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聊一个有意思的话题——明朝苏州那四个“考公失败”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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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四个人,放在今天,就是四个学历顶配、才华爆表、但考编永远差一口气的学霸。他们考了一辈子科举,有的被冤枉作弊,有的考了十次都没中,有的考上了却因为长得丑被刷下来,有的年纪轻轻就没了。但恰恰是这几个“考试废物”,后来成了整个明朝文艺圈的天花板。
他们的名字,你可能全听过:唐寅、祝允明、文徵明、徐祯卿。
一场考试,毁了一个天才
先讲唐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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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伯虎的故事,被后人演成了无数风流戏码,什么三笑点秋香,什么家有九美。但真相是,唐寅这辈子最大的转折点,不是遇到哪个美人,而是一场考试。
弘治十一年,29岁的唐寅参加应天府乡试,一举拿下第一名解元,相当于全省高考状元。主考官梁储把他的卷子带回京城,给学士程敏政看,程敏政也拍案叫绝。所有人都觉得,这孩子接下来会试、殿试连中三元,妥妥的。
然后,命运翻了个白眼。
第二年,唐寅和江阴富家子弟徐经一起进京赶考。这个徐经有钱,到了京城到处拜访权贵,还带着唐寅一起去见了主考官程敏政。结果会试题目出来后,有人发现某道题特别冷僻,只有程敏政和徐经、唐寅几个人知道。于是弹劾的奏章像雪片一样飞向皇帝——科场舞弊。
唐寅被扔进了诏狱,拷打审讯,最后虽然没查出他确实作弊,但判决是“黜充吏役”。什么叫吏?就是没有品级的小办事员,连官都算不上。对一个志在“连中三元”的人来说,这个处分比杀了他还难受。唐寅的反应只有三个字:耻不就——丢不起这人,不去。
(以下为基于史实的合理演绎)
我常想,唐寅走出大牢那天,苏州的天是不是灰的。那个曾经写“秋来纨扇合收藏”的少年,大概在这一刻真正明白了什么叫“世态炎凉”。后来他写了一首诗,其中有句“暗笑无情牙齿冷,熟看人事眼睛酸”——这种话,不是喝了几杯酒就能写出来的,得真的被生活扇过耳光才写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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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允明(祝枝山):长着六根手指的狂人
唐寅出事的时候,有一个人一直在暗中帮他、劝他。这个人比唐寅大十岁,右手天生六指,自号“枝指生”,世人叫他祝枝山。
祝允明这个人,天资高到什么程度?五岁能写一尺见方的大字,九岁能作诗,读书过目不忘。但他的人生履历如果做成PPT,大概是这样的:19岁中秀才,然后五次参加乡试才中举人,接着七次参加会试全部落榜。最扎心的是,他的儿子祝续在他之前就中了进士。
一个书法被后世称为“明朝第一”的人,考了七次公务员都没考上。这要搁现在,估计早就被亲戚朋友问“你到底行不行”问到崩溃了。
祝允明的反应很有意思。他不崩溃,他狂。
史书上说他“好酒色六博,善新声”,喜欢喝酒、喜欢听曲、喜欢赌博,有人找他求字,他不想见就不见,但如果有人趁他在青楼喝酒的时候去堵他,他反而大笔一挥,写得酣畅淋漓,让人“捆载以去”。翻译成大白话就是:你想正经求我的字?没门。你在我喝花酒的时候来堵我?行,写多少都行。
他的狂草,后人评价“如绵裹铁,如印印泥”,看起来飘逸,内里全是硬功夫。文徵明说他“兼二父之美而自成一家”——他外祖父徐有贞的草书学怀素,岳父李应祯的楷书学欧阳询,祝允明把两边的本事都学到手了,然后自己又往前迈了一大步。
(以下为基于史实的合理演绎)
我猜,祝允明那七次落榜的夜晚,他大概都是在酒桌上度过的。但他不是在借酒浇愁——他是在用笔墨撒野。考试考不过你们,写字写不过你们,那我就写一种你们写不出来的东西。那种东西,叫“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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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徵明:最笨的那个人,活到了最后
如果说祝允明是天才型选手,那文徵明就是“笨小孩”的代表。
文徵明小时候,是真的不太行。史书上说他“幼不慧”,十一岁才会说话。在“吴中四才子”里,唐寅是公认的神童,祝允明五岁能写大字,徐祯卿“家不蓄一书而无所不通”,只有文徵明,小时候被人当成傻子。
他的科举之路更惨:从26岁考到53岁,整整十次乡试全部落第。你能想象吗?一个人从二十多岁考到头发花白,每次去南京参加考试,每次都是同一个结果。换成一般人,早就认命了。
但文徵明不认。他继续考,考到54岁,终于被江苏巡抚推荐,以贡生身份进了翰林院。进了翰林院之后呢?他发现这个圈子根本不适合他——同事们看不起他这个“非正途”出身的,他也不习惯官场的虚与委蛇,待了四年就辞职回家了。
然后,他的人生才真正开始。
回家之后的文徵明,一头扎进书画里,一直画到九十岁去世。他在世时,门下弟子无数,形成了中国美术史上赫赫有名的“吴派”。
(以下为基于史实的合理演绎)
我想象过文徵明晚年的样子——一个九十岁的老人,坐在苏州的庭院里,手边是刚写完的字,院子里是刚开的兰花。他大概偶尔会想起唐寅,想起他们十六岁就认识,同年出生,同属虎,却走上了完全不同的路。唐寅五十多岁就走了,走的时候穷困潦倒。而他文徵明,活到了九十岁,笔还握得稳稳的。
有时候,赢的方式不是跑得快,是跑得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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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祯卿:考上了,却因为一张脸被踢出局
最后一个,徐祯卿。
如果你看过TVB那部《金装四大才子》,你会以为“吴中四才子”里有个叫周文宾的。但历史上压根没有周文宾这个人,真正的第四位是徐祯卿。
徐祯卿是四个人里最年轻的,也是成就最高却最没存在感的。他“资颖特,家不蓄一书,而无所不通”。家里穷得连书都买不起,但什么学问都通。唐寅很欣赏他,把他推荐给了沈周和杨循吉,徐祯卿由此在苏州文坛崭露头角。
他在诗歌上的天赋极其惊人,后来被推为“吴中诗人之冠”。他还写了一部诗论著作叫《谈艺录》,清初大诗人王士祯说,古人论诗,他最喜欢的就三本:钟嵘的《诗品》、严羽的《诗话》、徐祯卿的《谈艺录》。
但科举这条路上,他经历了三个人都没经历过的一种荒唐。
弘治十八年,徐祯卿考中了进士。明孝宗听说了他和松江人陆深的名字,专门派宦官来问。结果——陆深得到了馆选的机会,而徐祯卿因为“貌寝”,也就是相貌丑陋,被刷掉了。
“馆选”是什么?就是从新科进士里选拔最优秀的一批人进翰林院,俗称“点翰林”。在明代,进了翰林院才算是真正踏上了通往内阁的青云路。徐祯卿的才华明明已经传到了皇帝耳朵里,皇帝都专门派人来问他的名字了,结果就因为一张脸,这条路被堵死了。
这件事对他的打击有多大?他后来专门写了一篇《丑女赋》来抒发胸中的愤懑。赋里写一个丑女,“阔眉丰吭,突頞仰鼻”“脂不能赭,粉不能白”,长得丑,嫁不出去,但她有巧慧,能刺绣,“世无梁鸿,孰求子匹”。而东家有个美女,“窈窕丽色,绝世无双”,什么都不用会,“观者称艳,竞欲求得”。最后他写下八个字:“世降道凉,好色贱德。”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才华横溢,刚刚金榜题名,本该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却因为长相被挡在了权力核心之外。他没有直接骂人,而是借“丑女”自喻——长得丑不是我的错,但你们因为丑就否定我的一切,这算什么?
后来他被授了个大理寺左寺副的职位,又因为“失囚”被贬为国子监博士,三十三岁就病逝了。
(以下为基于史实的合理演绎)
我总觉得,徐祯卿像是四个人里最安静的那一个。唐寅在桃花坞喝酒,祝允明在青楼写字,文徵明在书房里磨墨,而徐祯卿,大概是在某个角落默默地写诗。他登第之后认识了李梦阳、何景明,加入了“前七子”,诗风从华艳转向古拙,但还没来得及走得更远,人就没了。
四个人里,唐寅是被冤枉的,祝允明是反复落榜的,文徵明是考了十次的。而徐祯卿——他考上了,却因为一张脸被踢出了局。四种“失败”各不相同,但都指向同一个东西:科举这条路,从来就不只是考才华。
这四个人的故事,说到根上,是一个关于“失败”的故事。
他们都考砸了。唐寅被冤枉,祝允明考了七次,文徵明考了十次,徐祯卿考上了却因为长相被刷掉。在科举这条赛道上,他们没一个跑到了终点。
但恰恰是在这条赛道之外,他们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路。唐寅画出了后人无法超越的仕女图,祝允明写出了“明朝第一”的狂草,文徵明创立了“吴派”影响了整个明代画坛,徐祯卿的诗论被后世反复传诵。
他们之间的情谊也很有意思。唐寅入狱时写信给文徵明,托付自己的弟弟唐申,文徵明二话不说接到家里当亲兄弟养。祝允明和唐寅更是情投意合,唐寅年轻时放荡不羁,是祝允明板着脸把他骂醒的,后来唐寅果然高中解元。唐寅死后,祝允明写墓志铭,开头就是“子畏余肺腑友”,后面全是血泪。
今天的人总爱说“人生是旷野不是轨道”。这四个苏州男人,五百多年前就活明白了。
考砸了又怎样?考砸了的人生,照样能封神。
本文在史实基础上对人物对话和心理活动进行了文化艺术呈现,请读者留意甄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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