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奋起救国》到《义勇军进行曲》

百代唱片《义勇军进行曲》早期版（1935年）。 图片来源：中国音网公众号

今年是九一八事变爆发95周年。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军国主义占领东北三省，激起全国抗日怒潮，也催生一批抗日救亡歌曲。从广州到上海，两首歌留下深刻印记：何安东、陈黄光创作的《奋起救国》被誉为我国最早抗日救亡歌曲；田汉、聂耳等创作的《风云儿女》主题曲后来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两段往事中，广东音乐人和电影人身影鲜明。

广州先声“九一八”后第一首抗日救亡歌

《奋起救国》诞生在广州。九一八事变后，出生于广东江门的何安东与陈黄光共同创作了这首抗日歌曲。据广州市侨联介绍，何安东1907年生于江门，自幼刻苦学习音乐，青年时代与冼星海、马思聪、陈洪等过从甚密，共同从事爱国音乐活动。1928年，冼星海曾将岭南大学管弦乐队指挥一职交给他。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时，24岁的何安东任教于广州培正中学。培正中学语文教员陈黄光撰写《奋起救国》歌词，何安东饱含爱国激情当即谱写成进行曲式的群众歌曲。歌中唱道：“暴敌凭凌破坏远东和平，连天炮火，遍地血腥……来，时间已逼，精诚团结，死里求生。奋起！奋起！共作猛烈斗争！”这首歌曲一字一音，铿锵有力，富有号召力和鼓动性。通过民众歌咏团及培正中学歌咏队演唱，很快传遍广州。1932年，上海美国胜利唱片公司将《奋起救国》与何安东另一首《民族精神》灌制成唱片出版后，传播更广，在当时知识阶层、学生和工人中广为传唱。《奋起救国》被人们誉为我国最早创作的抗日救亡歌曲。抗日战争时期，何安东因写了大量救亡歌曲，被日本侵略者抓进监狱，遭到残酷摧残，险被杀害。1956年，他当选为中国音乐家协会广东分会副主席。

上海铸歌 从《风云儿女》到国歌

另一首更广为人知的歌曲在上海酝酿。九一八事变后，田汉、许幸之和夏衍等人准备拍摄电影《风云儿女》宣传抗日救亡。为躲避国民党政府查禁，电影表面讲述几名东北青年流亡关内后的成长，借主题曲抒发主角们的亡国之恨和救国决心。这首主题曲后来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

有记载称，听说电影缺乏拍摄经费，爱国将领朱庆澜出资担任本片制片人。聂耳曾将主题曲录成唱片寄给朱庆澜，曲名暂定为“进行曲”。听完雄劲刚健的旋律后，朱庆澜脑海浮现出九一八事变后在抗日战场上舍生忘死的义勇军战士，提笔在“进行曲”前写下了“义勇军”三个字。

南都此前报道，田汉交出故事不久就被捕，电影台本由夏衍接手。关于歌词创作细节、写于何处，多年以后田汉坦承“我的记忆跟字迹一样地模糊了”。有学者分析，田汉在被捕前将歌词记录在香烟包装纸背面；另有学者以夏衍等人回忆为依据，认为歌词写在剧本末页。不论如何，歌词交到了聂耳手上。这位年轻人当时虽然仅二十出头，却早已凭《毕业歌》声名远播。

在约请聂耳谱曲的过程中，司徒慧敏起到重要作用。他是电影技术专家，被视为电通影片公司“灵魂人物”。据《百年司徒慧敏》所载，他原名司徒柱，广东开平赤坎镇人，1910年生于一个爱国华侨家庭。当司徒慧敏告诉聂耳，希望将《义勇军进行曲》谱写成曲时，聂耳很兴奋。在编曲阶段，聂耳与友人讨论后，将田汉歌词的部分语句做了调整。其中，“冒着敌人的炮火”一句，田汉原文为“飞机大炮”，被改成“炮火”。1935年4月，由于形势危险，聂耳携初稿匆匆赴日。大约在4月末5月初，他把完成稿从日本寄给司徒慧敏。5月24日，《风云儿女》在上海金城大戏院首映。“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一首与时代民众产生共鸣的歌曲由此传唱开来。

　　百代录音 广东人留下“抹不掉的光荣”

1935年5月9日，司徒慧敏、袁牧之、顾梦鹤、郑君里、盛家伦、金山、施超等人来到上海百代公司的录音棚。司徒慧敏是首版唱片灌制的亲历者，他介绍这支只经过几天练习的“小小的临时合唱队”：“有爱唱歌的青年盛家伦，有当年演过《大路》的郑君里，有正在排演《娜拉》的金山，有《风云儿女》的演员顾梦鹤，有新演员兼场记员施超，把不善于唱歌的我也滥竽充数地凑上去，共六七个人。”

录音首先是男声报幕：“百代公司特请电通公司歌唱队唱《风云儿女》《义勇军进行曲》。”演唱开始前，有几个小节特强的小鼓独奏，紧接着奏出军号前奏，引出的歌声像是呐喊和怒吼。司徒慧敏透露，当时经过多次电影胶片上的录音，众人一致认为不如最初一次的录音，于是决定把第一次唱片上的录音转录到电影胶片上来。几十年后忆及此事，他感到一丝抱歉：“今天，如果观众中有人听得出歌声中还夹杂着一些广东语音的话，那就是郑君里、顾梦鹤和我三个广东人留下的破绽。”与其说留下“破绽”，不如讲留下“抹不掉的光荣”。

郑君里祖籍广东香山（今中山），1911年出生于上海，原名郑千里，1928年进入南国艺术学院戏剧科学习，1932年进入联华影片公司做演员。顾梦鹤是广东番禺人，1904年生于广州，1924年毕业于上海美专，曾参加田汉组织的南国社，在《风云儿女》中扮演热血青年梁质夫。盛家伦也是广东人，原籍广东中山，1911年生于湖北武汉，博学多才，精通音律，1935年与吕骥、沙梅等在上海组织业余合唱团，从事抗日救亡歌咏运动。

　　历史回响 艺术与民族命运的深度联结

华南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师、音乐史学者伍春明告诉南都记者，《义勇军进行曲》最终成为国家象征，其历程印证了艺术与人民、民族命运的深度联结。

九一八事变95年后，再听这些歌声，从广州培正中学的《奋起救国》，到上海电通影片公司的《义勇军进行曲》，从何安东、陈黄光，到田汉、聂耳、司徒慧敏、郑君里、顾梦鹤、盛家伦，抗日救亡歌曲不仅记录历史，也凝聚民族精神。那些夹杂着广东语音的录音“破绽”，那些在暴风雨中写下的歌词和旋律，已成为民族记忆中抹不掉的光荣。

采写：南都记者 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