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熟悉红岩当中江姐的事迹,记住了渣滓洞里面宁死不屈的革命者形象,却很少有人了解,烈士留下的唯一孩子,在时代洪流里经历了怎样的成长,一场普通的婚恋,又把两个饱经磨难的革命家庭联系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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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云1946年在成都出生,是江竹筠与彭咏梧唯一的儿子。那个阶段川渝地下斗争形势一天比一天紧张,彭咏梧负责重庆地下党组织的大量工作,江姐协助打理《挺进报》相关事务,两个人随时要面对突发的危险,根本没有条件把孩子带在身边生活。在彭咏梧奉命前往下川东组织武装起义之前,夫妻俩反复商量,决定把尚且年幼的彭云托付给彭咏梧老家的原配谭正伦照料。外人看这层关系会觉得复杂,可谭正伦没有推诿,她心里清楚这是革命后代,接过孩子,就等于扛下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1948年初,彭咏梧在武装斗争突围的时候牺牲,敌人甚至把他的头颅割下挂在城门示众。噩耗传来,江姐没有被悲痛打垮,她知道下川东这条地下联络线只有自己最熟悉,毅然接过丈夫没有做完的工作继续坚持斗争。仅仅过去几个月,因为叛徒出卖,江姐在万县被捕,关进渣滓洞监狱。这时候彭云还不到三岁,母子就此分离。在监狱的漫长日子,酷刑没有让江姐吐露半点组织的秘密,可夜深的时候,她最牵挂的还是外面的儿子。1949年8月,江姐在狱中,用削断的筷子当做笔,棉花烧成灰兑水当做墨水,写下著名的托孤遗书,字里行间,满是对孩子的牵挂,她希望孩子将来踏着父母的足迹,建设新的国家。1949年11月14日,重庆解放的十几天之前,江姐被敌人杀害于歌乐山,年仅二十九岁,她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自己的儿子。
那时候彭云完全不懂生离死别,他的整个少年时代,都是谭正伦一手拉扯大。谭正伦自己还有一个儿子彭炳忠,是彭咏梧的大儿子。日子过得很清苦,战乱刚结束,物资匮乏,旁人也劝谭正伦没必要辛苦抚养不是自己生的孩子,谭正伦只是说都是彭家的骨肉,不能丢下不管。彭云一直称呼谭正伦妈妈,从小到大,长辈会不断跟他讲起亲生父母牺牲的经过,江姐遗信当中的嘱托,深深烙印在他心里,这也影响了他之后读书做人的选择。
彭云读书十分刻苦,1965年,十九岁的他成功考入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哈军工是当时国内顶尖的军工院校,汇聚全国各地成绩拔尖的青年学生。也正是在这里,彭云认识了同班同学易小冶。两个人日常上课学习,慢慢互相熟悉,彼此能理解对方家庭身上带着的革命印记,慢慢产生了感情。时代环境出现变动之后,学校正常教学受到冲击,1970年毕业分配,彭云被分到沈阳的一家工厂,而易小冶分配回到北京工作,两个人就此两地分居,相隔千里,平时只能依靠书信往来,彭云只要攒出假期和路费,就坐火车去往北京见面,异地并没有冲淡两个人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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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小冶的家庭背景,很少有人一开始就知晓。她的外公叫向明卿,是杨开慧母亲向振熙的亲舅舅,也就是杨开慧的亲舅舅,她的母亲向自冶是杨开慧的表妹。当年杨开慧被捕入狱,是向明卿的妻子严嘉,冒着风险去到监狱里面给杨开慧送去衣物,那也是亲人之间艰难的探视。杨开慧是毛主席的第一任夫人,算辈分,易小冶就是杨开慧的表外甥女。不过彭云和易小冶走到一起,完全是同窗相识自由恋爱,不存在任何人刻意撮合,更不存在所谓攀附关系的说法,两个人交往很久之后,身边的人才慢慢理清这一层亲戚渊源。
1973年,距离江姐英勇牺牲,刚好过去二十四年,二十七岁的彭云来到北京,和易小冶登记结婚。那时候条件普通,没有铺张的婚礼,没有大摆宴席,登记之后找几个相熟的同学朋友,简单吃一顿便饭,就算完成婚事。婚后彭云依旧留在沈阳上班,夫妻继续分居,一直到1975年,彭云调动到北京四机部下属研究所工作,一家人终于得以团聚,1974年他们的儿子彭壮壮出生。结婚之后,彭云第一时间带着妻子回去看望养母谭正伦,老人看见彭云成家立业,百感交集,嘴里念叨着,彭咏梧和江姐如果能够看见,该有多欣慰,这么多年托孤的重担,在她心里算是落了地。
七十年代末恢复研究生招考,彭云凭借扎实的功底,考上中科院计算技术研究所研究生,之后又考取国家第一批公派留学生,去往美国深造,先后拿到硕士、博士学位,后来成为马里兰大学巴尔的摩分校计算机系终身教授。易小冶也在美国攻读社会学,取得硕士、博士学位,从事科研工作。虽然长期定居海外,一家人从来没有切断和国内的联系,多次回国,去到重庆歌乐山烈士陵园凭吊江姐、彭咏梧,也去到湖南板仓,前往杨开慧纪念馆缅怀先辈。易小冶的家族走出不少建设国家的人才,她的弟弟易小准,后来担任商务部副部长,还出任过中国驻世贸组织大使。他们的儿子彭壮壮长大之后,也选择回到国内,投身科技行业发展。
两段悲壮的革命往事,本来各自独立,时代流转,两个烈士家庭的后辈,偶然之间相遇走到一起。很多人喜欢放大这一层亲属关系,把这段婚姻渲染成某种特殊安排,可还原真实经历就能看到,说到底只是两个受过红色家风熏陶的普通青年,互相吸引,组建家庭。江姐在遗书中期盼孩子能够报效国家,彭云一生勤恳治学,只是后来长期旅居海外,这件事直到现在,依旧会引来不少不同的议论。先辈流血牺牲,期盼的是后代能够好好活着,走出属于自己的人生道路,但后人要怎样走完这一生,终究还要受时代大环境的左右,这也是很多革命遗孤共同面临的现实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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