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5号,景德镇学院东四A楼,几个大四女生在宿舍门上挂了锁。不是一把,是三把。不是什么仪式感,也不是拍段子。她们就是要用最笨的法子,守住自己的一个床位。几天之后,有人发帖说,半夜十二点,有男性工作人员在砸门、撬锁、卸锁。锁还是那三把锁,人还是那些人,事情就这么被推到了台面上。
先把时间线捋清楚。
9月5日,景德镇学院学工处发了公告,理由写得挺直白:今年新生里男生比例过高,男生宿舍不够住。解决办法是把东四A楼的女生整体迁走,腾给新生,女生安排到另外两栋楼。女生不干,明确表示不愿搬。
为什么不干?因为她们原来住的是"上床下桌",配置较新,空间也还过得去。要迁去的地方标着"四改六",四人间改成六人间,更挤。大四这一年,考研的、考公的、找工作的,一张书桌和一夜好觉就是这个阶段最要紧的东西。临到毕业被要求挪窝,换谁都不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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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就有了那三把锁。学生的说法和校方的说法,从这里开始分岔。
学生说,学校招生超额,宿舍根本不够用。校方说,没超计划,是性别结构变了,今年男生占比明显高于往年。学生说,老师半夜砸门撬锁。校方说,没有半夜敲门,学生上了三把锁,从窗外看宿舍已经空了,我们只是卸除多余的挂锁。学生说,有人被以入党、奖助学金、毕业事项"口头提醒"。校方说,实在没有办法,才请求大家配合。
两套说法摆在一起,各说各话。事实到底怎样,只有一版。可这一版,眼下锁在两扇对立的大门之间,谁也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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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的别扭之处,在于账本算错了位置。
招生计划是学校定的,宿舍资源是学校配的。男女比例怎么变,招多少男生,住不住得下,这些理应在录取之前就算清楚。算不清,是规划的问题。规划出了问题,正常的做法是学校内部消化:调闲置房源、设临时床位、给补偿、给选择权。而现在的做法,是把成本转给一群大四女生。她们没参与定计划,没参与分宿舍,最后却要承担后果。一个人犯了错让另一个人去还,这在哪个账本上都说不通。
还有一个绕不开的疑问:为什么搬的是女生楼,不是男生楼。
男女比例失衡是客观的,男生多了,宿舍紧张,这是事实。可既然紧张,调整的对象为什么偏偏是女生?如果只是资源不够,那男生楼女生楼都可以动,抽签也好、轮换也好,至少给个说法。只动女生楼,就很难不让人往性别上想。这个嫌疑,学校躲不掉,除非它把决策过程摊开来讲。
再说半夜砸门这件事。
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管学生讲个分寸。学生加了锁,是情绪,也是诉求。处理诉求的方式有很多种,坐下来谈、开个会、请学生代表、请家长、请第三方。凌晨派人去撬锁卸锁,这是最伤人的一种。它不光是打开了一扇门,也把学生对学校的信任一起撬开了。学生加的那三把锁,锁住的不是门,是信任。信任一旦拿工具去拆,再想装回去就难了。
还有那种家长式的动员,也让人不舒服。以入党、奖助学金、毕业事项去"提醒"学生,这些话算不算胁迫,各人心里有杆秤。学生要毕业,要评优,要推荐,这些事捏在谁手里,大家清楚。拿这些东西去换一间宿舍,就算嘴上说着"请求配合",分量也完全不一样。权力不对等的时候,"自愿"两个字是很轻的。
现在的局面是,属地公安连日出警,跟学校、学生代表沟通,做秩序稳控。江西省教育厅的电话,打了很多次,没人接。一个教育系统内部的管理纠纷,最后要靠警察来维持秩序,这个信号本身就够说明问题。主管部门不接电话,等于把最难的那一段,留给了学生和警察。
网友吵成两派。一派支持女生,说招生是学校的事,凭什么让大四女生给大一男生腾地方,人家正在考研考公,一年时间多宝贵。一派体谅学校,说男女比例失衡是客观困难,学校也不容易。还有人追问,既然要调,为什么只调女生。
这些说法各有各的道理,但有一件事不需要吵。学校自己定的计划、自己配的资源,出了窟窿,第一责任人就是学校。学生不是用来填坑的。今天能因为男生多就把女生挪走,明天就能因为别的理由再挪一次。规矩一旦这么定下来,谁的权益都保不稳。
三把锁挂了几天,最后被卸掉了。门是开了,事情没完。真正该被打开的那扇门,是学校和学生之间那道沟通的门。这道门只要敞着,根本用不着挂锁,也用不着半夜去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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