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忽必烈：他让十万宋人跳了海，却给中国留下一个北京1279年，崖山。海面不再是海，是一口巨大的锅，煮着十万具不愿投降的尸骨。陆秀夫背着小皇帝跃入波涛，身后是南宋最后的气节。而千里之外的大都，忽必烈站在城楼上，听南方的捷报。他赢了，自唐末以来分裂三百多年的中国，第一次被一个草原民族攥在了手心。
可这个征服者，却不像征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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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成吉思汗的孙子，拖雷的第四子。传说他出生时，成吉思汗抱着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一瞬：“此儿类我。”可这个被草原雄鹰祝福过的孩子，后来偏偏迷上了汉人的书。别的蒙古王爷攻城略地，抢的是金子、绸缎、女人。他抢的却是读书人——落魄的儒生、被俘的县令、怀才不遇的文人。他把他们请进自己的王府，让他们讲《论语》，讲《孟子》，讲唐宗宋祖。有人笑他丢了狼性，他不辩，只把那些书翻得起了毛边。他早早明白了一件事：弯刀能劈开城门，却劈不开人心。
1259年，蒙哥汗死在征宋途中。忽必烈做了个改变历史的决定：与南宋议和，北归争位。他一路上走得很慢，不像去抢汗位，倒像去赴一场漫长的约会。他在燕京停下，筑城，屯粮，招兵。1260年，他在开平称汗；1264年，定都燕京，改名大都。从那一刻起，北京成了中国的中心，七百年再未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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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1年，他取《易经》“大哉乾元”之义，定国号为“元”。一个游牧民族，第一次用汉人的经典为自己命名。他恢复科举，设立国子监，编修《农桑辑要》，开凿大运河，发行纸币，让马可·波罗从威尼斯一路惊叹到元大都。他一手握着草原的旧俗，一手推行中原的礼制，像个精疲力竭的摆渡人，想把两片完全不同的大陆缝在一起。
可缝合的针脚，终究扎人。他推行民族等级：蒙古人、色目人、汉人、南人，像四层台阶，越往下越暗。这道裂缝，从元朝开国那天就埋下了。他晚年丧妻察必，又丧太子真金，性情骤变。那个曾向儒生请教仁政的人，开始酗酒、暴食、猜忌。他的帝国大到连马蹄都跑不到头，他的心却空得像被雪覆盖的草原。
1294年，忽必烈病逝，八十岁。他留下了一个空前辽阔的版图，一条贯通东西的商路，一座名叫北京的城。他没让蒙古贵族完全满意，也没让汉族士大夫完全接受。他站在两种文明中间，被两边拉扯，也被两边塑造。他是草原上最后一匹孤狼，也是中原第一个非汉族的大一统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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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十万宋人跳了海，却也给中国留下了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北京。他没能真正弥合那道裂缝，可他第一次让世界看见：中国可以更大，天下可以更宽。他改变了中国，中国也温柔而固执地改变了他。历史没有给他一个完美的结局，却给了他一个无人能替代的位置——那个站在草原与中原之间，独自望着远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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