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专家反复核查才敢信：中国乡村这门手艺，竟能拿下首个欧标

中国的产品走出去，有一个很标志性的产品，注意，还不是我们大家平时熟悉的电子产品或者汽车等等，而是粉丝，是真正的吃的那个粉丝。这个产品还在欧洲站稳了脚跟，成为首个在欧盟注册保护的中国地理标志产品。这次我就来给大家详细讲讲龙口粉丝背后的产业和城市。

你家厨房里那把「龙口粉丝」，多半不是龙口做的。一百多年前，山东招远乡下的作坊漏出来的粉丝，得借龙口的码头装船出海，包装上写的是港口名，久而久之，招远人费工夫做出来的东西，连名字都跟着港口走了。更憋屈的一笔账在后头：做粉丝只取豆子里的淀粉，剩下的蛋白，有的厂只能当饲料卖，多年卖不上价。

后来，招远人把这笔账重新算了一遍。当年不值钱的副产物做成了食用蛋白，一家代表性上市企业里，蛋白收入已经超过粉丝本身；到2026年，当地粉丝及蛋白产业规模超过100亿元，龙口粉丝还成了首个在欧盟注册保护的中国地理标志产品。

从乡下漏粉、晒粉，到给现代食品供应原料，招远这门老手艺是怎么走过来的？这次就讲讲龙口粉丝背后的招远。

中国非遗网记载，这门技艺由招远人创造并传承，已有300多年，主要分布在张星、金岭等乡镇。早年的粉丝作坊谈不上什么机器。一粒豆子要经过烫豆、磨豆、过滤、取淀粉、打芡、漏粉、理粉、晒粉等十多道工序，才能变成细长透明、久煮不烂的粉丝。

这是一门工序繁、靠经验的手艺。漏下来的粉条还要理开、晾晒，任何一环出了岔子，前面的豆子和工夫都会打折。中国非遗网列出的传承地，从张星、金岭一直到辛庄、蚕庄等乡镇。几百年下来，它已经成了一片乡村共同掌握的营生。

可会做，只解决了一半问题。大批粉丝要卖到更远的地方，还得借一条外运通道。粉丝做得再多，如果只能在附近卖，也很难长成一门大生意。

1860年，转折来了。欧盟后来为龙口粉丝登记地理标志时，专门追溯过这段历史：香港宏泰粉丝庄到招远收购粉丝，再从龙口装船外运，货物包装上标了「龙口粉丝」。海外买家最先反复看到的，是货物登船离开的地方，而非内陆作坊所在的村镇。

这在当年的贸易里并不奇怪。买家未必到过产地，却一定会在提货单、包装和航线上反复看到港口名。港口就像商品面向外部市场的门牌号。货一批批从同一个地方出去，门牌号叫久了，也就成了品名。

所以「龙口」二字并非凭空占了招远的名。龙口提供了码头、商号和外运通道，后来又在1914年正式对外开埠。清末民初，龙口当地也聚集过不少粉庄。说龙口粉丝的发源和主要货源在招远，不等于龙口与这门生意毫无关系。一个把货做出来，一个把货送出去，名称恰好把这段分工留了下来。

到了20世纪初，粉丝已深深扎进招远乡村：当时招远约六成农户从事粉丝业，粉丝出口量约占龙口出口总量的七成。做粉丝不再只是几家作坊的营生，而是磨豆的、漏粉的、晒粉的、收货的、装船的许多人共同吃的一碗饭。

靠这条商路，一门乡村手艺有了更远的买家。对作坊来说，最直接的改变是：不必只等附近的人来买，货可以成批装船，送到自己没去过的地方。

后来建立的地理标志制度，也没有把「龙口粉丝」理解成龙口市独有。2002年，它在国内获得原产地域产品保护。现行国家标准所划的保护范围跨越龙口、招远、蓬莱、莱阳、莱州等地，招远是其中的发源地和主产区，龙口也在范围内。

这个名字走得比许多人想象中还远。2010年10月29日，欧盟委员会通过第978/2010号条例，以拼音名称把龙口粉丝登记为受保护地理标志。中国国家标准化研究院的资料称，它是首个在欧盟获得注册保护的中国地理标志产品。

把货卖出去，是第一道关。可生意做大以后，另一笔账又绕不过去了：买进来的豆子，究竟有多少被卖出了好价钱？

名字留下来了，做粉丝的原料却在变化。传统龙口粉丝多以绿豆为原料，如今的国家标准允许使用豌豆或绿豆。豌豆越来越重要，不只因为它能做粉丝，还因为把它拆开来看，里面不只有淀粉。

一粒豌豆大约含43%至45%的淀粉、15%至18%的蛋白和约15%的纤维。做粉丝主要取的是淀粉。很长一段时间里，蛋白只是加工后顺带得到的东西，在招远一家代表性企业的公开报告里，这些副产蛋白过去主要按饲料级产品出售。

这就像榨油只盯着油，把剩下的大半原料当成便宜下脚料。粉丝卖得越多，留下来的蛋白、纤维和水也越多。它们如果没有合适去处，不但卖不上价，还要花钱处理。

2006年起，当地企业与高校围绕豌豆蛋白、淀粉提取和粉丝生产副产物利用做技术研发。2008年，招远已有企业建成食用豌豆蛋白生产线。至少有些过去按饲料级出售的蛋白，被进一步提纯，开始进入饮料、肉制品、植物蛋白食品等更广的市场。

旧手艺并没有被一脚踢开。招远传统粉丝中的「酸浆法」，本来就利用发酵来分离淀粉。后来当地发展豌豆综合利用，一条路线是用封闭的物理方法分离，另一条生物发酵路线便从传统酸浆工艺继续往前走。手工作坊变成了现代生产线，处理一粒豆子的思路却接了起来。

把原来按饲料级出售的东西，提纯到人能吃的食品原料，工厂就不能只盯着粉丝是否筋道。分离是否干净、产品能不能稳定达到要求，都得重新解决。同一粒豆子，到了不同买家手里，要交的是不同的考卷。

单独看一条豌豆蛋白生产线，这门生意并不好算。因为豌豆里淀粉的比例远高于蛋白。工厂想卖一吨蛋白，往往还得同时为更多淀粉找到去处。如果淀粉只能压价卖，蛋白赚到的钱就会被另一头吃掉。

招远恰好不缺淀粉的出口。当地庞大的粉丝产业每年要消耗20万吨以上豌豆淀粉。蛋白企业分离出来的淀粉，可以送去做粉丝；蛋白经过提纯，可以做食品原料；纤维也能继续开发利用。每一部分都有人接，采购、加工和环保成本便能摊在更多产品上。

做粉丝要淀粉，做蛋白又得为分出的淀粉找销路。老厂原先卖不上价的蛋白，如今能做食品原料；新产线分出的淀粉，老粉丝厂仍然用得着。

产业重心也在这种循环里悄悄改变。招远一家代表性上市企业的2024年半年报中，食用蛋白收入占主营业务收入44.20%，粉丝占24.11%。在一部分老粉丝企业里，当年不起眼的副产物，已经比粉丝本身更接近主角。

粉丝并没有因此变得不重要。恰恰相反，没有这个稳定消耗淀粉的大市场，豌豆蛋白的成本未必能压下来。老产品表面上退到了收入结构的后面，实际上还在给新产品托底。许多老产业升级时，并不急着把旧东西扔掉，旧东西仍要负责它最擅长的一环。

招远今天的规模已经不小。招远市农业农村局2026年公布的数据是，当地龙口粉丝年产量24万吨，约占全球龙口粉丝总量八成；豌豆蛋白产量也约占全球八成，粉丝及蛋白产业规模超过100亿元。

全球占比是当地主管部门的估算；更容易看明白的一项变化是，在那家上市企业里，曾经随粉丝加工附带产生的蛋白，收入已经超过粉丝。老作坊的算盘，终于拨到了过去不怎么值钱的那一栏。

这条路还没有走完。把蛋白分出来，不等于什么食品都能用；有了产量，也不等于客户永远接受同一个价格。产品做得越深，越要关心客户怎样加工、要什么口感、每批原料能否一样稳定。粉丝、蛋白和纤维的销路，也得一起照顾，不能只顾着哪一头行情好。

我觉得招远接下来的机会，还在这粒豆子里面。给食品企业做更合适的原料，把纤维用起来，把传统粉丝做得更方便、更有辨识度，都有继续往前走的空间。它们不需要先抛弃老行当，恰恰要用上老行当积攒的工厂、工艺和买家。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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