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相好同居37年,70岁想回老伴身边安享晚年,哪想到家后竟见老伴一家10口和和美美......
01.
我七十岁那年,提着一个蓝布包回到云栖巷的老屋。
门刚推开,屋里十个人正在吃饭。
陈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头发白了一半,手边还是那只缺了口的茶缸。
两个儿子、两个儿媳、四个孩子,还有他妹妹桂香,围着一张长桌,谁给谁夹菜,谁起身添汤,熟得像一锅煮了很久的粥。
我站在门口,手指还搭在门把上。
大儿媳先看见我,赶紧把旁边一把椅子拉出来。
您吃过了吗?
我说:还没。
她顿了顿,又说:那……厨房里还有一点饭。东屋现在堆着孩子的书,床也没铺,您要不先住两天外头,等我们把东西挪一挪。
这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清楚。
家里没有我的位置。
陈树年抬头看了我一眼,没问我这些年过得怎么样,也没问老冯呢,只说:进来坐,站门口像客人。
我把蓝布包放下,鞋底沾着一层灰。
三十七年前,我也是这样离开的。
那时候我三十三岁,和陈树年冷了两年,谁也不提离婚,谁也不肯低头。
老冯来找我,说他那边有一张空床,饭做好了等我。
我就跟他走了。
这一走,就是三十七年。
老冯人不坏,前些年也确实对我好。
后来日子过得久了,便成了两个人各自起床,各自吃饭,晚上电视声音开得很大,谁也懒得说话。
前些日子,他妹妹要搬回来住,他把我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纸箱里,说:你回树年那边吧,那边总归是你的家。
我听见这句话,心里没觉得暖,倒像有人把一把旧钥匙塞回我手里,叫我自己去试门。
我原以为陈树年会等我。
至少会。
可我进门时,他那一家十口已经有了自己的座次、自己的规矩,连吃饭时谁负责添汤都安排好了。
桂香把最后一块鱼肚夹给小孙女,二儿媳顺手替她擦了擦嘴。
陈树年低头剥蒜,没一个人显得慌乱。
我端着饭碗坐在桌边,发现桌上明明只有十个人,案板旁却扣着十一只碗。
我问:多摆了一只?
大儿媳说:可能是孩子数错了。
陈树年手里的蒜停了一下,接着又慢慢剥起来。
我吃了半碗饭,没夹几筷子菜。
桂香坐在我旁边,话说得很轻:嫂子,您回来,大家都没意见。就是家里人多,东西都不是说挪就能挪的。
我点点头。
我不挑地方,厨房边上也能住。
厨房边上是圆圆写作业的地方。
那我睡沙发。
沙发晚上要给小满铺床。
每一句都不重,落下来却一声接一声。
陈树年忽然说:东屋我来收拾。
没人接话。
我抬眼看他,他已经低下头,把剥好的蒜放到小碟子里,像只是说了一句明早买菜。
那天晚上,我住进东屋。
床板有点硬,柜门关不严,墙角放着四个纸箱。
我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刚铺好一件旧棉衣,陈树年在门外站了一会儿。
你还吃不吃葱?
我说:都行。
他嗯了一声,没进来。
门边挂着一把旧钥匙,钥匙头上缠着一截褪色的红线。
我记得那是我年轻时缝上去的,为了不和厨房钥匙混在一起。
三十七年了,他还没换。
我躺下后,听见外头一家人收拾碗筷,孩子在争一本画册,桂香叫谁别把水洒到地上。
陈树年说了句什么,声音很低,没听清。
我翻了个身,把被角压紧。
一个人可以回来,但不能把别人已经过好的日子,按自己的旧习惯重新摆一遍。
02.
第二天一早,我起得比谁都早。
不是勤快,是睡不着。
我在厨房门口站了半天,最后还是淘了米。
以前在这个家里,早饭一直是我做,陈树年上班,孩子上学,老人要吃软一点,谁不吃葱,谁不碰香菜,我都记得。
锅里的粥刚开,大儿媳就进来了。
您怎么做上了?
顺手。
今天轮到我。
那你做你的,我已经开火了。
她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
以前这种时候,我多半会把锅盖一掀,说那你来,我去拖地。
今天话到了嘴边,没绕回去。
大儿媳抿了抿嘴:我们家有轮值,您可能还不清楚。
我不清楚,所以不接。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把灶台边的青菜端走了。
粥煮好后,我盛了一碗,端到东屋。
门口碰上陈树年,他正拿着一块抹布擦窗台。
早饭不一起吃?
我自己吃。
回来第一天就分开?
我把碗放在桌上:你们十个人怎么过,继续怎么过。我吃自己那份,屋子自己收拾。谁也不用为我改规矩。
陈树年把抹布叠了两下。
你想当客人?
客人有客人的客气,家人有家人的分寸。
他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你以前不是这么说话的。
我低头喝粥,粥有点糊底,咽下去时喉咙发干。
以前我说了,也没人听。
这句话说完,我自己先后悔了。
陈树年没有反驳,只把窗户又推开了一点。
窗台上放着一只蓝边碗,碗口贴着透明胶,磕角处补得不太平整。
我问:这碗还在?
没坏透。
都这样了,留着干什么。
能用。
他说得很平,像在说一只普通的碗。
中午,圆圆跑到东屋门口,探进半个脑袋。
奶奶,爷爷说这个杯子给你。
她手里拿着一只旧茶杯,杯身上画着两朵褪色的小花。
我接过来:别叫奶奶。
她愣住:那叫您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称呼?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圆圆也笑,转身跑了。
跑到门口,她又回头:爷爷说,这个杯子您以前用过。
我看向窗外,陈树年在院子里修一把小凳子,手边放着螺丝和一把旧钳子。
他像是知道我在看他,头也没抬。
晚上吃饭时,大儿媳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您别多想,家里不是不让您住。
我知道。
就是大家还没习惯。
我也没习惯。
她低头扒饭,过了会儿说:您要是住不惯,也别硬撑。
我把排骨放进自己碗里,没有吃。
这句话听起来像劝我走,也像给我留了一条路。
我不想追问,追问就又成了过去那套,一句话拐三个弯,最后谁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说什么。
饭后,陈树年把东屋的钥匙放到我手里。
以后你自己带着。
原来不是你一直带?
孩子爱拿,怕弄丢。
我看了看那截褪色的红线,想起三十七年前,我也是因为一把钥匙和他吵过。
那时他把家里所有钥匙都挂在门后的钉子上,我说女人手里也该有一把,他说你要用就拿。
我没再说。
我回来是过日子,不是回来证明自己还能忍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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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住下以后,日子没有立刻变好,也没有坏到要摔门。
它就是一件件小事往身上落。
第三天,大儿媳把一张纸贴在冰箱门上,上面写着一家人的轮值安排。
周一她做饭,周二二儿媳做饭,周三桂香买菜,周四大儿子洗衣服,周五轮到二儿子打扫。
下面空着一行。
我站在冰箱前看了一会儿。
大儿媳从后面走过来:您要是愿意,周六帮忙做一顿饭就行。孩子们周末都在家,饭量大。
周六一顿可以。
那孩子下午放学,您也帮着看一会儿。我们两个要去趟松梧里,买些家里的东西。
我下午有事。
她停下来:您有什么事?
睡午觉。
她没说话。
桂香在旁边择豆角,听见后笑了一下:回来的人,总得有点用处。我们也不是要使唤你,大家一起过日子,总不能什么都不沾手。
我捏着冰箱门边,手指被冷气吹得发僵。
我可以做一顿饭,也可以轮流做事。不能因为我回来,就把我以前欠下的都算到今天。
桂香手里的豆角断成两截。
嫂子,谁跟你算账了?
没人算,才更要说清楚。
这话说完,厨房里只剩下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中午我做了番茄鸡蛋面,没放葱。
四个孩子端碗坐在桌边,圆圆吃了两口,问:今天怎么没有葱?
我说:你们爷爷不吃。
陈树年从旁边抬头:我什么时候说不吃了?
你以前说过。
我现在吃。
那你自己加。
他真的起身去拿葱,回来后只在自己碗里放了一点。
大儿媳看了看我们,没吭声。
下午,老冯打来电话。
住下了?
嗯。
他们让你干活没有?
还没轮到。
那你回来干什么,给人添一双筷子?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他说完才回: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就是问问。
别问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东屋床沿上,忽然觉得自己说话也刻薄。
老冯那边的窗帘还没拆,我的两盆吊兰也留在他家阳台。
他不是舍不得我,他只是习惯屋里有个人。
晚上吃馒头,我把最后一个掰下一半,悄悄塞进橱柜里。
不是饿,是怕不够。
放进去后,我又觉得自己小气,把那半个拿出来,切成四块,放到盘子里给孩子们吃。
圆圆拿走一块,回头问:奶奶,您不吃?
我说:我不爱吃。
她看看馒头,又看看我,没说话。
第二天,冰箱上的轮值表变了。
原本空着的那一行,被陈树年写上了几个字。
东屋,自理,不列轮值。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心里先是松了一点,后来又有点不是滋味。
好像他已经替我划出了界线,也像是在提醒全家,我和他们不是一类人。
晚上他进来送茶,看到我盯着纸条。
这是你写的?
我写的。
怕我赖上你?
怕你觉得回来就该接班。
我没这么想。
你没这么想,别人会想。
陈树年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那只旧茶杯。
家里人多,话自然多。
我说:话多没关系,别把谁的沉默当成同意。
他抬眼看我,像是第一次认真听我把一句话说完。
第二天开始,圆圆进东屋前会先敲门。
桂香要拿针线,也会先问一声。
大儿媳做饭时不再直接把菜篮子塞给我,只说:嫂子,您今天想不想帮我切点菜?
我说:想就切,不想就不切。
她点点头:那我先自己来。
屋里的说话声没有变少,落到我身上的声音却轻了一些。
家人不是谁嗓门大谁就有理,先把别人当人看,话才有地方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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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住到第十天,家里开了一次饭后的闲谈。
说是闲谈,其实每个人都坐得很端正。
大儿子先开口:东屋原来是孩子们写作业的地方,过几个月小满要换大桌子,地方可能不够。
二儿媳接着说:我们不是赶您。就是想问问,您要不要和爸住一间。这样东屋腾出来,孩子们也方便。
桂香低头剥橘子,剥了半天,橘子皮还是一整圈。
大儿媳说:邻里看着也合适。您和爸毕竟是夫妻。
我坐在桌边,把一块抹布叠开,又叠回去。
陈树年没有看我。
她住东屋挺好。他说。
大儿子愣了愣:爸,您不是说晚上总要有个人照应?
我说过吗?
您前几天说的。
我忘了。
这句说得太快,屋里静了一瞬。
我把抹布拿到水池边,洗了一遍,又拿回来擦桌子。
桌面本来就干净,我从左擦到右,再从右擦到左。
小孙女坐在旁边捏橘子,捏得汁水到处都是。
大儿媳走过来:嫂子,您别多想。我们也是觉得,您既然回来了,夫妻俩总不能一直分开住。
夫妻俩分不分开住,问我们两个。
那您是怎么想的?
我擦着桌角:我住东屋。
桂香终于抬头:树年年纪也大了,身边有个人,总归方便。
方便的是谁?
她张了张嘴。
我不是不愿意陪他吃饭,也不是不愿意陪他去买菜。谁家有事,我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可我不搬进主屋,也不接谁安排好的生活。
大儿子皱了皱眉:妈,您回来,我们没有让您做什么。
现在没有。
我看着桌上的橘子皮,语气没有变。
以后也不要。
没人说话。
陈树年把手里的茶杯转了半圈:她说得对。
我看向他。
他还是没看我,只盯着桌面:东屋留给她。孩子的桌子另想办法。
二儿媳小声说:可是屋里总得有人收拾。
她自己收拾。
那您呢?
我有腿。
桂香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年轻时候没说清楚,老了倒都说得清楚。
我没接这句话。
陈树年忽然问我:你那件灰开衫还在不在?
我说:在箱子里。
扣子掉了一颗。
我知道。
我给你放针线盒里了。
我会缝。
嗯。
这段话和刚才的争执接不上,谁也没接着往下说。
桂香继续剥橘子,大儿媳拿走了桌上的抹布,孩子们在旁边争谁先洗碗。
我回到东屋,把衣服一件件挂起来。
那件灰开衫的扣子果然放在针线盒里,旁边还压着一张纸,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东屋门扣,已经装好。
我坐在床沿,看了半天,没把纸拿走。
晚上,陈树年在门外敲了两下。
进来。
他没进,只站在门边:门扣从里面扣。谁找你,让他敲门。
你也敲?
我也敲。
你不用。
我得用。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十七年前,他从来不敲门。
后来我跟老冯走了,陈树年也没敲过我的门。
现在他站在门外,像在重新学一件很慢的事。
我低头把灰开衫的袖口抚平。
树年。
嗯。
我可以回来,但我不回到以前。
我知道。
你不知道。
那你慢慢说。
我没说了。
他也没催。
我可以做老伴,不做保姆;可以认亲,不认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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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东屋的门扣装好以后,家里忽然安静了不少。
不是没人说话,是每个人说话前会停一下。
大儿媳进门会先敲门,桂香借针线会把东西放回原处,四个孩子不再随手翻我的衣柜。
陈树年也真的每次都敲门,有时候敲完不等我应,就在外头说一句:厨房有你要的萝卜干。
我说:放门口。
他就放门口。
有一天,小满在东屋找剪刀,翻到柜子最上面,拖出一只旧铁盒。
盒盖已经生了斑,里面压着几张折得很小的纸,还有一只蓝边碗。
小满拿着纸问我:奶奶,这是什么?
我接过来。
是一本薄薄的旧本子,封面上还有我年轻时写的字。
那时候家里人多,陈树年的父母、两个孩子、几个侄子都在,谁先洗澡,谁后吃饭,剩菜放哪里,孩子的衣服不能和大人的混着晾,我都写过。
本子最后一页,是三十七年前我离开前写的。
字很潦草。
谁有话白天说,吃饭时不翻旧账。
下面还有一行。
家里人多,别把一个人的沉默当同意。
我看着那几句话,手指在纸上停住。
小满又问:这个还要吗?
不要了。
话说出口,我却没有松手。
大儿媳从门口进来,看见本子,笑了一下:爸一直不让扔。
他留这个干什么?
说家里很多规矩都是您定的,改也不能乱改。
我把本子合上:现在还用?
轮值表就是照着改的。以前您写的是谁有空谁做,我们后来改成一人一天。爸说,不能再让一个人一直兜底。
她说得很自然,说完就拿剪刀走了,像只是说了句厨房里的琐事。
我坐在床边,没动。
晚饭时,桌上摆了十一只碗。
圆圆端着最后一只走到我旁边,把蓝边碗放在我右手边。
爷爷说,回来的人不能站着吃。
陈树年正在给小孙子挑鱼刺,听见这话,抬头瞪了圆圆一眼。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昨天说的。
你记错了。
我没记错。
大家都笑了一下。
我拿起那只碗,碗口的缺角已经被磨平了,透明胶还在,只是换过一层新的。
我问:谁补的?
陈树年说:桂香补的。
桂香在另一头夹菜:我只补过一次,后来是树年自己弄的,弄得比我还难看。
陈树年低头吃饭,没有辩解。
大儿媳把一盘青菜推到我面前:您吃这个,没放葱。
我说:我现在吃葱。
知道。爸说您这几年口味变了。
我看向陈树年。
他正在给自己碗里放葱花,动作很慢。
饭后,桂香在厨房洗碗,忽然说:嫂子,您那时候走,爸没让我们说您一句不好。
我擦着手,没回应。
她接着说:孩子们问,他就说,您去过自己的日子了。谁也别替您下结论。
他这样说过?
说了很多年。
他没等我?
桂香把碗放进架子里,水声哗哗的。
等没等,您得问他。我只知道,他没把您的位置拿去给别人。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见东屋的门半掩着,里面那只旧铁盒还放在床边。
晚些时候,陈树年进来送被子。
我问:你为什么还留着那本子?
有用。
我写得不好。
能用就行。
你没恨过我?
他把被子放在椅背上,想了想:恨过。后来忙,没空一直恨。
我没笑,他也没笑。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回来住自己的屋,别给自己找活。家里谁有事,谁自己说。
我摸了摸那只蓝边碗。
人回来就行,旧账不用再拿出来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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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后来我和陈树年还是分房睡。
他早上起得早,喜欢把收音机放在窗边,声音不大,却总能听见。
我要是没关门,他会站在外头问一句:今天吃面还是喝粥?
我说:你们吃什么我吃什么。
他就说:那我不问了。
可第二天还是问。
大儿媳渐渐不再叫我妈,有时候叫嫂子,有时候直接说:您看这个行不行。我也没纠正。
称呼这东西,叫得太快容易发空,慢一点反倒稳。
孩子们会在门外敲门。
圆圆有一次拿走我一根发绳,回来时多带了两颗糖。
我问她哪来的,她说:爷爷给的。
我说:拿回去一颗。
为什么?
我不想欠你。
她想了想,把糖放回桌上:那我下次敲门。
我说:糖可以拿,别翻柜子。
她点头,记得比大人快。
老冯后来又打过一次电话,问我住得怎么样。
我说:东屋门扣上了。
他在那头笑了一声:那就好。
你妹妹搬回去了吗?
搬了。
你的阳台还放着我的吊兰?
放着,长得乱七八糟。
你别浇太多水。
你都走了,还管它。
我没有再说。
电话挂了以后,我把桌上的茶杯洗了两遍,放到窗台边晾着。
陈树年从门外经过,看见后说:那杯子别放外头,孩子碰倒了。
知道。
知道你还放?
我喜欢放这儿。
那就放。
他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窗台上的杯子往里挪了半寸。
我看见了,没吭声。
日子还是那些日子。
桂香偶尔来东屋坐一会儿,坐下也不一定说话。
大儿媳做饭时会问我辣椒放多少,我说按你们原来的,我自己加。
陈树年洗完菜,常把水池擦得很干净,我说他擦得太勤,他说不擦晚上看着不舒服。
有天晚上,桌上少了一把勺子。
四个孩子翻了半天没找着,我正要说别找了,陈树年忽然打开东屋门。
是不是你拿去舀腌菜了?
我没拿。
那我找找。
他在柜子里翻了一阵,从我那只旧蓝布包底下拿出勺子。
你放这儿干什么?
顺手。
你也会顺手藏东西。
我怕他们拿去挖花盆。
那你放抽屉里。
抽屉不好找。
他说不过我,拿着勺子走了。
门口又传来敲门声。
这次是圆圆。
奶奶,爷爷让我问,明天粥里放不放葱。
我说:问他自己。
他说您说了算。
我站起身,把门打开一点。
圆圆站在外面,手里还抱着那本画册。
她往屋里看了一眼,没进来。
少放一点。我说。
她跑回去了。
陈树年在厨房里应了一声:听见了。
我回到桌边,把蓝边碗拿出来,放到最靠窗的位置。
外头一家人说着话,谁的声音大了,谁就被桂香提醒一句。
锅盖碰了一下,孩子笑起来,大儿媳喊小满别把袜子扔沙发上。
我把手里的葱花碟往旁边挪了挪。
第二天早上,门外又响了两下,我没出声,先把蓝边碗摆到了桌角。
过了一会儿,陈树年在外面问,今天还喝粥吗。
我说,喝,别放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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