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货运,楼上王姐守寡3年就搭伙,楼下李姐单了8年还自己过,那晚听见王姐屋里有男人笑,李姐把电视开到了最大,我住中间,一夜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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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年52,开大货车的,跑了二十多年长途。
我这人没什么本事,就是能熬。年轻时候跑省内,后来跑省外,一趟出去三五天,回来歇一天又走。老婆跟我过了十几年,最后没熬住,离了。孩子跟了她,现在在南方打工,一年到头也给我打不了两个电话。我也不怨谁,跑车的人,家就是个睡觉的地方。
我住的是老小区,六楼,没电梯,一梯三户。我在中间那户,一住就是十一年。左边那户姓什么我一直没记住,两口子都在,男的好像在哪个单位看大门,女的给人做保洁,见了面点个头,没深交。楼上楼下就不一样了,楼上王姐,楼下李姐,都是一个人过,都是男人没了,可我住了这些年,看得真真儿的,这俩人过得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王姐住我楼上,602。她男人是2017年没的,肝癌,查出来到走,不到四个月。那时候我出车回来,还上去帮过忙,抬过东西。王姐那年49,在超市给人理货,一个月挣两千来块钱。她男人走了以后,她有差不多一年没缓过来,我晚上回来有时候能听见楼上有人哭,压着声儿那种,听不太真,但能感觉出来。
李姐住我楼下,402。她男人是2015年走的,工地上的事,架子塌了,人当场就没。李姐那年44,在县城一家药店卖药,干了十几年,一直干到现在。她男人走的时候,赔了一笔钱,具体多少我不知道,有说三十多万的,有说五十万的,她从来没跟人提过。她有个闺女,那时候刚上高中,后来考了个大专,现在在省城,结了婚,生了孩子,一年回来一两趟。
我搬进来的时候,王姐男人还在,李姐男人也还在。那时候楼上楼下都热闹,王姐家男人爱喝酒,晚上经常叫几个人上来,划拳的声音能传到我家。李姐家男人不爱说话,但手巧,楼道里的灯坏了都是他换,谁家水龙头漏了也是他修。后来这两个男人一前一后都没了,这栋楼就安静了。
王姐搭伙的事,是2020年秋天开始的。
那男的我见过,姓赵,比王姐大两岁,在菜市场卖调料,也是没了老婆的。他怎么跟王姐认识的我不知道,反正有一天我出车回来,看见王姐家门口多了一双男式拖鞋,蓝色的,塑料的,就摆在鞋架子最下面。我当时没多想,过了几天又看见那男的从楼上下来,穿个背心,手里拎着垃圾袋,看见我还点了点头,说“出车回来了?”我说“嗯”。他就下楼了。
后来就常见了。那男的隔三差五来,有时候住一晚上,有时候住好几天。王姐家的阳台上开始晾男人的衣服,灰色的裤子,深蓝的T恤,还有那种老头衫。王姐整个人也变了,以前见人不太说话,后来开始笑了,下楼碰见我还能聊两句,说“今天没出车啊”,我说“歇一天”,她就说“歇歇好,跑车太累”。
我心里明白,王姐这是搭伙了。没领证,就是两个人凑一块过日子。那男的我看着还行,不招人烦,有时候在楼道里碰见,还递根烟给我。我不抽烟,但接过来夹耳朵上,说声谢谢。
楼下李姐那边,一直是一个人。
李姐长得比王姐周正,个子高,瘦,皮肤白,头发一直剪得短短的,看着利索。她男人走了以后,不少人给她介绍,有离婚的,有丧偶的,还有没结过婚的老光棍。她一个都没见。有一回我在楼下碰见她拎米,我帮她扛上四楼,她开门让我进去坐坐,我进去了。她家收拾得干干净净,沙发上铺着那种手工勾的垫子,茶几上摆着一盘苹果,电视开着,放的什么调解节目。她给我倒了杯水,我说“李姐,你一个人过,不闷得慌?”她说“习惯了”。我又说“就没想着再找一个?”她笑了一下,说“找那干啥,伺候人还没伺候够?”
这话我记到现在。
王姐搭伙以后,楼上就热闹了。那男的爱笑,声音还大,有时候晚上能听见他俩在屋里说话,说的什么听不清,但能听见王姐笑。那种笑跟以前不一样,以前王姐笑是客客气气的,现在是真笑,从嗓子眼里出来的那种。
李姐那边还是安安静静。她闺女偶尔回来,带着孩子,住两天就走。平时她就一个人,早上六点多出门上班,晚上七八点回来,有时候在楼下碰见她,手里拎着菜,塑料袋里装着豆腐、青菜、几个西红柿。她见了人还是那样,点点头,笑一下,不多说话。
我跑车累,回来就想睡觉。可跑车的人觉浅,有点动静就醒。那段时间我经常半夜醒,醒了就听见楼上有动静,拖鞋在地板上走的声音,水龙头放水的声音,还有那男的咳嗽。我翻个身,把被子蒙头上,接着睡。
出事那天是去年冬天,12月份,具体哪天我记不清了。那天我跑完一趟短途,下午就回来了,在家睡了一觉。晚上吃了碗挂面,看了会儿手机,十点多就躺下了。
我睡到半夜,被楼上的声音吵醒了。
那男的在笑。笑声不大,但在夜里听得真。那种笑我形容不上来,就是两个人在屋里,关着门,男的说了句什么,女的笑,男的就跟着笑。笑完了又说,说完了又笑。中间还夹着王姐说话的声音,听不清说的什么,但那个调子是软的,是那种跟人亲近才有的调子。
我翻了个身,看了眼手机,12点47。
就在这时候,楼下李姐家的电视突然响了。
李姐平时也看电视,但声音从来不大,我住她楼上,最多听见一点嗡嗡声。那天不一样,那电视声音开得特别大,是那种调解节目,男主持人在喊“你到底还要不要这个家”,女嘉宾在哭,底下观众在起哄。声音大得我躺在床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楼上在笑,楼下在吵。
我夹在中间,躺在自己的床上,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楼上那笑声断断续续,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有时候安静了,过一会儿又起来。楼下那电视一直没关,一个节目完了接下一个,广告的声音都比平时大好几倍。我听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楼下电视还开着,楼上倒是没声了。
我睡不着了。
我起来上了个厕所,路过窗户的时候往楼下看了一眼。李姐家的灯亮着,窗帘拉着,但能看见里面电视的光在闪。我又抬头看了看楼上,王姐家的灯也亮着,窗帘也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我回到床上,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会儿,又放下。闭着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我想起王姐男人还在的时候,有一回过年,他叫我上去喝酒,我去了。王姐炒了六个菜,有鱼有肉,那男的给我倒酒,说“小张,你一个人过不容易,以后有事说话”。我说“行”。那是我在他家吃的唯一一顿饭。后来他就没了。
我又想起李姐男人。他走的那天,我从外地回来,看见楼下停着警车,围了一堆人。李姐坐在楼下的台阶上,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有人给她递水,她不接。有人跟她说话,她不回。就那么坐着,从下午坐到天黑。后来她闺女从学校赶回来,抱着她哭,她才动了一下,拍了拍闺女的背,说“没事”。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楼上楼下都安静了以后,我还是睡不着。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冰箱嗡嗡响,听见外面马路上偶尔过一辆车。我翻来覆去,脑子里想的不是王姐也不是李姐,我想的是我自己。
我离婚十几年了,一直一个人。有人给我介绍过,我没见。我跟李姐想的一样,找那干啥,伺候人还没伺候够?可那天晚上我躺在中间,听着楼上的笑和楼下的电视,我突然觉得,这事儿好像不是我想的那样。
第二天早上我出门,在楼道里碰见李姐。她穿着那件藏蓝色的棉袄,手里拎着垃圾袋,看见我,点了点头,说“出车啊?”我说“嗯”。她下楼了。我看着她的背影,想问她昨晚怎么把电视开那么大,但没问出口。
我走到楼下,碰见王姐和那男的。那男的骑着电动车,王姐坐在后座上,搂着他的腰,两个人正往外走。王姐看见我,笑着说“出车啊小张?”我说“嗯”。他们就走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他俩骑远了,又回头看了看四楼李姐家的窗户。窗帘拉开了,能看见里面挂着几件衣服,安安静静的。
那天我出车,一路上都在想这事。我想王姐守寡3年就搭伙了,李姐单了8年还自己过。我想那晚楼上的笑声和楼下的电视声。我想李姐为什么把电视开那么大。是故意的,还是碰巧?是她也听见了楼上的动静,还是她自己睡不着?
我不知道。我也不可能去问。
后来这事就过去了。王姐还是跟那男的搭伙,听说今年过年那男的搬过来住了,两个人算是正式搭伙过日子了。王姐辞了超市的活儿,在菜市场帮那男的看摊,两个人天天一块儿出摊一块儿收摊。见了人还是笑,比以前胖了点,气色也好。
李姐还是一个人。早上六点多出门,晚上七八点回来。她闺女今年又生了个二胎,回来的更少了。李姐还是那样,见了人点点头,笑一下,不多说话。有一回我在楼下碰见她,她拎着一袋子药,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感冒”。我说“注意身体”,她说“嗯”。
那天晚上的事,我没跟任何人提过。王姐不知道我知道,李姐也不知道。我夹在中间,听见了就是听见了,睡不着就是睡不着。有时候我出车回来,晚上躺在床上,还会想起那晚。楼上楼下都安静了,我躺在中间,眼睛睁着,看着天花板。
我到现在也想不明白,李姐那晚为什么把电视开那么大。
她是故意的,还是碰巧?
她是不是也听见了楼上的笑声?
她是不是也睡不着?
我跑货运这些年,路上见过不少事,可这件事我一直没想明白。我也不敢想明白。有些事你想明白了,心里就搁不下了。
我现在还是一个人。有人给我介绍,我还是不见。可有时候晚上回来,躺在床上,听见楼上有动静,或者听见楼下电视响,我就会想,我是不是也该找个人了?
想了半天,翻个身,还是自己睡。
我住中间,楼上楼下都有人,可我有时候觉得,这栋楼里就我一个人。
那天晚上的事,我记到现在。王姐的笑声,李姐的电视声,我夹在中间,一夜没睡。
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可能我什么都没想。
就是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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