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1938年深秋，河北迁安，莲花院。
一间土屋里，烛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地图摊在桌上，几双手按在上面，谁也没松劲。屋外，几万人的队伍正在等待一个命令。往哪走，怎么走，走还是留。
桌子的一头，坐着宋时轮。八路军第四纵队司令员，当时整个八路军序列里手里兵最多的人。多到什么程度？八路军刚改编的时候，全军加起来四万多人。他一个人手里，攥着将近十万。
桌子另一头，有人拍了桌子。
拍桌子的人叫洪麟阁，冀东抗联的副司令。他的意思很简单：不能走。留下来，分散打游击，还有活路。全部往西撤，等于把这几万人往死路上推。
宋时轮没拍桌子。他盯着地图，手指戳在潮白河西岸，说了一句话：明晨六时，向西突围。
洪麟阁拔刀，一刀斩在桌角上，木屑崩了满屋。刀痕里嵌着一颗三天前日军狙击手打进来的弹头。
“此去必死，愿留者随我断后。”
这句话说完，屋里没人再吭声。
后来的事情，证明洪麟阁是对的。
几万人踏上西撤之路，最后走到平西的，只剩不到三千。冀东刚刚打开的局面，一夜之间几乎归零。
而宋时轮，这个当时八路军里统兵最多的人，从这一夜开始，背上了一笔直到1955年授衔时都没能卸下的账。
一、他凭什么能统十万兵
先把话说清楚：宋时轮不是空降来的。
1907年，他生在湖南醴陵一个普通农家。母亲生完他没几年就走了，父亲一个人拉扯几个孩子。宋时轮从小脾气就倔，村里孩子欺负他，他从来不打报告，直接打回去。父亲想让他学中医，他不干，半夜偷偷在院子里练拳，被逮住了揍一顿，第二天接着练。
14岁那年，他跟同乡左权一起去考黄埔军校。路上盘缠不够，自己又病了一场，没考上。换别人可能就回去了。他没回，等了一年多，1926年再考，进了黄埔五期。
黄埔五期，说起来不如一期二期那么如雷贯耳，但这一期出了不少人。宋时轮在军校里秘密入了党，蒋介石清党的时候被抓进去关了几个月，出来之后跟组织断了联系。他没去找关系，直接回了老家，自己拉了一支游击队。
这一点很关键。很多红军将领参加革命，是组织派去的。宋时轮不一样，他是自己先干了，再被组织收编的。1931年红军路过他家乡，把他这支一百多人的游击队收进了正规军。毛泽东后来见到他，笑着说了一句：“你是一方诸侯啊。”
这话听着是玩笑，但毛泽东记住了这个人。
抗战爆发后，红军改编成八路军。蒋介石只给了三个师的编制，每个师一万五千人，全军四万五。原来红军里的军长、师长，很多人只能当团长甚至营长。宋时轮也一样，从军级干部被压到了120师358旅716团团长。
但这个人打仗是真行。
1937年底到1938年中，他带着雁北支队在同蒲线以西、京绥线以东打了大大小小一百多仗，击毁日军汽车三百九十多辆，歼灭日军两千多人。半年时间，从团长打出了名堂。
1938年5月，八路军总部把宋时轮支队和邓华支队合编，组成第四纵队。宋时轮当司令员，邓华当政委。这支纵队出发的时候，五千多人。
五千人。这是他的起家本钱。
然后，冀东大暴动了。
二、天上掉下来的“十万大军”
1938年7月6日，冀东二十一县的农民在中共冀热边特委的领导下，发动了大起义。参加的人数据不同史料记载，在二十万上下。起义武装配合八路军第四纵队，先后攻克了蓟县、平谷、迁安等九座县城。
到8月中旬，第四纵队主力在遵化铁厂镇跟冀东抗联会师。冀东抗联当时有七万多人，加上其他抗日武装，总数接近十万。
宋时轮手里的兵，从五千变成了将近十万。
这是什么概念？八路军三个主力师，115师一万五，120师一万四，129师一万三。宋时轮一个人手里的兵力，相当于六七个主力师加起来。
但兵多，不等于能打。
这十万人里，真正有战斗经验的核心是第四纵队那五千多老红军。剩下的人，大部分是农民。有的扛着长矛，有的拿着土枪，有的连枪都没有，就扛着一把大刀。行军的时候，队形都站不齐，步幅都得从头教。
他们为什么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