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原谅了贺长庚，同意撤回和离书，继续做这将军府的夫人。
但他出征归来那日，我并未去接风。
而是从江南接回了一个落魄的乐师，安置在我的院子里。
贺长庚一剑劈碎了院门，浑身是血气地冲进来。
“你是在报复我当年带回苏婉儿？”
我替乐师理了理衣襟，语气淡然。
“我只是想尝尝，所谓情难自禁只能引为知己，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将军当初才会连我临盆难产都不看一眼。”
贺长庚气得发抖，声音带了哽咽。
“你这样糟践我，心里就痛快了吗？你是不是恨毒了我？”
我牵了牵唇角。
大夫说我熬不过这个冬日了。
我连呼吸都嫌累，哪有闲心去恨他。
……
“把谢公子扶去东厢房，动作轻些，别碰着他的手。”
我将那方咳出血丝的帕子不动声色地塞进袖中。
院外那扇被贺长庚一剑劈碎的木门，还凄惨地横在泥泞的雪水里。
贺长庚猛地转过身，带血的剑尖直指着廊下的谢晚舟。
“你敢把他留在府里？沈清仪，你当将军府是什么地方？”
“容得下这种来历不明的野男人！”
他眼底布满红血丝，胸膛剧烈起伏着。
我连眼皮都没抬，只觉得那股从肺腑透出来的冷意又重了几分。
“管家，去把库房里那本红皮账册拿来。”
管家战战兢兢地捧着账册跑来。
我翻开第一页，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顺平三年冬，苏婉儿入府，用上等银霜炭三百斤，百年老参十支。”
“顺平四年春，支取主母月例银五百两，打了一套赤金头面。”
我合上账册，抬眼看着贺长庚铁青的脸。
“将军府既然容得下一个花着主母月例的知己，怎么就容不下我养一个弹琴解闷的乐师？”
贺长庚大步跨上台阶，一把夺过账册撕得粉碎。
纸屑像雪花一样落了我满身。
“婉儿当年家破人亡，无依无靠！”
“你身为当家主母，拿一个弱女子作筏子，不觉得恶毒吗？”
我看着满地碎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谢晚舟在这时挣脱了丫鬟的手，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
“夫人，千错万错都是晚舟的错，晚舟这便离开，绝不让夫人为难。”
他单薄的衣衫被雪水浸透，冷得瑟瑟发抖。
我走下台阶，亲自将他扶了起来。
“我不为难。你留下来，去把那把绿绮琴抱来，替我弹一支安神曲。”
贺长庚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谢晚舟低眉顺眼地抱来古琴，坐在廊下拨弄琴弦。
悠扬的琴声在死寂的院子里响起，透着江南水乡的温婉。
贺长庚死死盯着谢晚舟那双拨弦的手，突然像发疯的野兽一般冲过去。
一脚踹翻了琴案。
名贵的绿绮琴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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