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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启飞的书房“芜狐斋”
17岁的古籍爱好者王梓屹曾闹过一个笑话:在桂林,他在阳光下晒一本自己收藏的古籍,并发到古籍爱好者交流群里,结果被人指责“暴殄天物”。他才明白,古籍要防受潮,更忌暴晒,晒过后书页会像树叶一样泛黄变脆。
和王梓屹一样,很多年轻的古籍爱好者早早就入了古籍的“坑”。有人喜欢触摸留存着年岁印记的纸张;有人钻进时空隧道,甘坐“冷板凳”,潜心挖掘古人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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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林是岳麓书社的一名年轻编辑,工作两年,参与过两个古籍项目的编辑工作。虽然她比李商隐要“年轻”约1200岁,但她喜欢背诵李商隐的诗句,还会模仿他的风格写诗。
“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有一天午休,孙林再次被同事的鼾声吵醒后,想到了李商隐的这句诗。在她还是湖南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学生时,老师就讲过李商隐的这首无题诗。老师说,这是一种“微弱的萌动”。那一刻,在工位上醒来,孙林想到了:日子为什么又这么平淡地过了半天?她后知后觉这便是“微弱的萌动”,“是外界平静如冬日寂寥,一成不变,但你听到了内心企图生长的声音”。
今年22岁、本科毕业于同济大学人文学院中文系的孙路遥,接触古籍已有15年。《论语》是她的“答案之书”,她说:“生活中遇到想不通的事情时,几乎只要随意翻开几页,就会发现孔子和他的弟子们已经在2000多年前给出了答案。”孙路遥找到了阅读古籍的乐趣:“对还很年轻的我们来说,阅读古籍,可以在有限的生命里看到无限的人与社会,看到与自己相匹配的生命价值观并尝试践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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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27岁的戴启飞从初中接触《三国演义》开始,就一头闯入了有“建安风骨”的文人世界,尤其对曹植钦敬有加。为了深入了解这位被后人认为“多情”“任性”的公子,戴启飞迫切地想要阅读曹植的诗文集。当时,县里的新华书店里没有《曹植集》,店员辗转帮他订购到赵幼文的《曹植集校注》。他发现,曹植不但有“骨气奇高,词采华茂”的才学,亦有“天性仁孝,发于自然”的性情,更有“戮力上国,流惠下民”的志向。
那是戴启飞第一次细读古籍原典,对曹植的热爱“始于作品,陷于人品”。现在,他是武汉大学古籍整理研究所古典文献学专业在读博士生。
2024年,为了给曹植“正名”,戴启飞在某核心期刊上发表了一篇论文。曹植的《七哀》有十六句版(《七哀》)、二十八句版(《怨诗行》)两种文本,学界一般认为十六句版为曹植原作。近年有西方汉学家主张二十八句版才是曹植原作,十六句版则是后世文人改编而成,因而出现了一种声音:曹植的五言诗大多是经过后世加工润色的,曹植在文学史上的地位需要重新审视。
作为曹植的忠实粉丝,戴启飞听不得关于曹植的“坏话”。但要对这种观点进行反驳,就要寻找新的证据,“关键证据就藏在作品中”。上大学后,经过系统的学习,戴启飞开始研究曹植诗赋用韵,长期下来有了音韵学的专业积累。通过考察梳理汉魏六朝诗赋用韵情况,他发现,二十八句版的增句“流止任东西”的韵脚“西”字,与前句“依”字押韵,但“西”直到东晋吴楚乐府民歌才开始与阴声韵相押,而在汉魏时期以前多与阳声韵相押,音近“鲜”。因此,二十八句版的写作时间应不早于东晋时期,显然不是曹植所作。
文章发表后,戴启飞激动地对朋友说:“我要把曹植送到他应得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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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书页纸张珍贵,许多文人借书来抄写学习。明代文学家宋濂在《送东阳马生序》中提到“家贫,无从致书以观,每假借于藏书之家,手自笔录,计日以还”。对今天的古籍爱好者而言,抄书是深入学习古籍的途径,也是致敬古代文人的方式。王梓屹就是一名抄书者,他自幼练习书法,接触古籍后,一有空闲就抄书。
热爱古籍让王梓屹觉得生活很充实。早在高考前,他就确定了高考志愿填报的范围:汉语言文学或历史学的相关专业,倾向于古文字研究。他畅想未来做一名图书管理员,或是做一名研究古籍的学者。
对考古学专业的学生来说,“访古”是他们的日常。
去年毕业于安徽大学历史学院考古专业的查紫贤在日常出行时,不管去哪儿都会先去看看遗迹,找找当地的博物馆。查紫贤喜欢出土文献,他通过摹写出土竹简来辨认和学习字形,感受古文字的书写状态。在他身边,不少考古专业或古文字专业的同学,还会自己制作竹简:买来竹篾条,刷上胶矾水,晾干之后就可以用毛笔在上面抄写古文字,或是写上祝福语。在一些学术论坛或与其他同好交流的场合中,他们会将其作为礼物送给他人。
陕西师范大学古典文献学专业大三的学生林儒煦自幼与古籍结缘。从他记事起,母亲便带着他到古书学习班学习,念诵《三字经》《千字文》等。上小学后,他开始背诵“四书”。进入大学开始系统学习和研读古籍后,他便尝试与古人“共情”,设想古人在什么情况下写出这些文字。“我并不把它们当作应该被奉为圭臬的存在。我觉得应该有更现代的态度,不要盲从,而是去芜存菁。”作为一名文科生,他坦言,“学习了本专业之后,我才发觉,大众认识到的中国古代文化只是冰山一角,很多东西还有待发掘,而我们正是发掘这批‘隐藏财富’的人。我们对古人的认识越深刻,反思就会越多,对民族文化的认识会更深,也会更自信。”
在专业学习中,林儒煦和同学们有一门叫“古籍的数字化整理”的必修课程,学习OCR(光学字符识别)、自动校准图像、识别重复段落等计算机功能的基本原理,并用大模型写代码实现前述功能。他表示,文科生学习计算机有些困难,但数字工具可以减少重复劳动,提高整理古籍的效率。他认为现在是前所未有的学习文献学的黄金时代。
当前,一个由高校和互联网公司合作创建的古籍App“识典古籍”,已完成万部古籍的数字化工程,所有资源均免费开放。作为北京大学数字人文研究中心《四部丛刊》精校项目审核团队成员之一,孙路遥参与了该App部分古籍上架审核工作。
在她看来,古籍数字化极大缩短了阅读者与研究者前期的工具性工作,让他们得以将时间尽可能多地投入到挖掘文本内涵、寻找结构性贯通的思想性工作。
来源:《中国青年报》
作者:戴纳 蒋肖斌
新媒体编辑:胡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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