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让我去他出租屋,我看见床很小,问他怎么睡,他说两个人刚好
那天是周六。赵明远跟我说:“去我那儿坐坐。”我说:“好。”我们处了半年了。他追我的时候,天天来接我下班。骑一辆旧电动车。我坐后头,搂着他的腰。风从耳边过。他骑得稳。到了我家楼下,他停了车。他说:“明天见。”我说:“明天见。”他看着我上楼。我到了五楼,从窗户往下看。他还站在那儿。我冲他摆手。他也摆手。然后他骑走了。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人实在。
可我没去过他住的地方。他从来没提过。我问过他:“你住哪儿?”他说:“城东。租的房子。”我说:“多大?”他说:“不小。”我说:“不小是多小?”他说:“够住。”我说:“你一个人住?”他说:“嗯。”我说:“那我去看看。”他说:“改天。”改天改了大半年。昨天,他忽然说:“明天去我那儿。我给你做饭。”我说:“你还会做饭?”他说:“会。我做得不好。你别嫌弃。”我说:“不嫌弃。”
第二天,我去了。他住在城东一个老小区。楼是六层,没电梯。他住五楼。我爬上去,喘。他站在门口等我。他穿着件干净T恤,围着条围裙。围裙上印着只卡通熊。我笑了。他说:“你笑啥?”我说:“你这围裙。”他说:“咋了?”我说:“可爱。”他脸红了。他说:“我姐给的。”他把我让进去。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客厅摆着一张旧沙发,一个茶几。茶几上放着两盆绿萝。叶子油亮。厨房很小。他正在炒菜。油烟飘出来。他说:“你坐。马上好。”我坐在沙发上。沙发软塌塌的,坐下去陷了半截。我站起来。我说:“我看看你屋。”他说:“别看了。乱。”我说:“我就看看。”我推开了卧室的门。
卧室不大。一张床。一个小衣柜。一张书桌。窗台上摆着几本书。床是一米二的。单人床。床单是蓝格子的,洗得发白。枕头只有一个。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我站在门口。我说:“赵明远。”他说:“嗯。”我说:“你过来。”他从厨房出来。他站在我旁边。我说:“你这床,一米二的?”他说:“嗯。”我说:“你一个人睡,够吗?”他说:“够。我不胖。”我说:“那我呢?”他说:“你啥?”我说:“我要是来了,怎么睡?”他愣了一下。他看看床。又看看我。他挠了挠头。他说:“两个人刚好。”我说:“刚好?你睡里边,我睡外边。挤得下?”他说:“挤得下。你瘦。”我说:“你也不胖。可一米二,两个人,翻身都翻不了。”他说:“不翻身。就躺着。”我说:“你打呼噜。”他说:“我不打。”我说:“你上次说你打。”他说:“那是骗你的。我不打。”我说:“你骗我啥?”他说:“我骗你,让你觉得我实在。打呼噜的人实在。”我笑了。我说:“你这个人。”他说:“咋了?”我说:“没啥。就是觉得你傻。”
他站在那儿。他搓了搓手。他说:“小云,我跟你说实话。我这屋子小。床也小。我一个月挣四千五。房租一千二。吃饭一千。给老家寄一千。剩下一千三。我攒了两年,攒了两万。我想换个大的。可换大的,房租就贵。贵了,我就攒不下钱。攒不下钱,我就娶不了你。我寻思,先凑合着。等你愿意嫁了,咱再换。”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我。他看着窗台。窗台上那几本书,有一本是《水电工手册》。他说:“我是水电工。活儿不多。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我不怕干活。我怕的是,你嫌我穷。”我说:“我嫌你穷?”他说:“你不嫌。可我怕。”我说:“你怕啥?”他说:“怕你跟着我,睡一米二的床。怕你跟着我,租五楼没电梯。怕你跟着我,买个菜都得算半天。怕你跟着我,过苦日子。”他说着,眼圈红了。他别过脸去。他说:“我本来不想让你来。可我寻思,你早晚得看。看了,你要是不乐意,你就说。我不怪你。”他站在那儿。围裙上那只卡通熊,看着他。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站在门口。我看着他。他瘦。不高。脸晒得黑。手上全是茧子。他穿的那件T恤,领口松了。围裙也旧了。可他洗得干净。他屋子小。可收拾得利索。他床小。可被子叠得方方正正。他穷。可他没说一句“你跟我吃苦”。他说的全是“我怕你嫌”。我走过去。我坐在床上。床“嘎吱”响了一声。我说:“赵明远。”他说:“嗯。”我说:“你过来。”他走过来。他站在我面前。我说:“你坐下。”他坐下了。床又响了一声。我们俩挤着坐。肩膀挨着肩膀。我说:“这床,是有点小。”他说:“嗯。”我说:“可你说的对。两个人,刚好。”他看着我。他说:“你不嫌?”我说:“嫌啥?”他说:“嫌床小。嫌屋小。嫌我穷。”我说:“我嫌你傻。”他说:“我傻?”我说:“你不傻。你实在。你实在得让人心疼。”他笑了。他笑的时候,露出两颗虎牙。他说:“那你是答应了?”我说:“答应啥?”他说:“嫁给我。”我说:“谁说要嫁给你了?”他说:“你说‘刚好’。”我说:“我说床刚好。没说你。”他说:“床刚好,人也就刚好。”我说:“你这个人。”他说:“咋了?”我说:“嘴笨。可话在理。”
他站起来。他说:“我去炒菜。菜要糊了。”他跑出去。我坐在床上。我摸了摸那个蓝格子床单。洗得发白的。可干净。有肥皂味。我躺下来。床短。我脚都快顶到床头了。可他个子比我高。他天天睡这张床。他蜷着睡。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他跟我说的是“够住”。够住。够他一个人住。够了。可不够两个人。可他跟我说“两个人刚好”。他说的不是床。他说的是日子。他一个人过了这些年。他睡一米二的床。他吃最简单的饭。他攒钱。他攒着娶媳妇。他不说苦。他说“刚好”。刚好够他活着。刚好够他等我。刚好够他娶我。我躺在那个小床上。我闭上眼。我听见厨房里他在炒菜。油在锅里“滋啦”响。他哼着歌。什么调子,我听不清。可好听。我笑了。我坐起来。我走到厨房门口。他正在炒西红柿鸡蛋。我靠在门框上。我说:“赵明远。”他说:“嗯。”我说:“以后我睡里边。”他说:“你睡里边?”我说:“嗯。我睡里边。你睡外边。你打呼噜,我也听不见。”他说:“我不打呼噜。”我说:“你打。我听见了。刚才你躺下试的时候,打了。”他说:“我没躺下。”我说:“你躺了。你试床的时候。”他说:“你看见了?”我说:“嗯。”他说:“那你还说不嫌?”我说:“不嫌。打呼噜,踏实。”他笑了。他说:“那行。你睡里边。”他说:“吃饭。”他把菜端出来。两个菜。一盘西红柿鸡蛋。一盘炒青菜。还有一锅米饭。米饭是新的。香。我坐下。他给我盛饭。他盛了满满一碗。他自己盛了半碗。我说:“你咋吃这么少?”他说:“我不饿。”我说:“你干了一天活。”他说:“不累。”我说:“你这个人。”他说:“咋了?”我说:“没啥。吃。”
我吃了两碗。他吃了半碗。他把剩下的菜都夹给我。他说:“你多吃。”我说:“你吃。”他说:“我饱了。”他坐在对面。他看着我吃。他笑。那笑,很轻。可暖。我想,这个屋子。一米二的床。五楼没电梯。一个月挣四千五。可他跟我说“两个人刚好”。他不是嘴甜。他说的是实话。他一个人过了这些年。他知道一米二的床刚好够他睡。他知道一个人的饭刚好够他吃。他过的就是“刚好”的日子。不多。不少。刚好。如今我来了。他还是“刚好”。因为加上我,不多。不少。刚好。这就是他的日子。也是我以后的日子。我认了。我吃了那碗饭。我说:“赵明远。”他说:“嗯。”我说:“明天我来。我带床单。我带被子。我带枕头。”他说:“带那些干啥?”我说:“你那床单太旧了。”他说:“能睡。”我说:“能睡。可不好看。我买新的。”他说:“别花钱。”我说:“不花你的。花我的。”他说:“你的也是钱。”我说:“我愿意。”他说:“那行。”他站起来。他收碗。他说:“我洗碗。”我说:“我洗。”他说:“你坐着。”我说:“我洗。”我抢了碗。我洗了。他站在旁边。他看着我。他说:“小云。”我说:“嗯。”他说:“谢谢你。”我说:“谢啥。”他说:“谢谢你没嫌。”我说:“我没嫌。我就是觉得,你这床,真小。”他说:“明天我换。”我说:“别换。”他说:“为啥?”我说:“换了,就不是刚好。”他愣了一下。他笑了。他说:“对。刚好。”他关灯。屋里黑了。外头有月亮。照进来。照在那个小床上。蓝格子床单。两个枕头。明天。明天我就带枕头来。一个。两个。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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