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同居不领证的老人越来越多,我表姐跟一个男的住了6年,上个月那男的突然搬走了,表姐拦着不让,两人在客厅坐到天亮
![]()
我表姐叫秀芬,今年58岁,属马的。她那个搭伙的男人叫老周,比她大4岁,属虎。两个人在一起住了整整6年,没领证。
上个月,老周搬走了。
搬走那天是3月12号,我记得清清楚楚,因为那天我刚从集上买了两斤韭菜回来,还没进家门,手机就响了。表姐在电话那头声音不对,说:“你赶紧来一趟,老周要搬东西。”
我撂下韭菜就骑电动车过去了。表姐家住在县城边上的一个老小区,6楼,没电梯。我爬上楼的时候,门是开着的,老周正蹲在客厅地上捆一个纸箱子,箱子里装的都是他的衣服。表姐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直直地看着老周,一句话不说。
客厅里堆了好几个袋子,有蛇皮袋,有超市的那种大塑料袋,还有两个纸箱子。老周的东西不多,一个衣柜就装下了。他把衣柜里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箱子里。叠到一件灰色的夹克时,他停了一下,那是前年冬天表姐给他买的,在县城百货大楼,花了320块钱。老周看了看那件夹克,还是叠好放进了箱子。
表姐开口了,声音不大:“那件衣裳是我买的。”
老周没抬头,说:“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拿走?”
老周把箱子盖上了,用胶带缠了两圈,说:“我穿过的,留给你也没用。”
表姐就不说话了。我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老周站起来,看见我了,点了下头,说:“来了。”
我说:“周哥,这是咋了?”
老周说:“没咋,就是该走了。”
那天晚上,老周没有走成。表姐拦着门不让,两个人就在客厅里坐着。老周坐在那张折叠椅上,表姐坐在沙发上。我本来想留下来,表姐说:“你回去吧,没事。”我就走了。第二天早上我再过去,老周还在,两个人还那么坐着,茶几上的两杯水一口没动。老周的眼圈是黑的,表姐的眼睛是肿的。
但到了下午,老周还是走了。叫了一辆三轮车,把那些箱子袋子拉走了。表姐站在阳台上看着,一直到三轮车拐出小区大门,看不见了,她还站在那儿。
这件事过去一个月了,表姐到现在没缓过来。她跟我说了好几回,说想不明白,6年了,怎么说走就走。我说那你当初咋不领证呢?表姐就不说话了。
表姐以前在县纺织厂上班,后来厂子倒了,她就出来自己干,在菜市场卖过菜,在超市当过理货员,还在学校门口摆过摊卖文具。她男人是2015年没的,肝癌,查出来到走,不到4个月。那时候表姐才47岁,儿子刚结婚,闺女还在上大专。
男人走了以后,表姐一个人过了3年。那3年她过得不好,不是钱的事,是心里空。她跟我说过,晚上回到家,屋里黑着,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有时候她故意把电视开着,哪怕不看,就听个响。吃饭也是凑合,煮一锅粥能吃两天,有时候干脆不吃了,说不饿。
2018年秋天,有人给她介绍了老周。老周是下面乡镇上的,以前在供销社上班,后来供销社散了,他就出来打工,在建筑工地上看过大门,在物业公司干过维修。他老婆是2016年没的,乳腺癌。老周有一个儿子,在省城上班,不常回来。
两个人见了一面,都觉得还行。老周个子不高,人瘦,话不多,看着老实。表姐那时候52岁,头发还没全白,收拾收拾也挺精神。介绍人说,你们两个都是一个人,凑一块过吧,互相有个照应。
表姐问老周:“领证不?”
老周说:“都这个岁数了,领啥证啊,搭伙过呗。”
表姐想了想,说:“也行。”
就这么着,老周搬到了表姐家。表姐那个房子是纺织厂的家属楼,两室一厅,60多平,虽然旧,但是自己的。老周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个行李箱,一个编织袋,还有一床被子。
两个人刚开始过的时候,还挺好。老周会做饭,以前在工地上跟大师傅学过,炒的菜有滋有味。表姐负责收拾屋子洗衣服。早上两个人一起去公园遛弯,老周打太极,表姐跟一帮老太太跳广场舞。中午回来做饭,下午老周去楼下跟人下棋,表姐在家看电视。晚上吃了饭,两个人出去走一圈,回来洗洗就睡了。
表姐跟我说:“比一个人强多了。”
我说:“那你俩就这么过?不领证?”
表姐说:“老周说了,领证麻烦,两边都有孩子,以后事多。这样过挺好,谁也不牵扯谁。”
我说:“那万一有个啥事呢?”
表姐说:“能有啥事?都这个岁数了。”
那几年,表姐确实过得不错。老周有退休金,一个月2800多,表姐自己也有,一个月2300多。两个人的钱各花各的,老周每个月给表姐1000块钱,算是伙食费。家里的水电煤气,老周交。表姐负责买菜买米。逢年过节,老周的儿子寄东西来,表姐的儿子也寄。两边的孩子都知道这事,也没说啥。
老周的儿子来过两回,一次是过年,一次是老周过生日。来了就叫表姐“阿姨”,客客气气的,坐一会儿就走。表姐的儿子来得勤一些,每个星期都来,带着媳妇孩子,吃了饭就走。老周对表姐的儿子也挺好,孩子来了给拿饮料,逗孩子玩。
日子就这么过了6年。6年里,两个人没红过脸。老周脾气好,表姐说什么就是什么。表姐也照顾老周,老周有个头疼脑热的,表姐端水拿药,伺候得周到。老周有一次腰扭了,躺了半个月,表姐天天给他热敷,扶他上厕所,一句怨言没有。
老周也说过:“秀芬,你对我好,我知道。”
表姐说:“你也对我好。”
但老周从来没提过领证的事。表姐提过两回,一回是2021年,表姐说:“咱俩去把证领了吧。”老周说:“都这么大岁数了,领啥证啊,让人笑话。”表姐说:“咋能是笑话呢?名正言顺的。”老周就不说话了,闷头抽烟。表姐看他那样,也就没再提。
第二回是去年冬天,表姐又提了一次。这回老周说:“我儿子那边……不太好说。”表姐问咋不好说,老周说:“我儿子说,搭伙就搭伙,领证以后麻烦。”表姐听了,心里不是滋味,但也没说啥。
其实表姐心里明白,老周的儿子是怕。怕啥呢?怕老周跟表姐领了证,以后老周的退休金、老周的那点存款,都让表姐这边沾了去。老周虽然在表姐这儿住,但他的工资卡一直自己拿着,存了多少钱,表姐不知道。老周也没问过表姐的钱。
两个人就这么过,表面上看跟两口子一样,实际上中间隔着一层。这层东西平时看不见,一到事上就出来了。
老周搬走之前,其实有过征兆。
今年过完年,老周就不太对劲。以前他每天早上都去打太极,过了年就不去了,说天冷。以前他爱跟表姐说话,过了年话也少了,有时候表姐跟他说半天,他就“嗯”“啊”地应着。表姐问他咋了,他说没事,就是累。
正月十五那天,老周的儿子来了。以前他来都是坐一会儿就走,那天坐了一下午,跟老周在里屋说话,门关着。表姐在外面看电视,耳朵竖着听,听不清说的啥。后来老周的儿子走了,老周出来,脸色不好看。表姐问他:“你儿子说啥了?”老周说:“没啥,就是让我回去住几天。”表姐说:“回去住几天?他家在省城,你去住哪?”老周说:“他说给我租个房子。”表姐就愣了。
那之后,老周就经常接电话。电话是他儿子打来的,一打就是半天。老周接电话的时候,要么去阳台,要么去楼下。表姐问他,他就说:“没啥,就是问问我身体。”
表姐心里有数了,但她没往那方面想。她跟我说:“我以为他就是回去住几天,看看孙子。谁知道……”
3月10号那天,老周跟表姐说:“秀芬,我儿子让我回去。”
表姐问:“回去干啥?”
老周说:“他说我岁数大了,在身边好照应。”
表姐说:“你在这儿,我也能照应你。”
老周说:“那不一样。”
表姐问:“咋不一样?”
老周就不说话了。
3月11号,老周收拾东西。表姐看着他收拾,一句话不说。老周收拾到一半,表姐说:“你真要走?”老周说:“嗯。”表姐说:“6年了,你说走就走?”老周说:“我儿子那边……”
表姐说:“你儿子你儿子,你儿子管过你吗?你生病的时候他在哪?你腰扭了的时候他在哪?是谁伺候你的?”
老周不说话,继续收拾。
表姐说:“老周,你拍拍良心,这6年我对你咋样?”
老周说:“你对我好,我知道。”
表姐说:“你知道你还要走?”
老周说:“我没办法。”
那天晚上,老周收拾好了东西,但没有走。表姐把门堵着,说:“你今天不许走。”老周说:“秀芬,你别这样。”表姐说:“我咋样了?我跟你过了6年,你说走就走,你把我当啥了?”
两个人就在客厅坐着。表姐坐在沙发上,老周坐在折叠椅上。表姐说:“你今天给我说清楚,到底为啥走。”老周说:“我儿子说了,我要是再不走,以后就不管我了。”
表姐说:“他不管你,我管你。”
老周说:“你管我?你拿啥管我?咱俩又没领证,你管不着我。”
这句话把表姐噎住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是啊,没领证。在法律上,他们啥关系没有。老周要走,表姐拦不住。表姐要留,也没有理由留。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坐到天亮。
天亮了以后,老周说:“秀芬,我走了。”表姐没说话。老周拎着箱子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表姐坐在沙发上,背对着他。老周站了一会儿,开门走了。
表姐听见门关上的声音,眼泪才掉下来。
老周走了以后,表姐给我打电话。我过去的时候,表姐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老周的水杯,还有老周没带走的一双拖鞋。表姐说:“他走了。”我说:“走了就走了呗。”表姐说:“6年啊。”
我说:“姐,你当初要是领了证,他今天就走不了。”
表姐说:“领了证他也能走,离婚呗。”
我说:“那不一样,领了证他得跟你分财产。”
表姐就不说话了。
老周走了以后,表姐的日子又回到了6年前。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睡觉。但是比6年前更难熬,因为习惯了两个人。
表姐跟我说,她现在晚上睡不着,老觉得旁边有人。有时候半夜醒了,伸手一摸,那边是空的。她就再也睡不着了,睁着眼睛到天亮。
表姐的儿子来看她,说:“妈,走了就走了,你再找一个。”
表姐说:“不找了,没意思。”
表姐的儿子说:“那你当初咋不领证呢?”
表姐说:“你周叔说领证麻烦。”
表姐的儿子说:“他那是借口,他就是不想跟你领。”
表姐说:“我知道。”
表姐的儿子说:“你知道你还跟他过?”
表姐说:“我一个人过了3年,你知道那3年我是咋过的吗?”
表姐的儿子就不说话了。
老周走了以后,去了省城他儿子那儿。我后来听人说,他儿子给他租了一个单间,一个月1500,老周的退休金正好够交房租。他儿子每个星期去看他一回,待一会儿就走。老周在那边谁也不认识,天天待在屋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上个月,老周给表姐打了一个电话。表姐接起来,老周在那头半天没说话。表姐说:“你说话。”老周说:“秀芬,你还好吗?”表姐说:“好。”老周说:“我……我就是问问。”表姐说:“问完了?问完挂了。”老周说:“秀芬……”表姐把电话挂了。
挂了电话,表姐坐在那儿,半天没动。后来她跟我说:“他后悔了。”
我说:“后悔了他就回来呗。”
表姐说:“他回不来了。他儿子不让。”
我说:“他听儿子的?”
表姐说:“他那人,一辈子听儿子的。”
我说:“那你呢?”
表姐说:“我?我就是个搭伙的。”
这件事在小区里传开了。楼下那些老太太,有的说表姐傻,跟人家过了6年,啥也没落着。有的说老周不是东西,说走就走,一点情分不讲。还有的说,搭伙就这样,好了是伴,不好了是路人。
表姐听了,也不说啥。她还是每天早上去公园,但是不跳广场舞了,就坐在边上看。中午回来做饭,一个人吃。下午在家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晚上吃了饭,下楼走一圈,回来洗洗就睡了。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但是表姐知道,回不去了。6年,她习惯了有个人在旁边。现在那个人走了,屋里空得吓人。
表姐跟我说:“我现在才明白,搭伙就是搭伙,不是家。人家想走,随时能走。你留都留不住。”
我说:“那你以后咋办?”
表姐说:“咋办?就这么过呗。还能咋办。”
我说:“要不你再找一个?”
表姐说:“不找了。找也白找。到老了,还是一个人。”
前几天,我去表姐家。表姐正在收拾东西,把老周留下的东西归拢到一块儿。有一件老周的毛衣,一双老周的鞋,还有老周忘在阳台上的一个茶杯。表姐把这些东西装进一个纸箱,放到阳台的角落里。
我说:“你不扔?”
表姐说:“不扔。放着吧。”
我说:“放着干啥?”
表姐说:“不干啥。就是放着。”
我坐在沙发上,表姐给我倒了一杯水。茶几上还是两个杯子,一个是表姐的,一个是老周的。老周的那个杯子,表姐没动,还放在原来的位置。
我说:“姐,你恨老周不?”
表姐想了想,说:“不恨。”
我说:“为啥不恨?”
表姐说:“恨啥?他又没骗我。他一开始就说了,搭伙过。是我自己愿意的。”
我说:“那你亏不亏?”
表姐说:“亏。咋不亏。6年,我伺候他吃伺候他穿,到头来啥也没落着。但是话说回来,这6年他也陪我了。我一个人过了3年,那3年我是咋过的,你知道。后来他来了,我才像个过日子的人。你说这6年值不值?我说值。但你说亏不亏?也亏。”
我说:“那要是重来一回,你还跟他过不?”
表姐说:“过。但是我会让他领证。”
我说:“他要是不领呢?”
表姐说:“不领就拉倒。不领我就不跟他过。”
我说:“那你现在咋办?”
表姐说:“现在?现在就这么过。他走了,我还能咋办?日子还得过。”
表姐站起来,去厨房做饭。我听见她在厨房里切菜,刀碰砧板的声音,一下一下的。我坐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两个杯子,一个空的,一个里面有半杯水。
我想起6年前,老周刚来的时候,表姐跟我说:“比一个人强多了。”那时候她笑得多开心。
现在,表姐又一个人了。但是跟6年前不一样了。6年前她是没了男人,现在是没了伴。没了男人,你知道自己是寡妇。没了伴,你啥也不是。人家问你,你跟老周啥关系?你说不上来。说是两口子?没领证。说是对象?都住一块6年了。说是搭伙?那人家走了,你凭啥拦着?
表姐说得对,搭伙就是搭伙。人家想走,随时能走。
我把这件事写出来,不是想说谁对谁错。表姐有表姐的道理,老周有老周的难处。表姐想有个伴,老周也想有个伴。但是到了最后,老周选择了儿子,表姐选择了留下。
两个人都没错。但是两个人,都输了。
现在,表姐还是一个人过。早上起来,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白天看看电视,或者去楼下跟人聊聊天。晚上一个人睡。
老周在省城,一个人住一个单间。儿子一个星期来一次,来了坐一会儿就走。老周有时候给表姐打电话,表姐有时候接,有时候不接。接了也不知道说啥,说两句就挂了。
两个人,隔了200多里地,各自过着各自的日子。6年的日子,好像一场梦。醒了,啥也没剩下。
表姐说,她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坚持领证。但是后悔也晚了。6年都过去了,再说这些有啥用。
我写这件事,是想给那些正在搭伙、或者打算搭伙的人提个醒。搭伙可以,但是得想清楚。你要的是啥?是有人陪你说话,还是有人跟你过日子?是临时的伴,还是长久的家?
要是就图个伴,那搭伙也行。但是你得知道,这个伴随时可能走。他走了,你留不住。因为你跟他,啥关系没有。
要是想长久,那就领证。领了证,他走就得离婚,离婚就得跟你分财产。不是说图他那点钱,是说有个约束。人这个东西,没约束,说变就变。
表姐跟老周,6年,没领证。老周走的时候,表姐拦着不让,两个人坐到天亮。但是天亮了,老周还是走了。
表姐说,那天晚上,她跟老周说了很多话。说她这6年咋过的,说她对老周咋样,说老周走了她咋办。老周听着,一句话不说。后来老周说了一句:“秀芬,你是个好人。”
表姐说:“好人有啥用?好人你还要走。”
老周说:“我没办法。”
表姐说:“你没办法,我有办法。你别走。”
老周说:“不行。”
表姐说:“咋不行?”
老周说:“我儿子说了,我要是不回去,以后我动不了了,他不管我。”
表姐说:“他不管你,我管你。”
老周说:“你管我?你拿啥管我?咱俩又没领证,你管不着我。”
表姐说:“那咱俩现在去领证。”
老周说:“来不及了。”
表姐说:“咋来不及?”
老周说:“我儿子已经把房子租好了,钱都交了。”
表姐就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表姐坐在沙发上,老周坐在椅子上。表姐看着老周,老周看着地。表姐说:“老周,你看着我。”老周抬起头,看了表姐一眼,又把头低下了。
表姐说:“你不敢看我。”
老周说:“秀芬,你别这样。”
表姐说:“我咋样了?我跟你过了6年,你连看都不敢看我?”
老周就不说话了。
两个人坐到天亮。天亮了,老周站起来,说:“我走了。”表姐没动。老周拎起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表姐还是没动。老周站了一会儿,开门走了。
表姐听见门关上的声音,眼泪才掉下来。她坐在沙发上,哭了半天。后来不哭了,站起来,去厨房做饭。做了两个人的饭,端上桌,才想起来老周走了。她把老周那碗饭倒回锅里,自己吃了一碗。
从那天起,表姐就一个人吃饭了。
我写这件事,不是想劝谁。我就是觉得,表姐这6年,不值。但是表姐说值。她说,这6年,她有个说话的人,有个一起吃饭的人,有个晚上能挨着睡的人。她说,这6年,她像个过日子的人。她说,这6年,她没白过。
但是老周走了以后,表姐又一个人了。她说,她现在最怕的,就是晚上。白天还好,有事干,有人说话。到了晚上,屋里就她一个人,静得吓人。她有时候把电视开着,听着声音睡觉。有时候开着灯,一开一宿。
她说,她现在才明白,人老了,最怕的不是没钱,是没人。没人说话,没人吃饭,没人挨着睡。她说,她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坚持领证。要是领了证,老周就不能说走就走。要是领了证,她就能拦着他。要是领了证,她就能跟他分财产,让他走也走不痛快。
但是没领证。所以老周走了,她啥也拦不住。
表姐说,她现在就想找个人,跟她说说话。但是找谁呢?儿子有儿子的日子,闺女有闺女的日子。楼下的老太太,也就是聊聊天,说不到心里去。她说,她现在才知道,人老了,最缺的不是钱,是伴。
但是伴这个东西,不是想有就有的。你找了一个,他可能走。你找了两个,他们可能都走。到最后,你还是一个人。
表姐说,她现在不想找了。她说,她就这么过吧。过到哪天算哪天。
我写这件事,是想说,搭伙可以,但是得想清楚。你要是就图个伴,那就搭伙。但是你得知道,这个伴随时可能走。你要是想长久,那就领证。领了证,他走就得离婚,离婚就得跟你分财产。不是说图他那点钱,是说有个约束。
人这个东西,没约束,说变就变。
表姐跟老周,6年,没领证。老周走的时候,表姐拦着不让,两个人坐到天亮。但是天亮了,老周还是走了。
表姐说,那天晚上,她跟老周说了很多话。说她这6年咋过的,说她对老周咋样,说老周走了她咋办。老周听着,一句话不说。后来老周说了一句:“秀芬,你是个好人。”
表姐说:“好人有啥用?好人你还要走。”
老周说:“我没办法。”
表姐说:“你没办法,我有办法。你别走。”
老周说:“不行。”
表姐说:“咋不行?”
老周说:“我儿子说了,我要是不回去,以后我动不了了,他不管我。”
表姐说:“他不管你,我管你。”
老周说:“你管我?你拿啥管我?咱俩又没领证,你管不着我。”
表姐说:“那咱俩现在去领证。”
老周说:“来不及了。”
表姐说:“咋来不及?”
老周说:“我儿子已经把房子租好了,钱都交了。”
表姐就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表姐坐在沙发上,老周坐在椅子上。表姐看着老周,老周看着地。表姐说:“老周,你看着我。”老周抬起头,看了表姐一眼,又把头低下了。
表姐说:“你不敢看我。”
老周说:“秀芬,你别这样。”
表姐说:“我咋样了?我跟你过了6年,你连看都不敢看我?”
老周就不说话了。
两个人坐到天亮。天亮了,老周站起来,说:“我走了。”表姐没动。老周拎起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表姐还是没动。老周站了一会儿,开门走了。
表姐听见门关上的声音,眼泪才掉下来。她坐在沙发上,哭了半天。后来不哭了,站起来,去厨房做饭。做了两个人的饭,端上桌,才想起来老周走了。她把老周那碗饭倒回锅里,自己吃了一碗。
从那天起,表姐就一个人吃饭了。
未成年人请在监护人指导下浏览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