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商报·读创客户端首席记者 袁静娴
“将来我会不会被AI替代掉?”9月19日,在深圳举行的第六届新基石50²论坛上,芝加哥大学教授、美国科学院院士何川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当天,在“平方对话:走向原始创新之路”环节,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协名誉主席韩启德,与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常务副校长潘建伟、何川围绕“什么是原始创新”“好问题从哪里来”“AI会不会改变科研范式”等话题展开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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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启德(左一)、潘建伟(中间)、何川(右一)开展对话。(主办方供图)
在整场对话中,AI是最常出现的高频词之一。对话中,科学家不谈公众熟悉的AI应用,而是AI更深一层的影响:它究竟只是科研助手,还是可能重塑科学研究本身,甚至改变科学家的角色。
何川坦言,今年3月以来,自己越来越认真地思考AI对科研的影响,“越想越害怕”。在他看来,生命科学并不是一个完全定量的学科,很多数据和结论都带有模糊性,因此现阶段科学家的判断力仍然至关重要。未来AI真正进入生命科学,关键在于两点:一是能否获得大量高质量数据,二是能否逐渐接近顶尖科学家的判断能力。
潘建伟则给出了另一种观察。他提到,过去自己会建议学生每天浏览《Nature》《Science》等期刊网站,关注最新论文,如今学生已经写出AI程序,自动筛选、排序当天值得关注的研究进展。在更复杂的科研场景中,AI还能够帮助解决中性原子量子计算中的路径规划等问题,大幅提升效率。
在潘建伟看来,AI不仅能帮科学家节省时间,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延长科研工作者的学术生命”。他说,随着年龄增长,科研人员的计算能力可能会下降,但对科学问题的理解往往更深入。如果借助AI完成繁重计算,一些年长科学家依然可以继续推进研究。
不过,两位科学家都提到了另一层担忧:如果年轻人从学习阶段就过度依赖AI,是否还能够成长为真正有创造力的科学家?
何川表示,科研能力很大程度上来自长期训练和不断“踩坑”的过程,许多判断力正是在一次次失败中积累出来的。如果从一开始就用AI替代这一过程,未来是否还能够培养出一批真正具备原创能力的科研人才,是教育界必须认真面对的问题。
潘建伟也表达了类似担忧。他认为,AI带来的应该是帮助,而不是让人的大脑“变得懒惰之后变蠢”。特别是在青少年阶段,大脑仍处于高度可塑时期,如果过早把思考过程交给AI,未来真正需要创新时,能力反而可能变弱。
围绕“什么是原始创新”,两位科学家也给出了颇有启发的理解。潘建伟认为,原始创新并不一定都来自纯理论的“灵光一现”,很多重大突破恰恰源于实践需求,或是把一项技术不断推向极致之后,意外打开新的科学边界。
何川则认为,原创工作大致有两类:一种是打开一扇新的“知识之门”,让人们获得此前不知道的认知;另一种则是创造出一种新的工具,使更多科学家能够由此进入新的研究领域。
谈到科研环境时,几位科学家还把话题引向长期主义与自由探索。潘建伟表示,基础研究最需要的是让科学家静下心来,少一些短周期考核,多一些长期支持;何川则认为,真正重要的是形成良好的学术环境和同行评价体系,让研究者能够围绕有意义的问题自由生长。
面对“如何突破原创边界”这一问题,潘建伟的回答是:“选准自己的方向之后,过一阵子要回过头来看一看,觉得是对的话一直坚持原来的方向走下去。”
何川则说得更加直接:“胆子要大一点,敢于去想,敢于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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