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被体面开除后写下一首长歌，毛主席晚年多次抄录、反复默读

天宝三载（744年）夏天，李白被唐玄宗“赐金放还”。听起来体面，说白了就是给一笔钱，请他离开长安。

长安三年，他原以为能“申管晏之谈，谋帝王之术”，结果不过做了个写《清平调》的御用点缀。他带着一肚子不服气，写下《梁甫吟》（又作《梁父吟》）。

李白身上一直有两种形象：一种是民间传说里的狂客、侠客、酒仙；一种是他自己在诗里留下的那个碰了壁仍不信命的读书人。《梁甫吟》正是后一种形象的底牌。

一、民间记住的李白：磨针、脱靴、捞月

李白的故事很多，未必都是信史，但老百姓愿意信。

“铁杵磨针”的传说发生在四川江油青莲。李白年少时读书不用功，跑出去玩，看见一位老妇在河边拿铁棒在石头上磨。他笑问做什么，老妇答“欲作针”。李白愣住，回头想想自己半途而废，从此收心苦读。这故事未必可靠，却把“只要功夫深”的劲头安在了他身上，很贴他后来“五岁诵六甲，十岁观百家”的底子。

“高力士脱靴、杨国忠磨墨”更热闹。此况晚唐笔记已见雏形，明代冯梦龙《警世通言》更是写得活灵活现：玄宗赏牡丹，召李白填《清平调》，李白醉中伸脚，高力士当场给他脱靴；民间再加码，说杨国忠研墨、杨贵妃捧砚。正史里没有这般排场，但“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的气质，百姓愿意替他留着。

还有安陆白兆山的龙泉剑引泉，金陵文德桥的醉中捞月，唐人笔记里“袖有匕首剑”的任侠余风。这些传说都指向同一个人：不肯低头，带侠气，哪怕落了地，魂还漂在天上。

但传说终归是传说。真正让李白成为李白的那口气，还得看他被逐出长安后写的《梁甫吟》。

二、《梁甫吟》：一首“被辞退后表示不服”的长歌

“梁甫吟”本是汉代乐府旧题。相传诸葛亮未出山时好吟此调，古辞多写葬地悲凉，或“二桃杀三士”的谗贤之恨。李白借这个调子，不是写葬歌，而是接续了“贤路受阻、待明主而鸣”的弦。

前因并不复杂。天宝元年（742年），玄宗下诏召李白入京。他兴奋地写下“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以为能大展抱负。结果进了翰林待诏，不过是御前点缀。他不肯折节事权贵，遭同列谗毁，很快被疏远。天宝三载夏，被“赐金放还”——体面地逐出京城。

《梁甫吟》被多数学者认为写于此时。全诗开篇就是：

长啸梁父吟，何时见阳春？

第一段拉来姜太公、郦食其。姜子牙八十岁还在渭水边钓鱼，“广张三千六百钓，风期暗与文王亲”；郦食其落魄时见刘邦，后来下齐七十二城。意思很直：大贤未遇时都像常人，我李白现在倒霉不算数。

第二段突然转入《离骚》式幻境：

我欲攀龙见明主，雷公砰訇震天鼓……阊阖九门不可通，以额扣关阍者怒。

天帝旁边的玉女、守门的阍人，全是长安宫禁的投影。白日不照精诚，他自比“杞国无事忧天倾”的傻子。这是李白式的委屈：不是绝望，是愤怒里带着自嘲。

最后落到“风云感会起屠钓，大人臲卼当安之”——屠夫钓翁都有翻身日，我且忍着，不是完蛋。这不是牢骚，是一种被体制退回之后，仍然相信自己能翻盘的心气。

三、毛主席为什么反复读这首诗？

毛主席偏爱李白，这不是秘密。

1942年4月，延安的一次文艺谈话中，严文井问他喜欢李白还是杜甫，他答得直白：“我喜欢李白，但李白有道士气。杜甫是站在小地主的立场，是哭哭啼啼的现实主义。”

这话有他的角度。他看李白，不是看“仙气”，而是看那个不满现状、总相信自己能翻盘的积极浪漫主义者。这与《梁甫吟》里“大人臲卼当安之”的劲头正好对得上。

他曾说李白诗“文采奇异，气势磅礴，有脱俗之气”；又说“李白的诗是登峰造极的……中国至今没有人能超过李白、杜甫的诗才”。有资料统计，他圈画过的唐诗约600首，其中李白诗最多，有81首。《将进酒》旁批“好诗”，《蜀道难》旁批“此篇有些意思”。

对《梁甫吟》，他更不是一般读者。中央档案馆编《毛泽东手书古诗词选》117首中，李白诗15首，《梁甫吟》在内。他的手书写在印有红丝栏的信笺上，一笔一画，被书法研究者视为其“楷书”代表作之一。20世纪60年代，他凭记忆手书《梁甫吟》；1970年在庐山期间，又再次书写。

晚年他患眼疾，视力下降，还特意让人用一寸见方的楷体毛笔字，把《梁甫吟》抄在十六开毛边纸上，共七页。抄本右上角留有他读过多遍的铅笔圈记。

他不仅读，还接着写。李白原诗写郦食其“东下齐城七十二，指挥楚汉如旋蓬”，毛主席戏改续出四句：

不料韩信不听话，十万大军下历城。

齐王火冒三千丈，抓了酒徒付鼎烹。

这一续，把郦食其最终被齐王烹杀的历史结局补了出来，既幽默，又见出他“古为今用”的读法。

传说里的脱靴、捞月、磨针，是民间替李白留的脾气；《梁甫吟》里那句“风云感会起屠钓，大人臲卼当安之”，则是李白自己留下的底牌。

毛主席晚年反复抄它、圈它，未必只为了练书法。一个被“体面开除”的唐代诗人，一个在革命低潮里等“阳春”的读者，隔着一千多年，在“何时见阳春”五个字里撞了个满怀。

附《梁甫吟》全文:

长啸梁甫吟，何时见阳春？

君不见，朝歌屠叟辞棘津，八十西来钓渭滨。

宁羞白发照清水，逢时壮气思经纶。

广张三千六百钓，风期暗与文王亲。

大贤虎变愚不测，当年颇似寻常人。

君不见，高阳酒徒起草中，长揖山东隆准公。

入门不拜逞雄辩，两女辍洗来趋风。

东下齐城七十二，指挥楚汉如旋蓬。

狂客落魄尚如此，何况壮士当群雄！

我欲攀龙见明主，雷公砰訇震天鼓。

帝旁投壶多玉女，三时大笑开电光，倏烁晦冥起风雨。

阊阖九门不可通，以额扣关阍者怒。

白日不照我精诚，杞国无事忧天倾。

猰貐磨牙竞人肉，驺虞不折生草茎。

手接飞猱搏雕虎，侧足焦原未言苦。

智者可卷愚者豪，世人见我轻鸿毛。

力排南山三壮士，齐相杀之费二桃。

吴楚弄兵无剧孟，亚夫咍尔为徒劳。

梁甫吟，声正悲。

张公两龙剑，神物合有时。

风云感会起屠钓，大人臲屼当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