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唢呐爷爷”杨光辉：一辈子守一声乡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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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洱源发布）

走进洱源县松鹤村唢呐文化传习所，高亢欢快的唢呐声瞬间响彻山村。78岁的杨光辉抬手起势，指导“娃娃队”吹奏喜调《龙上天》：“情绪要活泼开朗，曲调要清亮明快。”这首洱源人耳熟能详的唢呐曲调，之所以能演绎得规整通透、气韵十足，是杨光辉用大半辈子，一吹一打、一音一调反复打磨，一点点“抠”出来的。

翻山越岭，抢救散落乡音

早年间，洱源唢呐全靠口传心授，各地艺人演奏技法和风格不尽相同。令人忧虑的是，那些流传了几代人的老调子全记在老人脑子里，无谱可寻，一旦老艺人离世，曲调可能随之失传。

彼时，就职于洱源县文工队的杨光辉承担编纂《中国民族民间器乐曲集成（洱源县卷）》。他深知民间非遗曲调的珍贵，更洞悉传承断层的危机，随即带着录音机深入各个村寨，逐段录制老艺人的演奏，再一句句对照记谱、整理曲牌，随后反复回到民间演奏现场比对修正。

采风之路，道阻且长。一次前往乔后镇文开村搜集曲调，正逢大雨，山路泥泞难行，他便请文化站的年轻同志帮忙背负沉重的录音设备。抵达时，杨光辉看见年轻人的脊背已被雨水和汗水浸透，肩带在肩膀上勒出深深的沟印。这一幕深深触动了他，也更加坚定了他的初心：一定要原汁原味留存下洱源每一段珍贵的唢呐乡音。

数十年间，一台录音机、一本记录本、一支钢笔，伴随杨光辉走村串寨。松鹤、西山、邓川、三营等地区近百首唢呐曲牌，就这样被他一首首从山野间“捡”了回来。如今翻开他留存的曲谱，手写正楷工整端正，音符标注清晰利落，规整如印刷排版；录音磁带分门别类，按村寨、曲牌、调性逐一归档。《大摆队伍》《龙上天》《蜜蜂过江》《将军令》《哑子哭娘》……一页页曲谱、一盘盘磁带，见证着一趟趟翻山越岭、一次次顶风冒雨、一夜夜伏案琢磨的坚守。

建队立规，让散沙成军

松鹤村素有“唢呐之乡”之称，全村唢呐、打击乐从业者150余人，早年合奏水平却参差不齐。松鹤村唢呐文化传习所负责人罗学义坦言：“老一辈艺人功底扎实，但在乐曲细节、情感层次、气息轻重的把控上不够精细，多人合奏时很难统一节奏、融为一体。”

为破解这一难题，杨光辉牵头组建洱源白族唢呐队。从招募队员、系统培训，到统一曲调、规范技法，再到日常排练、现场指挥，他事事操心。手势对不对，姿势正不正，气息该收还是该放，节奏该快还是该慢，他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抠，一遍又一遍地练。

日复一日，全队渐渐做到曲调统一、节奏稳当、气韵连贯。“经过杨老师指点，十个人吹也好，五十个人吹也好，都是同一音量、同一个节奏。”罗学义赞叹道。在杨光辉带领下，唢呐队先后亮相云南省首届艺术节、九九世博会、历届大理三月街民族节等舞台，向外展现洱源唢呐的独特魅力。1996年，洱源县被文化部命名为“中国民间艺术之乡（白族唢呐）”。2017年，“洱源唢呐乐”跻身省级非遗名录。

以心聚人，以艺传薪

杨光辉在唢呐队数十年，同行们打趣喊他“包工头”。台上的锣鼓点、手上的技法路数、幕后的排兵布阵，他事事躬亲；队员们屋檐下的冷暖、灶台上的滋味，他也一一挂心。老话说：“宁带千军万马，不领吹吹打打。”一句话，道尽了带一个吹打大队伍的不易。可杨光辉心里明白，带队伍说到底就是带人心。他以尊重化隔阂，以关怀聚人心，将一群散落乡间的民间艺人拢成了一股绳。技艺在他手中传得有了规矩，人心也聚得有了温度。

队员李家福是杨光辉一手带出的学员，如今已是“洱源唢呐乐”省级代表性传承人。谈及师从杨光辉的经历，他充满感激：“我最拿手的经典曲调，还有精准的节拍技法，都是杨老师手把手教出来的。过去大松甸唢呐节奏杂乱，全靠杨老师逐一指导、规范打磨，如今外出演出，节奏稳，底气足。”

学有所成的李家福始终谨记师恩、接续传艺：“杨老师教给我以后，我教给徒弟，徒弟再教给他们的徒弟。我带的徒弟中，老一辈的有14个，炼铁乡大叶坪村的有20多个，传习所的学生有30多个。”

如今，松鹤村唢呐文化传习所常态化开展培训，常年邀请杨光辉及省、州、县各级非遗传承人授课带徒，累计开展6批系统培训，培育学员112人。看着技艺代代相传，杨光辉倍感欣慰：“现在松鹤村学唢呐的人越来越多，老一辈坚守、中年人深耕、少年辈接续，传承势头喜人，这是最让我心安的事。”

守正创新，古调新声

数十年来，杨光辉笔耕不辍、守正创新，先后改编、原创近百个文艺剧目。他创编的白族唢呐吹打乐《田家乐》，斩获云南省首届新农村文艺汇演优秀节目奖；原创吹打乐《欢庆》成功登上云南省歌舞乐展演舞台。近十年来，《绿水青山》《扶贫颂》《孤雁成双》等一批接地气、颂时代的小白剧，配乐均出自他手。每年大理三月街全州文艺汇演，总有他的原创作品惊艳亮相。

洱源县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主任杨盈川介绍：“过去，洱源传统唢呐曲牌因地域差异、口传心授而流派纷呈、各吹各调，是杨光辉老师将这些散落民间的曲牌悉心搜集、系统整理。在他的指挥与排练下，洱源唢呐队赢得了'白州军乐队'的美誉，也打破了女子不吹唢呐的旧习俗。”

退休不退岗，毕生守一愿

如今，78岁的杨光辉早已退休，却从未停下守护唢呐、传承非遗的脚步，依旧坚守在谱曲创编、剧目编导、排练指挥、教学培训的一线，为洱源唢呐事业倾尽余热。

“现在我还在做最后的查漏补缺，争取近期内完成《中国民族民间器乐曲集成（洱源县卷）》的编纂出版，这是我毕生的心愿。”杨光辉介绍，他还完整保存着毛玉宝、毛厚银等老一辈唢呐大师的珍贵演奏录音，这些绝版素材，将为洱源唢呐留存最原汁原味的历史印记，让千年乡音弦歌不辍、代代相传。

图文：李雪梅 罗新才 段静（实习）

编辑：杨树章

排版：李雪峰

审核：施新弟 周丝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