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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姚敬
2026年9月,小核酸新锐ADARx向美国SEC递交S-1招股书,正式冲刺纳斯达克。
当下小核酸赛道多数成果仍集中在肝脏靶点,如何把药物递送到肝脏以外的组织,是横在整个行业面前的一道坎。ADARx一边手握多条已经进入临床的自研管线,一边押注肝外递送技术,试图打破现有技术的边界。
去年5月,ADARx与艾伯维签下天价合作协议,其中预付款达3.35亿美元。此次合作并不包括ADARx自有的5条核心管线,而是双方合作开发神经、免疫、肿瘤领域的全新靶点,在全部条件达成情况下交易潜在总规模超81亿美元。
ADARx受到奥博资本、礼来亚洲等知名机构的青睐,而它的创始团队则是来自北大清华背景的科学家。
01
Arrowhead老同事的再出发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一个从北京大学化学系走出的年轻女孩,远渡重洋来到哈佛大学。彼时的分子生物学正经历一场变革,科学家们发现,一小段双链RNA就能让特定基因沉默,能精准地剪断致病蛋白的生产线。
这项被称为RNA干扰(RNAi)的技术,被《Science》评为年度突破,也让无数人看到了从基因层面治愈疾病的希望。Zhen Li正是在这股浪潮中完成了博士学业,随后一头扎了进去。
她曾在Merck担任siRNA研发团队的总监,那是大型药企最早一批认真投入RNAi赛道的尝试。当时,siRNA药物面临的首要困境是怎么把药物送到该去的地方。由于RNA分子在血液中极不稳定,即便侥幸存活,也很难穿透细胞膜进入目标组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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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ARx核心团队,图源企业官网
Merck的经历让Zhen Li意识到,递送系统是RNAi疗法从实验室走向临床的命门。
带着这个认知,她加入了位于加州圣地亚哥的Arrowhead,一路做到高级副总裁。在Arrowhead工作期间,她主导了公司专有递送平台TRiM的发现与非临床开发,并推动多个siRNA候选药物进入临床研究。
她亲历了RNAi疗法从概念验证到临床可行的艰难跨越,也亲眼见证了这一领域的巨大潜力与现实瓶颈,肝脏递送已经基本解决,但心脏、肌肉、中枢神经系统等肝外组织,仍然是一片无人区。
在Arrowhead,她认识了Rui Zhu博士。他从清华大学有机化学系起步,后赴耶鲁大学完成博士后研究,同样在RNA世界里磨砺多年。两人在Arrowhead共事期间,逐渐形成一个共识,RNA靶向疗法的天花板,是由递送和治疗模式的双重创新决定的。
2019年,他们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离开Arrowhead,创办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他们给它取名为ADARx,在希伯来语中,ADAR意为广泛,寄托搭建覆盖多类RNA靶向作用通用平台的愿景。
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他们技术野心的宣言,要搭建一个覆盖RNA编辑、RNA降解与抑制、肝脏递送和肝外递送的通用平台。
公司首席科学官Robert A. MacLeod的加入,补强了临床转化的短板。他在Ionis Pharmaceuticals干了14年,那是寡核苷酸药物的另一座黄埔军校,期间他推进过15个以上进入临床的候选药物,包括已获批的DAWNZERA。
如果说Zhen Li和Rui Zhu代表的是siRNA递送与化学修饰的前沿,MacLeod带来的则是对整个寡核苷酸药物家族的全局视野。三个人的履历拼在一起,恰好覆盖了从化学设计、递送工程到临床转化的完整链条。
02
用长效剂型塑造差异化
ADARx的管线布局带着清晰的工程师思维。
5个候选药物里,3个针对肝脏,2个探索肝外递送,形成了一种成熟技术变现+前沿技术突破的双线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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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管线布局,图源招股文件
进度最快的是Onvuzosiran,针对遗传性血管性水肿(HAE)。这是一种罕见遗传病,患者会毫无预兆地发生面部、四肢或喉头水肿,喉头发作可能危及生命。现有的治疗手段里,已获批的反义寡核苷酸药物donidalorsen,需要每4周或8周注射一次。它的关键3期临床数据显示,每8周给药组患者完全无发作比例为35%,每4周给药组为53%。
Onvuzosiran试图把这个标准往上提一提。它靶向的是PKK(前激肽释放酶),这是HAE发病机制里的关键因子。1/2期临床数据显示,单次给药后目标蛋白的降低可以维持很久,正在进行的3期STOP-HAE试验里,在测试每6个月或每3个月给药一次的可能性。
对于患者来说,从每月一针变成半年一针,不只是少跑几趟医院那么简单,也意味着生活质量的质变。2025年10月,Onvuzosiran拿到FDA孤儿药资格;2026年8月,FDA又授予该项目快速通道资格,这是监管端释放的积极信号。
另一条核心管线Agazisiran则展示了平台型资产的魅力。它靶向补体因子B(CFB),这个因子参与免疫系统的补体通路,和多种补体介导的疾病有关。
ADARx没有把它局限在单一适应症,而是同时推进3个2期临床试验,分别覆盖IgA肾病、C3肾小球病等肾脏疾病,阵发性睡眠性血红蛋白尿症(PNH),以及年龄相关性黄斑变性继发的地图样萎缩(GA)。
招股书披露,在三个不同的临床项目里,都观察到了精确、深度且持久的蛋白降低。对于Biotech来说,这种跨项目的可重复性比单个数据点的惊艳更重要,意味着这套平台具备可复用潜力,有机会向更多候选分子迁移。
ADX-626针对凝血因子XI,用于预防卒中。这个靶点近年颇受关注,因为抑制它可以在抗血栓的同时减少出血风险。不过最让行业期待的,还是ADX-077和ADX-199这两个在临床前的肝外项目。
ADX-077瞄准肥胖,但它和市面上火热的GLP-1药物走了完全不同的路。GLP-1通过抑制食欲减重,可相当一部分体重下降来自肌肉流失,而且胃肠道副作用让不少人难以长期坚持。
ADX-077靶向脂肪组织里一个未公开的靶点OBE1,在临床前的肥胖非人灵长类模型里,它实现了减脂同时保留肌肉的效果。该项目尚未开展人体试验,如果动物的效果能够在人体复现,这可能成为GLP-1的互补方案,而不是简单的替代。
ADX-199则瞄准了神经退行性疾病,特别是阿尔茨海默病。它要沉默的是APP(淀粉样前体蛋白)的mRNA,从源头减少淀粉样蛋白的生成。做这类药最难的是穿过血脑屏障,还要确保药物只作用于神经元,不影响其他细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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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技术平台,据招股书资料制图
ADARx的管线基于自身的两套技术平台。其中MST(messenger RNA Silencing Technology),负责在序列层面优化siRNA的化学修饰,让药物一旦进入细胞,就能像高效的剪刀一样反复切割目标mRNA,延长作用时间。CTD(Cell Targeted Delivery)解决的则是导航问题,通过不同的配体设计,把药物定向送到肝细胞、脂肪细胞或者神经元。
03
在巨头阴影下寻找生态位
肝脏成红海,肝外是星辰大海也是险滩。
这个行业已经有了Alnylam这样的巨头,手握多款商业化产品,建立了从研发到生产的完整体系。Arrowhead作为创始人的老东家,在肝靶向领域布局深厚。还有Ionis、Sarepta、Wave Life Sciences等公司,各自占据着寡核苷酸药物的不同细分赛道。
正面硬刚显然不够明智,ADARx的策略是错位竞争,在巨头们验证过的肝靶向适应症里(比如HAE、补体疾病),它用长效化作为差异化武器;在巨头们尚未攻破的肝外领地,它用CTD平台建立先发优势。
这种策略的风险和机会都很清晰。风险在于,肝外siRNA递送目前还没有已经商业化的产品,非人灵长类动物的积极结果,不一定能够完全在人体临床试验中复现。机会在于,一旦验证成功,打开的就是一片没有竞争对手的蓝海。
艾伯维3.35亿美元预付款提供了外部背书,这笔交易并非常规的许可协议,而是一个发现阶段的合作,覆盖神经科学、免疫学和肿瘤学多个领域。
换句话说,艾伯维看中的可能不是ADARx的某个具体管线,而是它的技术平台在肝外适应症上的扩展潜力。对于一家还没有产品上市的Biotech来说,这样的认可比任何融资新闻都更有分量。
当然,行业里的挑战客观存在。补体疾病和HAE都是患者池有限的罕见病,招募临床试验的受试者并不容易。凝血因子XI这个靶点虽然近年很热,但已有口服小分子药物在3期临床中证明了有效性,siRNA需要证明自己在便利性或疗效上有足够优势。
ADARx成立以来累计募集了约3.525亿美元,投资方名单里包括奥博资本、礼来亚洲、贝恩资本等明星机构。经过几年研发的消耗,和艾伯维首付款的到账,公司账上还有约4.27亿美元现金。
这次IPO的募资用途也很明确。钱主要投向临床推进,包括完成Agazisiran的2期试验并推进3期,完成Onvuzosiran的3期STOP-HAE试验,推进ADX-626的2期临床,以及启动ADX-077和ADX-199的1期试验。
*封面图片来源: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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