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济陈海云研究员：对上海指数理论体系建构的探索与思考，以及一些期待

在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的落实攻坚期，全球城市普遍面临目标与地方实际不相适配、数据壁垒高筑、评估重排名而轻进步、指标体系碎片化等系统性困境。因而过去多年，我们一直在思考和探索城市可持续发展研究的重要方向、议题、理论和方法。上海指数是我们整个研究体系中的一项重要内容，其研究过程的复杂程度远超最初预期。研究推进的每一个阶段，都伴随着对现实问题的回应与对体系本身的迭代。

上海指数是在联合国人类住区规划署、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上海市人民政府共同支持指导下，由中方团队领衔、国际研究团队联合研发的国际公共知识产品。它以 SDGs、《新城市议程》（NUA）和《全球城市监测框架》（UMF）为坚实支撑，构建起多维度评估框架体系，引导城市关注发展的进步程度、发展质量的实质性提升与政策投入的有效性，更致力于通过搭建全球合作与知识分享平台，推动全球城市可持续发展经验的国际对话与互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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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指数: 联合国全球城市可持续发展研究购买

陈海云, 诸大建, 吕培明 著

北京: 科学出版社, 2026. 8

《上海指数 : 联合国全球城市可持续发展研究》一书系统构建并深入阐释以联合国上海指数为核心的全球城市可持续发展评估体系。从学理逻辑与实践路径两个层面，对上海指数的核心理念、构建方法与实施策略进行了全景式剖析，为城市管理者、可持续发展研究者及政策制定者提供了兼具理论前瞻性与实操指导性的重要参考。

以下重点分享对上海指数理论体系建构的探索与思考，以及对上海指数未来发展的一些期待。

01

对上海指数理论体系建构的探索与思考

理论体系的建构是上海指数整个研究体系的核心底座。传统可持续发展研究普遍以“三重底线”为理论框架，即经济、社会和环境三个领域的协同发展。这一框架推动可持续发展从抽象理念落地为可量化的评估体系，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但随着全球城市化进程不断深化，城市发展面临的问题日趋复杂，原有三维框架的局限性逐渐显现。文化作为城市吸引力与凝聚力的核心载体，治理作为城市发展效能的核心保障，对城市可持续发展的影响日益突出，却始终未能作为独立领域纳入核心评估框架，难以完整反映当代城市可持续发展的全部内涵。

中国发展实践中形成的“五位一体”总体布局，统筹推进经济建设、政治建设、文化建设、社会建设、生态文明建设，为城市可持续发展提供了系统性的方案。其中，政治建设重在把制度优势转化为治理效能，文化建设重在以文化自信厚植精神品格，二者从治理与人文两个维度，丰富和拓展了可持续发展的内涵。但上海指数是面向全球城市的评估体系，而非仅服务于中国城市的本土工具，源自中国实践的发展思路能否获得国际社会的普遍认可，能否适配不同国家的城市发展语境，是上海指数理论构建阶段必须回应的核心问题。

围绕这一问题，我们与联合国专家及国内外学者开展了多轮交流与论证。讨论的核心并非话语体系的差异，而是发展目标的共通性。治理能力提升是全球所有城市面临的共同课题，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中关于和平、正义与强大机构的内容，落到城市层面就是规划治理、公共服务治理、环境治理等具体需求，与各国城市的治理实践高度契合。文化发展同样是全球城市的共同追求，联合国相关议程中明确提出保护文化遗产、提升城市文化活力的要求，是所有城市都具备的发展维度。更核心的共识在于，《变革我们的世界：2030 年可持续发展议程》这一全球可持续发展议程强调的“以人为本”，与中国城市发展秉持的“人民城市”理念，最终落脚点都是提升城市居民的生活品质，所有维度的设计最终都服务于人的全面发展，这是不同话语体系能够达成共识的基础。

经过反复论证与结构调整，本研究最终将社会、经济、环境、文化、治理五大领域确立为上海指数的核心分析框架。在此基础上，结合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 11 中关于城市发展的包容、安全、韧性、可持续四大城市目标任务，构建起矩阵化的理论架构。五大领域覆盖城市发展的核心领域，四大城市目标任务贯穿所有领域，作为衡量发展质量的统一标尺。

回顾核心分析框架的演化过程，最核心的收获并非形成了一套固定的框架，而是明确了上海指数的根本定位：它不是要输出一套基于中国本土经验的标准答案，而是要搭建一座沟通的桥梁。“三重底线”与“五位一体”不是对立的关系，后者是对前者的延伸与丰富；不同语境下的发展理念也不是割裂的存在，而是不同发展阶段下对可持续发展城市这一共同目标的差异化表达。上海指数的核心价值，在于识别不同发展语境下的共通内核，并以一套可量化的评估体系，把这一共识真正落地为可操作的城市可持续发展评估标准。

全球试点城市所属地理区域2030年SDGs完成努力程度综合表现（注：颜色填充的弧度越大，代表程度越高；颜色越深，代表表现越佳）

02

未来的研究方向与期待

1. 面向后2030可持续发展议程的前瞻布局

上海指数的整体架构以联合国《变革我们的世界：2030 年可持续发展议程》为核心依据，锚定这一具有广泛共识的全球框架。随着 2030 年时间节点的临近，后 2030 全球可持续发展议程的讨论已在国际社会逐步展开。作为一个长期性研究项目，上海指数必须保持前瞻性布局：一方面，持续跟踪国际议程的磋商进程，与相关领域的国际机构、专家学者保持常态化沟通，敏锐把握全球共识的演进方向；另一方面，建立备选议题储备库，针对未来可能上升为核心关切的新兴议题，提前开展评估方法研究与试点测算。在坚守核心框架稳定性的基础上，以增量优化为原则，将逐步成熟的新议题有序纳入评估体系，实现新旧议程的平滑衔接，避免颠覆性调整。如此，上海指数既能回应全球议程的时代变化，又能维护指数时间序列的可比性与长期适用性。

2. 深化与联合国人居署战略框架的协同

联合国人居署是联合国系统内统筹全球城市可持续发展的核心机构，其战略规划集中体现了全球城市发展的普遍需求与优先方向。其当前阶段的战略部署中，适宜住房、土地保障、基本公共服务等民生议题被置于突出位置，这既回应了城市居民最直接的生活需求，也切中了广大后发城市最迫切的发展瓶颈。上海指数需要进一步深化与相关战略目标的协同，将宏观战略部署逐步拆解、细化为可监测、可评估的具体维度，在指标设计中凸显住房、空间与服务可及性等关键变量，使评估体系更好地对接全球城市治理的现实需求。

3. 适配中国城市发展目标的体系升级

习近平总书记在中央城市工作会议上提出“以建设创新、宜居、美丽、韧性、文明、智慧的现代化人民城市为目标”，这是新时代人民城市建设的核心目标，也是中国城市发展实践的经验凝练。这些方向不仅是中国城市的发展要求，也契合全球城市发展的普遍趋势，能够为全球城市可持续发展提供新的思考维度。现有的五大领域与四大城市目标任务矩阵是城市发展评估体系的基础，未来将探索把六大发展方向融入现有架构，构建多维度的立体评估框架。这一过程不是简单的概念叠加，而是将中国城市建设的实践经验，提炼并转化为可量化、可推广的通用的评估逻辑。升级后的体系既能够为国内城市提供更贴合实践的评估工具，也能够进一步丰富全球城市评估体系的内涵，让中国实践经验更好地融入全球可持续发展话语体系。

4. 拓展多元应用场景推动落地实践

指数的生命力在于应用。只有真正融入城市治理实践，帮助城市发现问题、优化工作，其价值才能充分释放。未来，上海指数将持续拓展应用场景，从单一的综合评估向多元工具化应用延伸。一方面，围绕城市发展的核心议题，开发系列专项评估产品，针对不同主题形成专项诊断工具，支撑城市的专项治理工作。同时，立足区域协同发展与国际合作机制，开发城市群与多边合作框架下的区域评估产品，重点测度城市间功能互补与联动水平，服务区域一体化发展与国际交流合作。另一方面，建立与城市的长效合作机制，推动城市从被动的评估对象，转变为主动的参与主体。通过联合试点等方式，为合作城市提供针对性的诊断报告与改进建议，跟踪政策落地效果，共同研究解决城市发展中的具体问题，形成评估—诊断—改进—再评估的完整闭环，让指数真正服务于城市发展的实际需求。

5. 依托数字技术提升数智化能力

人工智能与大模型技术的快速发展，为城市评估的数据处理与平台建设带来了新的机遇。针对传统人工采集与处理数据模式效率偏低、制约评估的城市覆盖广度与更新频度的痛点，我们将充分运用数字技术突破这一瓶颈，实现数据处理效率与质量的大幅提升。未来，我们将重点推进两大任务：一是依托智能技术搭建全球城市数据库与数智化应用平台，提升全球城市公开数据的采集与处理效率。二是在保障数据安全与算法公平的前提下，开发智能诊断、政策模拟等应用功能，强化上海指数的决策支撑力与工具属性。需要强调的是，对技术的应用我们将始终保持理性审慎的态度，持续优化训练样本与算法模型，确保评估结果的客观性与公平性。

6. 构建开放包容的共享参与机制

上海指数自立项起即定位为面向全球的公共研究产品。未来，我们将打造更加开放的共享平台，全面公开评估方法、数据来源、计算规则与研究成果，供城市政府、研究机构、企业等多元主体使用。具体从两方面推进：一是建立多元参与的反馈与优化机制。畅通城市数据反馈渠道，常态化征求学术共同体与实践部门的意见建议，邀请全球研究力量共同参与方法创新与案例研究，凝聚更广泛的共识。二是推动研究成果向治理效能转化。在坚守学术严谨性的前提下，优化成果的表达形式，增强可读性与实操性，更好地呈现问题短板、明晰改进方向，让城市治理者能够更好地理解与应用研究成果。最终，推动研究与实践深度耦合，使评估体系真正扎根城市治理的具体场景，解决真实的发展问题。

全球试点城市所属地理区域可持续发展进步程度总体表现（2015—2023 年）

03

余思

一路走来，上海指数的研究很不容易。其间，不仅要攻克理论与方法的研究难关，更需要与不同城市、国际组织、管理部门等多方进行沟通协调，整个研究过程中遇到的各类挑战与问题，最终都沉淀为这套评估体系的扎实底色。我们深知，现阶段的上海指数仍远未完善。理论框架的普适性，仍需在更多城市样本中接受实践检验；数据质量的提升，永远没有终点；方法工具的适配性，仍需在多元场景中持续打磨。城市可持续发展是一个复杂的系统性命题，既无一套评估体系能够穷尽所有发展维度，也无一种评估方法能够一劳永逸。存在缺憾是研究的常态，持续优化才是应用研究的永恒课题。这份成果的形成，凝聚了多方的智慧与付出。感谢联合国相关机构与国内外专家学者的深度参与，在理论构建与方法设计上提供了广阔的国际视野与专业支撑；感谢各合作城市的开放与信任，让我们得以扎根其丰沃的实践土壤，直面真实的发展难题；感谢研究团队全体成员，正是大家的长期坚守与潜心深耕，才让这一成果得以落地。

城市可持续发展的征程没有终点，上海指数的探索也永无止境。未来，我们将继续秉持务实严谨的态度，以开放包容的姿态吸纳各方意见，以久久为功的定力打磨体系品质，让这套评估工具真正扎根城市治理实践，真正服务于城市人居品质的持续提升。我们期待与所有致力于城市可持续发展的同仁同行，一步一个脚印，将这件有意义的事推向更远、做得更实。

陈海云

2026 年 2 月于上海

本文摘编自《上海指数: 联合国全球城市可持续发展研究》（陈海云, 诸大建, 吕培明著. 北京: 科学出版社, 2026. 8）一书“后记”，标题为编者所加。

责任编辑：侯俊琳 常春娥 张春贺

在联合国 2030 年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的落实攻坚期，全球城市普遍面临目标与地方实际不相适配、数据壁垒高筑、评估重排名而轻进步、指标体系碎片化等系统性困境。本书直面这一现实挑战，系统构建并深入阐释以联合国上海指数为核心的全球城市可持续发展评估体系。上海指数是在联合国人类住区规划署、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上海市人民政府共同支持指导下，由中方团队领衔、国际研究团队联合研发的国际公共知识产品。它以 SDGs、《新城市议程》（NUA）和《全球城市监测框架》（UMF）为坚实支撑，构建起多维度评估框架体系，引导城市关注发展的进步程度、发展质量的实质性提升与政策投入的有效性，更致力于通过搭建全球合作与知识分享平台，推动全球城市可持续发展经验的国际对话与互鉴。

本书从学理逻辑与实践路径两个层面，对上海指数的核心理念、构建方法与实施策略进行了全景式剖析，为城市管理者、可持续发展研究者及政策制定者提供了兼具理论前瞻性与实操指导性的重要参考。

（本文编辑：刘四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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