下。
我跟老公商量过。老公说,他这几个月工作忙,我想让他妈来照顾我。可婆婆身体也不太好,高血压,走路时间长了就喘气。
我说:“要不让我妈来?”
老公看了我一眼:“你妈?她能放下你弟那边?”
我沉默了。我们家的情况,谁都清楚。
最后,我想到了杨艺嘉。她生了孩子,对带孩子有经验。她这几年也没上班,家里就她一个孩子,应该有空的。
我给她打了个电话,态度挺客气:“艺嘉,姐这次怀上了,月子里想让你来看看,帮帮忙。你妈身体不好,我婆婆也不太行……”
“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杨艺嘉在电话那头笑了,“你当初那么帮我们,我还能袖手旁观?你放心,到时候我一定去。”
她说得信誓旦旦,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可后来,我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距离预产期越来越近,我打电话过去,杨艺嘉总是说“到时候再说”。我再去催,她开始找各种理由:“孩子这两天感冒了,走不开”
“志远出差了,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娘家那边有事,我得过去一趟”。
我老公火了:“她就是在糊弄你!”
我嘴上说“可能是真忙”,可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有一天,我直接打电话给我妈。我妈在电话那头叹气:“美琪,你别怪你弟媳。她家孩子小,确实离不开人……”
“妈,我怀的是你外孙。”我说,“你就不能让她来帮几天?”
“我回头说说她。”我妈说。
可说完,就没下文了。
直到我预产期那天晚上,我在医院疼得满头大汗。老公在旁边握着我的手,也着急得不行。
“你妈呢?”老公问。
“不知道。”我说。
“你弟媳呢?”
我摇摇头,眼泪掉了下来。
手机亮了。是杨艺嘉发来的一个红包,200块。
备注写着:“姐,略表心意,别嫌少。”
我盯着那行字,手开始抖。
接着,她电话打过来了。
声音带着笑,语气很轻松:“姐,听说你今晚进产房了?我这边走不开,给你发个红包,意思意思。你也是当妈的人了,该知道养孩子不容易。200块不少了,收着吧。”
我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说不出来。
她还在笑:“姐,你别嫌少。我这边是真困难,不比你有钱。行了,我还得哄孩子,你好好生。”
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老公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都红了:“她是不是人?”
我没说话。我打开家族群,群里几十号人,七大姑八大姨都在。
我把我收到的红包截图发到群里,然后打了一行字:“弟媳,我当年那8万块,是不是被你拿去贴补你弟了?”
群里静得像一潭死水。
片刻后,一个回复划破了屏。
杨艺嘉发的,只有三个字:“你疯了?”
06
我看着那三个字,手抖得更厉害了。
接着,群里炸开了。先是我妈:“美琪!你发什么疯?”
然后是我爸:“都别吵,什么事?”
接着是几个平时不活跃的亲戚,纷纷冒泡:“发生什么事了?”
“美琪你这是怎么了?”
杨艺嘉很快在群里发了一长段语音。
我点开一听,声音带着哭腔:“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当年生娃,你心疼我,给了我8万块。我心里一直记着你的好。今天我给了你200块,确实少了,可我真的困难啊!你何必这样撕破脸?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
我盯着那行文字,眼泪一直往下掉。
老公在旁边劝我:“别看了,这事我来处理。”说着就要拿我手机。
我按住他,不让他拿。我在群里回了一段话:“钱我转给你了,月嫂我也帮你请了。你今天200块打发我,我是真咽不下这口气。”
群里又吵闹起来。
我舅舅、我表哥都在问怎么回事。
我妈急了,直接打电话过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你疯了?你把这个事发到群里,你想让你弟弟怎么做人?你让亲戚们怎么看你弟媳?”
“妈,她200块打发我,你看不见?”我声音发抖。
“她困难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妈说,“你是大姑姐,就该让着她点。你现在这么一闹,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我挂了电话。
我老公气得脸色铁青,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别跟你妈说了。这事我出面,我找她去!”
“你别去。”我摇摇头,“这是我跟我弟媳的事。”
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是我弟弟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姐,你别说了,求你了。”
我盯着那行字,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那天晚上,我一整夜没睡。盯着天花板,跟老公说:“我活这么大,从来没这么难受过。我帮了人家,到头来,反倒是我错了。”
老公抱着我,没说话。
群里再也没有人说话。但我心里清楚,这一夜过后,有些东西彻底变了。
我坐在床上,看了一眼手机。杨艺嘉发了条朋友圈,只有几个字:“心寒呐,亲人还不如外人。”
我关了手机,没回。
窗外下起了雨,敲在玻璃上,像是砸在心口。
07
第二天一早,我妈又打电话过来。
我刚接起来,她就在那边哭:“美琪,你昨晚发那个截图,你弟媳现在要跟你弟离婚!你说你这个当姑姐的,你安的什么心?”
我脑子嗡了一下。离婚?
“妈,你让她自己说,当初那8万块,她到底花在哪了?”我说,“我找人问过,市场上请一个月嫂才两万出头。她报我8万,说请两个,可我去了几次,家里就一个人。多出来的钱哪去了?”
我妈语气软了下来:“这事……我也听说了。”
“听说了什么?”我追问。
我妈吞吞吐吐,好半天才说:“你弟跟我说了,那钱……你弟媳拿去贴补她弟做生意了,还借了高利贷。”
我坐在床边,手心全是汗。
“妈,你早知道?”
“我不知道,是你弟偷偷告诉我的。他让我别跟你说,说怕你生气。”我妈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美琪,是妈不好,妈没看好你这个家。可这事已经这样了,你就别追究了,行不?”
“我怎么能不追究?”我声音大了起来,“8万块,我一分没少给。她拿着我的钱贴补娘家,还骗我说是请月嫂。到头来,我连句谢都没落着,她拿200块打发我!妈,你让我怎么咽下这口气?”
我妈那边沉默了。好半天,她说:“我让你弟跟你道歉。”
“让他自己来。”
我挂了电话。我老公正在旁边削苹果,看了我一眼,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
“吃点东西,消消气。”
我没接。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过了一会儿,门铃响了。
我老公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我弟弟。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外套,脸色苍白,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低头不敢看我。
“姐……”他声音很小,“我能进去说话吗?”
我看着他,心里翻江倒海。这个从小被我护着的弟弟,如今站在我面前,一副可怜相。
“进来吧。”我说。
他进门后,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一直搓着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姐,那8万块钱……”他终于开口了,“是我没管好。艺嘉她……她把钱拿给她弟了,我不敢告诉你,怕你生气。我对不住你。”
我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
“你知道她拿钱去干什么了吗?”我问。
“知道……她弟做生意,赔了。后来又借了高利贷,现在催债的天天上门。”我弟弟的声音越来越小,“姐,我……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没办法你就可以骗我?”我声音高了八度,“我掏心掏肺对你,你拿我当傻子。”
我弟弟头低得更低了。
我老公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别激动。”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想跟艺嘉离婚。”我弟弟说,“可是孩子还小,我又舍不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他那副模样,我心里又气又心疼。
“你回去吧。”我说,“这事,我跟你老婆说。让她自己找我解释。”
我弟弟走了。我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翻出杨艺嘉的号码。
08
我还没有联系杨艺嘉,她先找上门来了。
那天下着雨,我正躺在床上养身子。门铃响了,我老公去开门,门外站着杨艺嘉。
她穿着黑色雨衣,头发湿漉漉的,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见了我们,她没进去,站在门口就哭了。
“姐,我错了。”她说,“我对不起你,是我一时糊涂。”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动容。
“进来吧。”
她走进来,坐在沙发上。我让老公去倒杯热水。她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眼圈红红的。
“姐,那钱是我跟我弟合谋的。月嫂我只请了一个,剩下的钱都给他了。他说生意能赚钱,赚了钱双倍还我。”杨艺嘉声音很小,“可那生意赔了,他还借了高利贷。现在那些高利贷天天上门,我都不敢回家了。”
“你当初怎么就那么大胆?”我问,“你就不怕我查出来?”
“我是觉得……姐你心软,就算查出来,也不会跟我计较。”杨艺嘉低下头,“姐,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别让我跟志远离婚,孩子还小。”
我看着她的脸,心里说不出的复杂。她求我原谅,求我别让弟弟跟她离婚。
可我该原谅她吗?
我老公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沉默了很久,最终开口:“我不让你们离婚。但是,你得做两件事。”
“姐你说,我什么都答应。”杨艺嘉擦着眼泪。
“第一,把你弟的联系方式给我,那笔高利贷我去处理。我不是帮他,我是怕你弟出了事,连累我们全家。”
杨艺嘉连连点头:“好好好。”
“第二,你在家族群里,公开向我道歉。就说你当初骗了我,把月嫂费挪给你弟了。”
杨艺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姐,这……这要是让乡亲们知道了,我以后哪还有脸做人?”
“你就是有脸做人,才骗我的?”我看着她,“你不道歉,那这事就没完。”
杨艺嘉低下头,好半天没说话。
“我知道了。”她说,“我道歉。”
她走后,我老公问我:“你真不跟她离婚,就让她道个歉?”
“离婚有什么用?”我看着窗外,“孩子呢?孩子怎么办?既然她自己承认了,我也没那么大火了。”
“你就是心软。”老公摇头。
“不是心软。”我说,“是我不想再跟这种人纠缠了。有些账,算了还是不算了,都难受。但总比一直被瞒着强。”
老公走过来,轻轻抱了抱我:“你做得对。”
09
第二天,杨艺嘉在群里发了一段道歉文字。
“我承认,我骗了姐。当初那8万块月嫂费,我只请了一个月嫂,剩下的钱都给了我弟。姐知道了,让我道歉。我在这里跟姐说一声对不起,也跟全家人认个错。”
群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是我爸的头像亮了起来。
他发了一条消息,就五个字:“自己做的事,自己扛。”
我妈没有回复。
其他亲戚也没有回复。
我看着那条消息,心里说不上是痛快还是难受。反正,我再也回不到那个傻乎乎相信别人的时候了。
几天后,我弟搬了家。他没跟我打招呼,带着老婆孩子住到了城郊一个城中村。我听说那边的房租很便宜。
高利贷的事,我没再去问。杨艺嘉她弟的事,跟我没多大关系。我老公说的对,有些人是救不回来的。
我妈打电话给我,语气里带着愧疚:“美琪,那件事,是妈不对。”
“妈,你不用说这些。”我说,“以后,你跟我爸好好过日子就行。”
“那你弟那边……”
“我不拦着你去看他们。”我打断她,“但让我再给他家掏钱,不可能了。”
我妈没再说话。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天放晴了。
后来一个月,我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杨艺嘉。只是偶尔听我妈说,她跟弟弟在外面住,日子还好,就是手头紧。
我听了,没反应。
跟我没关系了。
我想,也许每个人,到了一定时候,都得学会一件事:有些人值得你帮,有些人不值得。这个道理,我花了三年,8万块,才算真正明白。
我老公说:“日子还得过,别老记着这事。”
我说:“我不记着。我是忘不了。”
他笑了笑:“忘不了就记着吧。记着,以后就不会再犯这种傻了。”
10
一年后,我女儿满周岁那天,我妈打来电话。
“美琪,你这生日会,能不能让你弟弟来?”
我沉默了一会儿:“可以。”
我不是心软了。我只是觉得,该让女儿看到,她妈妈不是那种记仇的人。
生日会那天,我弟弟带着杨艺嘉来了。他们穿着普通,杨艺嘉手里拿着一件小女孩的裙子,包装袋皱巴巴的。
“姐,这是给孩子的。”她说,语气挺小心。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在一边:“谢谢。”
我老公抱着女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女儿正咿咿呀呀地叫,小手抓着我老公的耳朵,笑得很开心。
杨艺嘉看着我女儿的样子,眼眶有点红。
“姐,你女儿真可爱。”她说。
生日会结束后,我弟弟和杨艺嘉先走了。临走时,我弟弟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姐,那件事……”
“别提了。”我打断他,“我原谅你们了,不代表我忘了。以后各过各的,你照顾好自己。”
我弟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下楼的拐角。
我老公走过来,把女儿递给我。
“怎么,还有点舍不得?”他问。
“不是舍不得。”我摇摇头,“只是觉得,有些感情,再亲的血缘,也经不起折腾。”
女儿小手摸着我的脸,嘴里咿呀咿呀地说着什么。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窗外,太阳快落山了。橘红色的光洒在地板上,一片暖意。
我看着女儿的脸,心里想,以后,我要让她学会两件事:一是善良,二是底线。
善良,是对这个世界温柔一点。
底线,是对自己狠心一点。
那8万块,就当是我给自己买的,最后一份教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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