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四个鼓胀的红白蓝编织袋和两只磨破边的旧拉杆箱,严严实实堵在入户大理石地面上。
赵建国佝偻着背剧烈干咳,刘玉桂坐在编织袋上拍着大腿,冲着楼道高声嚷嚷:“我们大老远来投奔长子养老,你这当儿媳的,连门都不让进?”
赵磊满头虚汗,慌忙扯住许梦然的衣袖,低声哀求:“梦然,邻居都看着呢,先让爸妈进去,有什么话关起门来说!”
许梦然冷冷甩开他的手,鞋尖没有挪动分毫,目光扫过那几个被粗麻绳死死扎住的袋口。
“进门可以。”
她抱臂站在门前,声音极冷,“先把这六个包,当着大家的面全拆开。”
赵磊的脸色刷地白了,刘玉桂更是猛地尖叫一声,整个人发疯般扑倒在行李上。
第01章
指纹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门刚推开半道,一股混杂着陈年酸菜与霉烂棉絮的浊气便扑面而来。
外玄关的浅灰色大理石地面上,赫然瘫着四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红白蓝编织袋,旁边还歪斜着两只边角磨出毛边的黑色老式拉杆箱。
粗糙的麻绳横七竖八地扎在编织袋口,几根发黑的干豇豆从拉链缝里漏出来,直挺挺地戳在价值不菲的地垫上。
一个干瘦的老太太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其中一个编织袋上,手里摇着一把塑料蒲扇。
是刘玉桂。
她身旁站着赵建国,老头佝偻着背,两只手死死揣在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袖筒里,喉咙深处发出风箱般的呼哧喘息。
“梦然,你可算回来了!”
赵磊从走廊安全通道里慌慌张张地迎出来,脑门上全是一层虚汗,两只手局促地在西裤侧边搓来搓去,“爸妈坐了六个钟头的大巴,又倒了两趟地铁才找过来,手机没电了,在楼下保安室差点跟人吵起来……”
我站在电梯口与防盗门之间,脚下的高跟鞋没有再往前迈半步。
六年前的冬天,也是这样冷硬的穿堂风。
我刚剖宫产生下女儿第三天,刀口崩裂渗血,高烧烧到三十九度二。
也是这个老太太,在出租屋冰冷的客厅里把门摔得震天响,指着我的鼻子骂我生了个不值钱的赔钱货,连口热汤都没给我留,收拾包袱连夜回了老家。
那时我月薪两万,是大厂里雷厉风行的运营总监,却在坐月子时连喝口热水都要自己撑着墙壁一点点挪去厨房。
如今,这六个大包小包,却严严实实堵在我全款买下的三百平江景大平层门前。
“大儿媳妇,你这架子可真是越来越大了。”
刘玉桂停下手里的蒲扇,眼皮耷拉着,嘴角往下撇出一道极深的法令纹,“怎么着,公婆大老远从乡下来,连门都不给进?瞧瞧这大门,防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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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之前,先把话说明白。”
我神色平静,视线扫过地上那堆庞大而脏污的行李,“你们来这里,有什么事?”
赵磊脸色变了变,急忙伸手去拽我的手腕,压低声音近乎哀求:“梦然,爸妈年纪大了,有什么话进屋关上门再说,走廊里有监控,邻居进进出出的,让人看了笑话。”
我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笑话?”
刘玉桂嗓门骤然拔高,尖利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激起回音,“亲生儿子在城里住几百平的大豪宅,老家谁不知道磊子升了大官发了大财!我们辛辛苦苦供大儿子念大学、娶媳妇,现在老了走不动路了,带着换洗衣裳来投奔亲儿子养老,天经地义!怎么成了笑话?”
她一边尖叫,一边拿巴掌重重拍在身下的编织袋上。
袋子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尘土在感应灯的光晕下浮动。
“来养老?”
我看着她那张刻薄如旧的脸,扯了扯嘴角,“六年前在出租屋,你摔门走的时候,不是当着满楼道的人发过誓,说往后就算饿死、病死在烂泥坑里,也绝不踩赵磊家门槛一步吗?”
刘玉桂的脸色骤然僵住,嘴唇抖了抖,下意识地朝赵建国看了一眼。
赵建国猛地爆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整个人躬成了大虾,咳得满脸通红,连眼珠子都泛出充血的红丝。
他颤巍巍地从中山装内衬口袋里摸索出一叠东西。
那是一个用透明文件袋装着的病历夹,塑料皮边角已经磨得发乌。
“咳咳……梦然啊,过去的事……过去的事还提它干啥!”
赵建国喘不上气,枯瘦如柴的手指死死攥着那个塑料夹,递到我眼前晃动,“我不中用了……市医院查出来的,大病!大夫说我这肚子里长了个要命的硬块,日子按天数了!”
随着他的动作,透明袋子里的诊断书边缘露了出来。
白纸黑字的最下端,赫然扣着一枚圆形的医院印章。
那印章的红色极不自然,边缘隐隐发紫,像是在潮湿的印泥里狠狠浸透后又被水汽晕开了一圈。
“你公公都快没命了,你还在这里翻陈年旧账,你长没长人心啊!”
刘玉桂见状立刻从编织袋上蹦起来,两步蹿到防盗门前,用干枯如鹰爪的手死死扣住门把手,扯着嗓子号丧起来,“大家伙快来看看啊!城里的大老板儿媳妇要逼死公婆啊!亲爹得了绝症上门求口饭吃,儿媳妇连门都不让进啊!老天爷不长眼啊,这种丧尽天良的人怎么不遭天谴啊——”
刺耳的哭嚎声瞬间撕破了高档楼盘走廊里的静谧,对门802室的门锁,随着这声惨叫,咔哒一声转动了。
第02章
对门802室的门缝开了一条缝,探出一张满是狐疑的脸。
赵磊的脸皮猛地抽搐了一下,整个人像被火烫了似的跳起来,伸手就去拽刘玉桂的胳膊:“妈!你小点声!这是高档小区,邻里邻居都看着呢!”
“看着怎么了?我怕人看吗?”
刘玉桂非但没松手,反而顺势瘫坐在深灰色的入户地毯上,双手拍打着大腿,嗓门拔得更高,“我儿子出息了,在大城市买了八百多万的江景大宅,当亲娘的来看看,儿媳妇当贼一样防着!老天爷啊,这世道还有没有王法了!”
赵建国在一旁弓着背,咳得撕心裂肺,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粗粝的喘息,手中的病历夹抖得哗哗作响。
那抹泛着不自然紫色的医院红章,在感应灯惨白的光线下格外扎眼。
对面的门缝又推开了一些,投过来的目光里满是探究与鄙夷。
赵磊的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他转过身,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哀求,更多的却是急躁:“梦然,算我求你,先让他们进屋!老家所有亲戚都在大群里看着,爸妈坐了一夜慢车来的,爸身上还带着大病,你真要闹到人尽皆知、让我在单位和邻居面前抬不起头吗?”
他的手指冰凉,抓得我手腕生疼。
我垂眼看着他紧绷的指节,心底只剩下一片冻透的寒意。
六年前,也是这双手。
在我剖腹产刀口渗血、高烧烧到三十九度二的深夜,我躺在逼仄的出租屋床上,求他倒一杯热水。
这双手却在被窝里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刘玉桂发来的一连串语音,催他赶紧回老家,因为小儿子要相亲摆酒,家里脱不开身。
那天晚上,刘玉桂甚至把厨房的水闸给关了,拎着包摔门而去。
我抱着嗷嗷待哺、哭得满脸通红的女儿,眼泪流干了,第二天一早咬着牙给公司递交了辞职报告。
两万块月薪的电商运营总监职位,多少人争破头的上升通道,我连犹豫的资格都没有,只能一个人赤手空拳带着孩子在泥潭里翻滚。
那时候,赵磊也是这样劝我的。
他说:“梦然,那是我亲妈,她偏心小伟一辈子了,你退一步,大家脸上都好看,别把事情闹绝。”
“退一步?”
我抬起眼,一寸寸抽回被他攥住的手腕,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穿透走廊,“六年前,是谁在出租屋里指着我刚出生的女儿,说生了个赔钱货不配吃她赵家一口饭?是谁连口热汤都不肯给,把家里能搬走的电器全卖了补贴老家,连保姆钱都不让我请?”
赵磊的脸色刷地白了,眼神慌乱地往对门瞟。
“当年我辞职一个人在家里带娃熬夜做策划的时候,你们在哪?我女儿发高烧肺炎住院,赵磊连医药费都要分期刷信用卡,给老家打电话求借五千块,你们又是怎么说的?”
我盯着坐在地上的刘玉桂,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你说老家要盖新楼房,一分钱闲钱都没有,死活跟你们没关系。现在,你们拖着这些破烂,说是来我这里养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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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玉桂的号丧声猛地卡在嗓子眼里,三角眼骨碌碌转了两圈,尖刻地反驳:“过去的事你老翻什么旧账!那时候家里不是紧巴吗?再说了,孙女能跟孙子比吗?现在你公公得了要命的病,赵磊是长子,这大房子是赵磊买的,我们住自己儿子的房子,天王老子管不着!”
“我买的……对,妈,您先别说了!”
赵磊慌忙插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甚至不敢看我的眼睛,硬着头皮伸手去拖地上那四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红白蓝编织袋,“梦然,房子的事回头再说……房产证还在银行办抵押呢,你别当着外人的面翻陈芝麻烂谷子,先进屋,进屋关上门怎么谈都行!”
他弓着身子,双手使劲拽起两个编织袋就往玄关里塞,脚跟甚至还踢着那两个旧皮箱,动作急切得像是在掩盖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抵押在银行?
我冷笑一声。
这套江景大平层,全款八百五十万,从认购到网签,是我名下独资公司账户一笔一笔划出去的真金白银。
赵磊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老家亲友群里吹得天花乱坠,如今倒成了他信口雌黄的遮羞布。
“把手拿开。”
我上前一步,直接横在玄关正中央,冰冷的防盗门边框硌着我的背脊。
赵磊动作一僵,满脸通红地看着我:“梦然,你到底要干什么?!”
“想进这个家门,可以。”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六个包裹,目光落在那磨损起毛的塑料编织绳上,“现在流感严重,公公又自称带了重病在身。这四个编织袋、两个旧箱子,从火车站一路拖过来,满身粉尘细菌。要进门,必须当场全部开包、清点、全面消毒。”
这话一出,原本瘫坐在地上抹泪的刘玉桂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一样,嗷地一声从地上弹了起来。
“不行!”
她尖叫着扑向那两个编织袋,双臂死死抱住,枯瘦的手指把塑料袋抓得刺啦作响,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恐慌,“这里面全是老家的被褥干菜,乡下东西见不得水!消什么毒?你分明就是变着法子糟践我们老两口!”
赵磊也急了,伸手过来拉我的肩膀:“许梦然!你别太过分了!哪有当儿媳妇在走廊里翻老人包袱的?传出去我们赵家的脸往哪搁?!”
争执拉扯之间,最靠外的一个旧编织袋被赵磊扯得打了个趔趄,早已老化开线的拉链刺啦一声崩开了一条两寸宽的缝隙。
一团发黄的旧棉絮弹了出来,夹层里,一张折叠着的白纸被带了出来,飘落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
纸角露出一小截红色的印记,上面清晰地印着两个加粗的黑体字:催缴。
而在那两个字的正下方,被水渍晕开的被催告人签名栏里,赫然印着一个小小的名字。
赵伟。
赵磊的瞳孔骤然一缩,弯腰就要去抢那张纸。
可还没等他的手指碰到地面,走廊拐角处的电梯门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声。
一只踩着黑色尖头细高跟的脚,稳稳当当地踩在了那张纸的正中央。
“赵先生,私自藏匿和毁弃文书,在民事诉讼里可是要承担不利后果的。”
周芸身穿剪裁利落的藏青色西装大衣,单手插兜站在电梯口。
在她身后,跟着两个穿着全套白色防护服、手里提着高压喷雾器和不锈钢托盘的专业消杀人员。
刘玉桂看着那两个全副武装的人,脸色瞬间蜡黄,扯着嗓子发出刺耳的尖叫,整个人发了疯似地扑在剩下几个行李箱上:“你们干什么?!谁敢动我的包!杀人啦!城里儿媳妇雇人抢劫啦——””
,刺耳的号丧声在空旷幽静的高档公寓楼道里激起阵阵回音,惊得两侧邻居家的房门悄悄拉开了一条条缝隙。
赵建国见老伴撒泼,立刻配合地剧烈咳嗽起来,捂着干瘪的胸口顺势往地砖上出溜,浑浊的老眼里挤出两滴泪,另一只手却死死抠住身边那个红白蓝塑料袋的提手,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儿媳妇心狠手辣要逼死公婆。
赵磊急得满头青筋暴跳,一边伸手去推搡全副武装的消杀人员,一边冲着周芸低吼,试图扑过去抢夺地上的纸片:“周芸,你一个外人少在这多管闲事!把纸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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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芸面无表情地侧身避开,黑色高跟鞋底顺势一转,那张写着赵伟名字的催缴文书已经被她稳稳夹在两指之间,直接收进了随身的皮质公文包内。
消杀人员更是毫不退让,高大结实的身躯像两堵白色的墙,瞬间将扑上来的赵磊牢牢隔开,喷雾器随即发出沉闷的加压声,直直对准了地上的几个破旧包袱。
眼看自己的遮羞布被当众踩在脚下,赵磊终于恼羞成怒,转头对我露出了近乎狰狞的神色:“许梦然,你非要把事情做绝是不是?!这是我家!房产证还在银行抵押着,我是这套大平层的男主人!你凭什么带外人堵门翻我爸妈的行李?今天只要我不点头,这房子就轮不到你一个人说了算!”
听到赵磊搬出这套信口雌黄的说辞,刘玉桂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从行李堆上挺直腰板,指着我的鼻子尖叫道:“听见没有!我儿子买的江景大房,那是我们赵家的产业!你一个当年连工作都保不住的下堂妇,凭什么不让我们进自家的门!”
我冷眼看着这出跳梁小丑般的闹剧,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周芸不仅没有被赵磊的狂怒吓退,反而施施然拉开公文包内侧的铜质拉链,不疾不徐地从里面抽出一份盖着不动产登记中心大红鲜章的权属证明,以及一份边缘微微泛黄的旧协议。
“赵先生,你说房产证还在银行抵押?”
周芸指尖轻轻弹了弹那份崭新的红章文件,冰冷的目光直刺赵磊瞬间僵死的脸颊,“看来不仅是你爸妈被蒙在鼓里,就连你自己吹出来的谎言,你都当成真金白银信了六年。”
第03章
赵磊伸长了胳膊,指节由于过度用力而泛着青白,发疯似地朝周芸手里的文件抓过去。
周芸敏捷地侧身避开,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磕出清脆的一响。
她顺势将那份崭新的不动产权属证明举到走廊的吸顶灯下,猩红的公章在白光里格外刺眼。
“看清楚了,赵先生。”
周芸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这套三百平米的住宅,六年前由许梦然全额支付购房款,既没有办理过任何商业贷款,更没有在任何一家银行做过抵押登记。权利人栏目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名字。”
对门802室的防盗门缝隙又推开了一些,探出半张满是惊诧的脸。
赵磊的手僵在半空,喉结剧烈上下滑动,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像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扔在风口里。
这六年来,他在老家所有亲戚群里吹嘘自己升官发财、年薪百万、按揭买下江景豪宅的体面假象,在这一刻被这薄薄一张纸撕得粉碎。
“不可能!你这个黑心律师少在这里伪造假证吓唬人!”
刘玉桂急得双脚乱跳,干瘪的身子猛地撞开赵磊,伸手去抓周芸的衣领,嘴里唾沫横飞,“磊子是国企大领导!他在家族群里发过大平层的购房合同,老家连酒席都办了三十桌!这就是我儿子的房子,你们休想霸占!”
赵建国也捂着胸口快步挪过来,剧烈地咳嗽着,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阴狠与慌乱。
他一手死死捂着内衬口袋里那个发紫的病历夹,另一只枯手下意识地往后拽了拽脚边的红白蓝编织袋,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粗喘:“梦然……夫妻过日子哪能这么分彼此?磊子在外头要脸面,你做媳妇的怎么能当着邻居的面戳他脊梁骨?”
“要脸面?”
我冷笑出声,从周芸手里接过了另一份边缘泛黄的文件。
纸页展开,脆响在逼仄的楼道里回荡。
六年前剖宫产后的撕裂剧痛,仿佛在这一瞬间重新席卷了全身。
那是女儿刚出生第三天,我躺在冰冷得出奇的病床上发着高烧,刘玉桂以生的是丫头片子且小儿子要相亲为由,带走了所有的换洗衣物与饭盒,连一口热水都没给我留下。
当时同样站在病床前的赵磊,也是这副唯唯诺诺、两头和稀泥的嘴脸。
“赵磊,需要我当着你爸妈的面,把你亲笔签下的字念一遍吗?”
我把那份《婚内财产独立约定书》摔在他胸口上,“六年前我辞掉月薪两万的总监职位,一个人抱着孩子从出租屋搬出来的时候,你在民政局门口签了字按了手印。各自收入自理,债务自负,名下资产归各自所有,互不享有分割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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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磊被纸页砸得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反驳的话都吐不出来。
刘玉桂听到“互不享有分割权”几个字,眼珠子猛地鼓了出来。
老太太似乎终于意识到这场精心策划的投奔养老撞上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铁壁,她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枯瘦的十指死死抓向距离她最近的一个编织袋,整个人发了疯般朝坚硬的防盗门框上撞去!
“没活路了啊!赵家的天塌了啊!”
刘玉桂的额头结结实实磕在门把手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顺势顺着墙根滑倒在地,两只胳膊却像铁箍一样勒紧怀里的编织袋,粗糙的编织塑料被扯得哗啦作响,袋口边缘微微松脱,露出一抹极其不协调的暗沉金属光泽。
第04章
两个身穿白色防护服的消杀人员没有理会刘玉桂的撒泼,直接上前一步,手里的高浓度消毒喷雾嗤嗤作响,浓重的白雾瞬间罩住了门前堆叠的六个大包小包。
“别喷!哎哟作孽啊!里面都是好东西,喷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刘玉桂像被烫了皮一样怪叫着往后缩,双手却死死扣住那只露出金属反光的红白蓝编织袋,指甲缝里全是从老家带来的黑垢。
赵磊脸色惨白地冲上来想去挡消杀人员的手,周芸直接侧身横在他面前,手里的录音笔亮着刺眼的红灯,声音清脆干练:“赵先生,依据本小区物业防疫与外来物品安全管理条例,入户前全面清点消杀是业主法定权利。如果这里面只有旧被褥和酸菜,老太太何必怕成这样?”
赵建国在一旁剧烈地咳嗽起来,右手死死按在蓝布中山装胸口,把那个透明病历夹往怀里深处塞。
我没给他们任何遮掩的机会,跨步上前,反手夺过消杀人员手里消过毒的长剪刀,刃口精准扎进编织袋那道松脱的缝隙,手腕用力一挑!
刺耳的撕裂声在走廊里炸开。
最上层的干豇豆和发黑的霉干菜哗啦啦滚落一地,刺鼻的陈年霉味混着消毒水味弥漫开来。
碎菜底下露出一床破旧发黄的硬棉被,而在棉被紧紧裹着的夹层深处,我一眼看到泛黄的棉絮里不仅塞着一沓写满密密麻麻借款金额的白纸,还露出一份盖着发紫印章的病历单和一个用红布包着的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