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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12月11日,纽约联合国总部内,安理会15个成员国代表依次走进密室,进行第17轮投票。
桌上摆着的七个名字里,有个叫哈维尔·佩雷斯·德奎利亚尔的秘鲁外交官,时年61岁,几个月前刚刚从联合国副秘书长的位置上辞职回国养老。他没有参加竞选,没有拉票,甚至不在最初的候选人名单上。
最终的投票结果是10票赞成,4票弃权,1票反对,五个常任理事国无一否决。德奎利亚尔由此成为联合国第五任秘书长,也是首位来自拉丁美洲的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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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一个多月前,这场选举还深陷僵局。两位正式候选人——奥地利人瓦尔德海姆和坦桑尼亚外长萨利姆已经厮杀了整整16轮,谁也没能胜出。制造这个僵局的,正是安理会两个最具代表性的常任理事国:中国连续否决瓦尔德海姆,美国连续否决萨利姆。
美国驻联合国代表柯克帕特里克给这场面下了个定义——“僵局中的僵局”。
要理解中国为何如此坚决,得先看清当时的局面。
瓦尔德海姆不是一般的候选人。他从1972年起担任联合国秘书长,干了整整十年。上任之初访问中国时,周恩来总理还亲自会见了他,两人相谈甚欢。
更让中国人铭记的是,1976年周恩来逝世,瓦尔德海姆力主联合国降半旗致哀——当时有几个国家的外交官提出反对,瓦尔德海姆当场反问:
一句话让全场沉默。
另一边,萨利姆也不是外人。1969年,年仅27岁的他就出任坦桑尼亚驻华大使,1971年中国恢复联合国合法席位时,他是会场里跳舞庆祝最欢的那个人。坦桑尼亚当时被中国外交界亲切地称为“非洲的兄弟”。
一个对华友好,一个是“铁哥们”,中国为什么偏偏要跟这两个人都过不去?答案不在个人,在规则。
从联合国1945年成立到1981年,先后有四任秘书长:挪威人赖伊、瑞典人哈马舍尔德、缅甸人吴丹、奥地利人瓦尔德海姆,除吴丹之外,其余三人全部来自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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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说,过去的36年里,联合国秘书长这个职位,欧洲人占了近30年。而联合国159个成员国中,发展中国家占绝大多数。这个反差,早就让第三世界国家不满。
1981年,瓦尔德海姆宣布竞选第三个五年任期。如果成功,他将在秘书长位子上坐到1986年。到那时,欧洲人将占据这个职位长达40年。
瓦尔德海姆获得了美国和苏联的明确支持。这是冷战时期美苏两个超级大国难得达成一致,再加上英国、法国等欧洲国家的背书,西方媒体普遍预测瓦尔德海姆将轻松连任。
而中国却不这么看。时任中国常驻联合国代表的凌青后来回忆,他在反复权衡后形成了一个判断:秘书长岗位已连续24年被西方发达国家占有,发展中国家难道就没有资格担任这一重要职务?
中国是安理会五常中唯一的发展中国家,这个话应该由来说。
1981年10月27日,安理会启动第一轮投票。按照规则,候选人需要获得至少9票赞成,且五常均不否决才能当选。
第一天的四轮投票下来,萨利姆首轮以11比10领先瓦尔德海姆,但美国代表柯克帕特里克毫不犹豫地投下否决票;同样,瓦尔德海姆虽然多数轮次都能拿到9票以上,但中国每次都投了反对。
局面很快清晰:瓦尔德海姆每次都赢票数,但被中国挡住;萨利姆的票数从11票一路下滑到6票,眼看就要出局。
至此,美国媒体开始给中国施压。《纽约时报》当时报道称,亚洲外交官预测中国“可能最早明天就会撤回否决”。言下之意就是中国撑不了多久。
但他们低估了中国的决心。10月31日,安理会又投了两轮,仍然没有结果。柯克帕特里克把局面形容为“僵局中的僵局”,并呼吁“寻求妥协”。此时,中国已经否决瓦尔德海姆6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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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7日,安理会一天之内连投8轮。瓦尔德海姆和萨利姆各被否决一次,双双无法过关。至此,中国已经连续否决瓦尔德海姆16次。
16轮投票,16张反对票,一张都没少。据凌青回忆,在僵持最紧张的时候,邓公通过内部渠道传话给他,内容只有四个字——“一否到底。”
中国的立场非常清楚:否决瓦尔德海姆,不是针对他个人。中国代表在多个场合表示“对瓦尔德海姆先生没有个人偏见”,中国反对的是一种结构性不公:凭什么秘书长总是欧洲人?
16轮投票打下来,僵局已经无人能破。12月3日,瓦尔德海姆率先宣布退出竞选;十天后,萨利姆也退出了。两位正式候选人在同一个月内双双退场,这在联合国历史上极为罕见。
大门打开后,候选人“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最热闹的时候,同时有9个人角逐秘书长职位,全部来自发展中国家。秘鲁外交官德奎利亚尔也在其中,但他并没有积极竞选。法新社当时报道称,德奎利亚尔“留在国内,没有展开任何竞选活动”。
德奎利亚尔并非没有资格。他曾任秘鲁驻苏联大使、常驻联合国代表、联合国负责特别政治事务的副秘书长,1981年5月辞职回国。他在外交圈口碑极好,被同事评价为“安静、谨慎、有教养的外交官”。
更重要的是,他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人选。对第三世界来说,他是拉美人,符合“第三世界代表”的要求;对美国来说,他不是萨利姆那样“过于马克思主义”的激进派;对中国来说,他来自发展中国家,打破了欧洲人垄断;对苏联来说,他担任过驻莫斯科大使,至少不反感。
12月11日,安理会举行第17轮投票,一次性解决了问题。德奎利亚尔获得10票赞成,4票弃权,1票反对,五常均未否决。12月15日,联合国大会全票通过了任命。
1981年那场16轮交锋,当时看只是一次“僵局”,但它的后果极为深远。
德奎利亚尔当选后,在秘书长岗位上干了整整10年,卸任后依然与中国保持密切往来。1987年他访华时,邓小平亲自会见,双方进行了深入交谈。这位秘鲁外交官在此后的岁月里,多次在国际场合为中国仗义执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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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比个人关系更重要的,是一项制度的诞生。从德奎利亚尔开始,联合国秘书长的人选形成了地域轮换的惯例:
也就是说,1981年中国那16张反对票,不仅打破了欧洲人垄断秘书长职位的旧格局,更为联合国治理体系注入了一个沿用至今的公平机制。为此,有学者曾指出“这一规矩是中国人创立的”。
有评论把1981年的这件事称为中国“无意间”做出的贡献,但从整个事件的推进过程来看,这个判断并不十分准确。
中国的否决从来不是一时冲动。从1971年恢复联合国合法席位起,中国就将自己定位为第三世界的代言人,支持发展中国家候选人、反对大国垄断国际组织要职,是中国一以贯之的外交原则。1981年的16张反对票,是这一原则的集中体现,也是邓小平“一否到底”的果断决策。
更重要的是,中国的坚持没有把局面推向死胡同,反而倒逼出了一个更合理的解决方案——德奎利亚尔当选后,联合国秘书长不再是大国博弈的战利品,而是需要在不同地区之间实现平衡的公器。
40多年后回望1981年那个秋天,16轮投票的喧嚣已经远去,但它留下的制度遗产——秘书长地域轮换原则仍在塑造着联合国的运行规则。这或许是中国对联合国最被低估的一份贡献:不是打碎了一张桌子,而是重新定了一套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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