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我的女同事就是，除了没领那张证，我俩成天腻歪在一块儿

我跟我的女同事就是，除了没领那张证，我俩成天腻歪在一块儿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像话。可你要让我换个说法，我还真找不着更合适的词儿。我跟小周，一个办公室待了五年，工位挨着，中午一块儿吃饭，下班一块儿走，周末有时候还约着逛个街、看个电影。公司里头的人，背后都管我俩叫“两口子”。有人当面开玩笑，说“你俩干脆领个证得了”。我笑笑，她也笑笑，谁也没往心里去。可你要真让我说清楚我俩到底算啥关系，我还真说不明白。朋友？比朋友近。恋人？又没挑明过。红颜知己？那词儿太酸，我说不出口。

我跟小周是五年前认识的。那年我三十一，她二十九。我刚从上一家公司跳槽过来，人生地不熟的，中午吃饭就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啃面包。她看见了，端着饭盒走过来，说“你咋不去食堂？”我说“不熟，懒得去。”她说“那我带你转转。”就这么着，她领着我去了食堂，给我指了哪个窗口的菜好吃，哪个窗口的阿姨手不抖。那天中午，她坐在我对面，一边吃一边跟我讲公司里的事儿——哪个领导好说话，哪个部门不好惹，茶水间的咖啡机经常坏，楼下便利店晚上八点以后面包打半价。我听着，心里头那点生分劲儿慢慢就散了。

后来我们就常在一块儿吃饭。食堂的菜吃腻了，就去楼下小馆子。她爱吃辣，我不太能吃，可每次点菜她都先问我“你行不行？”我说“你点你的，我挑不辣的吃。”她就点一个辣的，一个不辣的，俩人换着吃。有时候她夹一筷子辣的放我碗里，说“你尝尝，不辣。”我尝了，辣得直吸溜，她就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再后来，下了班也一块儿走。我俩住的方向差不多，她坐地铁三站，我坐五站。每天六点，收拾东西，一块儿下楼，走到地铁站口，她说“明天见”，我说“明天见”，然后各走各的。有一回下雨，她没带伞，我把我的伞给她，说“你打着，我跑两步。”她说“那不行，你淋湿了咋办？”我说“我皮糙肉厚，没事。”她把伞接过去，撑开了，往我这边偏了偏，说“那咱俩一块儿走。”那把伞不大，俩人挤在底下，肩膀挨着肩膀，胳膊碰着胳膊。走到地铁站口，她收了伞，头发上沾了点雨珠，亮晶晶的。她冲我笑了笑，说“谢谢啊。”我说“谢啥。”然后各自进站，各回各家。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忽然觉得哪儿不对劲。哪儿呢？我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那把伞底下的那几分钟，好像比平时长。不是时间长了，是那个感觉，被抻长了。

从那以后，我再看她，就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觉得她就是个同事，顶多算个聊得来的朋友。可后来，她笑的时候我忍不住多看两眼，她皱眉的时候我想问问咋了，她半天不回微信我就有点坐不住。有一回她请假没来，我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半天打不出一个字来。中午一个人去食堂，打了饭，坐在老位置上，对面空着，我吃着吃着，忽然觉得这饭没味儿。

可我没说。我啥也没说。

为啥不说？我也说不清。可能是怕。怕说了之后，她要是没那个意思，俩人连同事都做不成了。怕说了之后，那层窗户纸捅破了，露出来的不是我想看的东西。怕说了之后，现在这点舒坦日子，就没了。

小周也没说。她跟我一样，该吃饭吃饭，该说笑说笑，该一块儿走一块儿走。有时候我觉得她看我的眼神，跟看别人不太一样。可有时候又觉得，是我自个儿多心了。她这人本来就热情，对谁都好，我算老几？

有一回，公司团建，去郊区一个度假村。晚上搞篝火晚会，大家围一圈坐着，唱歌的唱歌，喝酒的喝酒。我跟小周坐在人群后头，离火堆远远的。她喝了点酒，脸红扑扑的，靠着椅子背，看着天上的星星，说“你看，城里头看不见这么多星星。”我抬头看了看，说“嗯，是挺多的。”她说“我小时候在老家，夏天晚上就躺在院子里看星星。我妈在旁边给我扇扇子，扇着扇着我就睡着了。”我说“你妈对你挺好。”她说“嗯。可惜她走得早。”

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我扭头看她，她眼睛里有点亮晶晶的东西，不知道是星光还是泪。我没说话，把手伸过去，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她没躲，也没握回来，就那么让我拍着。过了好一会儿，她深吸了一口气，说“行了，不说这个了。喝酒。”拿起啤酒罐，跟我碰了一下。我喝了口酒，看着她仰头喝酒的样子，心里头翻来覆去的。

那天晚上回去，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想跟她说，我喜欢她。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我想起她跟我说过，她以前谈过一个男朋友，谈了六年，都快结婚了，男的忽然说“不想结了”，然后就走了。她花了两年才缓过来。她说“我现在不敢轻易信人了。”这话我记着。所以我不敢说。我怕我一说，她连现在这点舒坦日子都不敢要了。

就这么着，五年过去了。五年里头，我俩还是一块儿吃饭、一块儿下班、一块儿过周末。她过生日，我给她买蛋糕；我过生日，她给我织了条围巾。她生病了，我陪她去医院；我加班，她给我带夜宵。公司里的人，早就不拿我俩当外人了。有一回，一个新来的小姑娘问我“你俩是不是两口子？”我说“不是。”她说“那咋天天在一块儿？”我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我自己也想过这个问题。我俩这算啥呢？除了没领那张证，没住在一个屋檐下，没干那些两口子干的事儿，别的都跟两口子差不多。可你要说让我俩真去领个证，搬一块儿住，我又觉得，好像哪儿不太对。也不是不愿意，就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不用天天面对柴米油盐，不用为了谁洗碗谁拖地吵架，不用把那些鸡零狗碎的事儿搅在一块儿。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待着，你烦了，我听着；我累了，你陪着。不牵扯那些乱七八糟的，干干净净的。

有一回，我俩吃完晚饭，在河边散步。她忽然说“你说咱俩这是啥关系？”我愣了一下，说“你说是啥就是啥。”她说“我也不知道。就觉得……挺好。”我说“那就挺好呗。”她说“可别人都以为咱俩是一对。”我说“别人咋想，管他呢。”她看了我一眼，说“你不在乎？”我说“我在乎你。别人，不在乎。”她没说话，走了几步，忽然笑了，说“你这个人，嘴笨，可有时候说出来的话，还挺中听。”

那天晚上，我把她送到楼下，她站在单元门口，说“上去坐坐？”我说“不早了，你早点歇着。”她说“行。明天见。”我说“明天见。”然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那儿，冲我摆了摆手。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我想起这五年，想起那些一块儿吃饭的中午，那些一块儿下班的地铁站口，那些一块儿散步的晚上。想起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想起她喝醉了靠在我肩膀上的样子，想起她织围巾的时候皱着眉头数针数的样子。我想，这五年，我过得挺好的。有她在，我过得挺好的。

以后呢？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也许有一天，她会遇到一个让她敢再信一回的人，然后嫁了。也许有一天，我会鼓起勇气，跟她说那些我一直没说出口的话。也许有一天，我们就这样，一直这样，到老。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不管咋样，这五年，我没白过。

好了，这事儿就说到这儿。你说我跟小周这算啥？我也说不清。可我觉得，人这一辈子，能遇上一个让你舒坦的人，不容易。管他是什么关系呢？只要在一块儿的时候，心里头是踏实的，是暖和的，就够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