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0月,冀西深山。
一支日军运输大队正沿着灵广公路缓缓推进。一百二十多辆胶轮骡马大车,车上堆满了粮食、弹药、军服、罐头,像一座座小山在谷底挪动。押车的日本兵把步枪捆在车帮上,缩着脖子揣着手,半睡半醒。在他们眼里,这不过是又一个平常的运输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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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知道,两边山坡的草垛后、巨石间、崖壁下,几百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而在“口袋”最底部、离公路不到二十米的一处草垛后面,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连长正攥着拳头,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他的身边,三挺机枪的枪口从草缝里伸出去,已经对准了山谷里那条唯一的通道。
他叫宋玉林。三连连长。
再过几十分钟,他会喊出那个字——“打”。
但在此之前,他差点连参加这场伏击的机会都没有。
平型关之后,一个烂摊子
要说冯家沟伏击战,得先说平型关。
1937年9月25日,八路军115师在山西灵丘县西的平型关一带,打出了抗战以来中国军队主动出击的第一场大胜仗。日军第5师团第21旅团主力和大批辎重部队被歼灭,歼敌一千余人,举国振奋。报纸连夜加印,老百姓奔走相告,蒋介石也发来了嘉奖电报。
但胜利的喜悦,掩盖不了一个冷冰冰的现实。
平型关一仗,打掉了坂垣第5师团的一截锐气,但整个华北战场的大势,仍然是日军在推进。太原会战还在打,忻口前线压力极大,日军的攻势一天都没有停过。
更要命的是,115师自身的消耗也到了极限。
独立团一营,在平型关侧翼的腰战战斗中打得最猛。仗是打赢了,歼敌四百余人,保住了师主力的侧翼安全。但一营好几个连队人员折损过半,有的连全连打完仗,手里只剩下几把完好的刺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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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弹告急。军服告急。粮食告急。
就是在这种“几乎揭不开锅”的情况下,1937年10月10日,朱德、彭德怀联名发电,命令杨成武率独立团向敌后挺进,以北岳恒山为中心,放手发动群众,开辟抗日根据地。
命令只有六个字的意思:打进去,扎住根。
但杨成武心里比谁都清楚,要在山区里扎根,光靠喊口号不行。老百姓看的是实际行动。你得让老百姓知道这支队伍来了不会跑,还得让日本人知道这条路不安全。怎么做到?
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砸日军的运输线。
当时广灵、灵丘、涞源这一带的公路上,日军的马车和汽车几乎天天跑。少则几十辆,多则上百辆,把粮食、弹药、军服源源不断往前线送。只要把这条线掐断,前线的日军就得饿肚子。
况且打运输队还有个好处——缴获。
枪弹、粮食、衣物,全在车上。独立团出师两个月,消耗巨大,正好借这个机会补一补血。
10月10日深夜,独立团夜袭涞源城。守军猝不及防,一百多人丢盔弃甲就跑,涞源城当夜收复。城刚拿下,杨成武马不停蹄地派出侦察员,四面摸情况。很快,一个地名出现在地图上——冯家沟。
一条只能过一辆车的公路,一个天然的“口袋”
冯家沟,位于灵广公路中段,广灵城往南约二十里,灵丘城往北约六十里。
这个地方的地形,一句话就能说清楚:公路是从干涸的沙河滩上修出来的,路宽不过八到十米,两侧全是连绵的山体和悬崖。公路往南走,有一处山包形成了一个天然垭口,居高临下,正好卡住整条公路的咽喉。
简单说,这就是一个天生的口袋。
你把兵往两边山坡上一放,等敌人的车队全部进了沟,两头一堵,中间一压,谷底的人插翅难飞。
杨成武看完地图,脑子里已经有了方案。
他把兵力分成几路:一营和三营去冯家沟设伏,专门对付从广灵往南开的运输队;三营另一部在更南边的义泉岭布设第二道伏击圈,堵住从灵丘方向北上的日军;二营以涞源为基地,向紫荆关、易县方向发动群众,扩大根据地。
部署很清楚。一营在冯家沟的“袋底”等着,等日军车队全部进了口袋,从正面截住。两边山坡上的部队负责扎紧袋口,从两侧和后方压下来。
但就在这个方案敲定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