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于东来又上热搜了。
9月13号，他宣布胖东来招工新规：以后招的人全是“学员性质”，合同签四年，到期原则上不再续签。理由是“为社会培养更多优秀人才”。
评论区直接炸了。
第二天他赶紧澄清：大家别误解，严格按劳动法执行。
但没人听。
这事儿本身不新鲜。新鲜的是，我们又一次见证了“造神”和“毁神”的完整流程。
一个被捧上云端的人，只要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就立刻被拽下来。当初捧得多高，现在就摔得多狠。于东来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为什么说于东来早晚会被拉下神坛？因为造神和毁神，从来都是同一拨人干的。
几年前，全网把于东来捧成“商界活菩萨”。高工资、超长年假、委屈奖、不开心假。那时候没人问胖东来的钱从哪来，没人关心一家超市要扛多少房租、多少人力成本。大家只愿意相信：于东来就是不剥削员工、不套路顾客的那个“大家长”。
可“大家长”这个角色，是他自己想当的吗？未必。是流量需要他当，是网友需要他当，是这个被996、裁员、降薪折磨太久的时代，需要一个“反资本样本”来寄托幻想。
流量把他架上神坛的时候，没问他愿不愿意。现在流量要把他拽下来，也不会问他疼不疼。
说白了，我们造神，是因为我们自己太累了。
我们需要一个“好老板”的样板，需要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不剥削员工的企业，需要给自己一点盼头。于东来刚好出现了，胖东来刚好做得好，我们就把所有的期待全押在他身上。
但他不是神。他只是个从下岗潮里闯出来的普通人，做了很多好事，也会说错话，也会在经营压力面前做调整。
任何交易都是零和博弈。 你不可能既对员工好，又对顾客好，还对供应商好。好处不会凭空产生，总得有人买单。胖东来想打破这个逻辑，用短账期换供应商的低价，用高福利换员工的低流失率。这不是零和，这是把蛋糕做大。但代价是：它必须一直对、一直稳、一直赢。一旦哪个环节出问题，整条链都会崩。
所以于东来累了。因为他不能错。
他不能说“四年合同是为了控制成本”，他得说“为社会培养人才”。他不能说“我扛不住了”，他得说“大家别误解”。他不能说“我只是个商人”，他得当那个“大家长”。
人设这个东西，不是你自己的，是别人给你的。 别人给你的时候，你推不掉。别人要收回去的时候，你也拦不住。
胖东来对供应商狠不狠？狠。查社保、看工时、突击验厂，配方要公开，成本要透明，达不到标准整车拒收。它对员工好，但对供应商一点不手软。这些才是胖东来真正的样子。复杂、矛盾、有取舍。不是一个“好人”标签就能装下的。
而我们只愿意看那一面。 我们把他捧成“商界活菩萨”，然后不允许他有凡人的困惑，不允许他有凡人的权衡，不允许他有凡人的局限。一旦有了，就是“人设崩塌”。
可人设，从来不是他自己立的。
是我们立的。现在，我们又用同样的方式，把他推下去。
造神又毁神，从中得到快感。但这种快感，廉价又残忍。
于东来会跌落神坛吗？当然会。他不是真的神，就是个泥胎木塑。流量喜新厌旧，今天捧你，明天踩你，这是必然。
但在他跌落之前，我们能不能先学会一件事——不要把任何人捧上去。
承认胖东来有闪光之处，也允许它有现实的考量。看到于东来的善意，也明白他只是一个有局限的普通人。
不盲目造神，也不轻易毁神。
这大概是我们这个时代，最稀缺的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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