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25箱茅台刚到家,婆婆搬23箱给小姑子 隔天我把588万的宾利开回娘家

0
分享至

腊月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林晓月站在物流园的水泥地上,看着工人一箱一箱往货车上搬茅台,手指冻得发僵,心里却热乎着。

二十五箱,整整二十五箱飞天茅台。这是她托了贵州的老同学,辗转三个人情关系才拿到的配额。每箱六瓶,一箱一万八,总共四十五万。钱是她出的,没跟丈夫周明远要一分。这几年做社区团购,起早贪黑地跑供应商、谈物流、盯售后,攒下的钱全砸在这批酒上。年后有个大客户要办婚宴,指名要茅台,这一单做成了,利润能顶她干半年。

货车开到小区楼下,周明远下楼来接,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旧羽绒服,袖口磨得发亮。他看了一眼货车,咧嘴笑了:“老婆真能干。”

林晓月白他一眼:“别光嘴上夸,搬啊。”

两口子加上司机,一箱一箱往楼上搬。他们住的是老小区,六楼,没电梯。搬到第十五箱的时候,周明远喘得跟拉风箱似的,靠在楼梯扶手上摆手:“歇会儿,歇会儿。”

林晓月没理他,自己抱着箱子往上走。她个子不高,一米五八,九十来斤,箱子往怀里一搂,几乎挡住半个身子。脚下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这是她的习惯,做事要稳当。

二十五箱全搬进客厅,堆了半面墙。林晓月拿手机拍了张照,发了个朋友圈,配文:“年货到位,安心过年。”底下很快有人点赞,她没细看,扔下手机去洗澡。

热水浇下来,肩膀的酸胀感一阵阵往上涌。她闭着眼想,明天还得去趟仓库,把另一批红酒也盘一下。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她听见客厅有动静。

周明远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行,你过来拿吧,你嫂子不在家……别让她知道就行……”

林晓月擦头发的手顿住了。

她没出声,靠在走廊拐角处,听周明远挂了电话,然后看见他蹑手蹑脚走进客厅,搬起两箱茅台往门口挪。

“你干嘛?”

周明远吓了一跳,箱子差点脱手。他转过身,脸上挤出笑:“晓月,那个……明莉刚打电话来,说过年要送人,急着用酒,我让她过来拿几箱。”

周明莉是他妹妹,小姑子,嫁了个做建材生意的,日子过得比他们宽裕多了。

“拿几箱?”林晓月走过去,看了一眼被搬到门口的箱子,“这两箱?还是一箱?”

周明远搓了搓手:“她说……先拿二十箱,回头再补钱给咱们。”

“二十箱?”林晓月的声音没高,但每个字都压得紧,“你知道这一箱多少钱吗?她说拿就拿?”

“一家人嘛……”周明远的话没说完,门铃响了。

周明莉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羊剪绒大衣,手里拎着个红包。她看见林晓月,笑盈盈地:“嫂子在家呢?我还说趁你不在赶紧搬,省得你心疼。”

这话说得,像是提前堵她的嘴。

林晓月没接话,看着周明莉径直走进客厅,搬起箱子就往门外拖。她一口气搬了三趟,楼下有辆黑色奥迪等着,后备箱敞着,一个男人靠在车边抽烟,是她老公赵建华。

“嫂子,这钱你先拿着。”周明莉把那个红包往林晓月手里塞,“一箱一千,二十箱两万,剩下的回头给你。”

一箱一千?进货价都一万八。

林晓月没接那个红包,看着周明莉又搬起一箱,周明远在旁边帮着抬。她突然笑了,笑得有点冷。

“明莉,你搬够了没有?”

周明莉愣了一下:“嫂子,这不拿了二十箱嘛……”

“二十五箱,你搬了二十三箱。”林晓月指了指那面墙,“剩下两箱,你打算留给我过年喝?”

周明莉脸上的笑僵住了。周明远赶紧打圆场:“晓月,明莉这不是急用嘛,回头补钱……”

“补多少?”林晓月盯着他,“按什么价补?按她说的那个一千?还是按市场价三千五?”

周明远不说话了。

周明莉把箱子往地上一墩,声音也硬起来:“嫂子,你这话就没意思了。我哥当年供我上大学,花的钱少了?现在我拿几箱酒,你跟我算这么清?”

“你哥供你上学,我没意见。”林晓月说,“那是他做哥哥的情分。但这酒是我买的,钱是我挣的,你哥没出一分。你拿我的东西,好歹问一声吧?”

周明莉的脸涨红了,转头看周明远:“哥,你媳妇什么意思?”

周明远站在中间,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他看看妹妹,又看看老婆,嘴里含含糊糊:“行了行了,大过年的,别吵了……”

林晓月看着他那副窝囊样,心里那点火一下子蹿上来,又被她硬生生压下去。她弯腰把剩下的两箱酒搬到自己卧室,关上门,再没出来。

那天晚上,周明远睡在客厅沙发。林晓月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她不是心疼那二十三箱酒,她是心疼自己这些年在这个家里像个外人。

第二天一早,她打了个电话。

“爸,我那辆宾利,明天我开回去。”

电话那头,她爸沉默了几秒:“怎么了?”

“没怎么,想你们了。”

宾利是她结婚前的车,她爸买的,588万。当年她爸做生意风生水起,给她陪嫁了一辆顶配慕尚。后来周明远说开这车太招摇,让她换了辆二十来万的代步车,宾利就一直放在娘家车库里。每隔半个月,她爸会让人开出去遛一圈,保养得好好的。

她收拾了几件衣服,拎着包出门。周明远从沙发上坐起来,揉着眼睛:“你去哪儿?”

“回娘家。”

“那酒的事……”

“回来再说。”

她打了辆车去娘家,从车库里把宾利开出来。车漆锃亮,内饰还是她熟悉的皮革味。她坐进驾驶座,握着方向盘,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没直接回家,先去了趟银行。把那二十三箱茅台的账算清楚,按市场价算,二十三箱,五十九万八。她给周明远发了条微信:“你妹拿走的酒,按市场价五十九万八。我给你三天时间,把钱要回来,或者把酒要回来。要不回来,这日子就别过了。”

发完,她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车开进娘家小区的时候,她爸正站在楼下抽烟。看见宾利开进来,他掐了烟迎上来,敲了敲车窗。

林晓月摇下车窗,叫了声“爸”。

她爸看了她一眼,没问怎么了,只说:“回来就好,你妈炖了排骨汤。”

林晓月点点头,把车停好。熄火的时候,她趴在方向盘上,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就一下,然后她直起身,推开车门,站到了地上。

风还是冷,但阳光落下来,照在宾利锃亮的车头上,明晃晃的。

她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不会容易。周明远会打电话来,可能道歉,可能指责她小题大做。婆婆会出面,说她不贤惠、不顾家。小姑子大概会在家族群里哭诉,说她这个嫂子刻薄无情。

但她不想再忍了。

这么多年,她忍了周明远的安于现状,忍了婆婆的挑剔,忍了小姑子的理所当然。她一直觉得,一家人嘛,不必太计较。可昨天她站在客厅里,看着那面空了一半的墙,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她的不计较,在别人眼里就是好欺负。

她爸从身后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喝汤。”

林晓月笑了笑,跟着她爸上了楼。

那天晚上,她在娘家的床上睡得很沉。手机静了音,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她一个都没接。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看了一眼手机——周明远打了十七个电话,发了二十三条微信。最后一条写着:“晓月,我把酒要回来了,二十三箱全在客厅。你别生气,回来好不好?”

林晓月看着那行字,没回。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身下床。窗外阳光正好,她妈在厨房里喊她吃饭。她拉开窗帘,看见楼下那辆宾利安静地停在车位上,车身映着晨光,像一面沉默的镜子。

她不知道这段婚姻还能不能继续。但至少她知道,有些底线,不能退。

吃完早饭,她得去趟仓库,那批红酒还得盘。日子还得过,生意还得做。至于周明远那边——等他真把酒要回来了,再说吧。

她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咬了一口。她妈炖的排骨,还是那个味。

日子也是这样,该什么味,就得什么味。

林晓月在娘家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周明远来了两次。第一次是当天晚上,他站在楼下按门铃,林晓月她爸开的门,没让他进来,只说晓月睡了。周明远在门口站了半个钟头,最后把一袋水果挂在门把手上走了。第二次是第二天下午,他带了婆婆一起来。

婆婆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进门就笑:“亲家公,亲家母,我来接晓月回家。”

林晓月她妈在厨房切水果,刀在案板上咚咚响,没出来。她爸坐在沙发上泡茶,招呼婆婆坐。

婆婆坐下,拉了拉棉袄下摆,开口就是:“晓月啊,明远都跟我说了。这事是明莉不对,我已经骂过她了。但是你也知道,明莉从小被我们惯坏了,做事没个分寸。你当嫂子的,别跟她一般见识。”

林晓月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没说话。

婆婆接着说:“酒已经搬回去了,二十三箱,一箱不少。明莉哭了一晚上,说嫂子误会她了,她本来就是要给钱的,只是一时拿不出那么多……”

“妈。”林晓月放下茶杯,声音很平,“一箱茅台市场价三千五,她给一千。这是给钱还是打发叫花子?”

婆婆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缓过来:“她不懂行情嘛。再说了,一家人互相帮衬,哪能算得那么清?你当年嫁进来的时候,明远他爸还给了你两万块改口费呢。”

林晓月她爸在旁边咳了一声。

林晓月看了她爸一眼,又看回婆婆:“妈,改口费是改口费,那是长辈的心意。这酒是我做生意用的,本钱四十五万,客户等着年后要货。明莉把酒搬走,我的客户怎么办?我拿什么交货?”

婆婆张了张嘴,一时接不上话。

周明远坐在旁边,搓着手:“晓月,要不这样,我让明莉按市场价把钱补上……”

“她补了吗?”

周明远不吭声了。

婆婆的脸色沉下来:“晓月,你这话里话外的,就是不肯原谅明莉了?她是你小姑子,是你丈夫的亲妹妹。你就为几箱酒,要闹得家宅不宁?”

“妈,不是我要闹。”林晓月看着她,“是明莉搬酒的时候,没把我当嫂子。”

这句话说出来,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婆婆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站起来拎包:“行,我明白了。明远,你媳妇不肯回去,你自己看着办。”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林晓月一眼:“晓月,女人太要强了,日子过不好的。”

门关上之后,林晓月她爸把茶壶里最后一点茶倒进杯子,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闺女,你没错。”

林晓月鼻子一酸,低下头。

她爸很少表态。她爸做了一辈子生意,起起落落,最明白人情世故里的弯弯绕绕。他说你没错,那就是真的没错。

那天晚上,周明远发了条长微信过来,大意是说他已经把酒搬回自己家了,明莉那边他去说,让林晓月再给他几天时间。末了加了一句:“晓月,咱们结婚八年了,你还不了解我吗?我不是不向着你,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向着你。”

林晓月看着这条微信,想了很久。

她了解周明远吗?了解的。他心不坏,就是软。从小被他妈压着,被他妹缠着,习惯了和稀泥。他觉得只要大家都别吵,日子就能过下去。可林晓月不一样,她从小跟着她爸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知道有些事可以让,有些事一步都不能退。

她没回那条微信,但第二天早上,她给周明远打了个电话。

“酒你搬回去了?”

“搬回去了,二十三箱,都在客厅。”

“你数了没有?”

“数了,一箱不少。”

林晓月沉默了几秒:“明远,我不是非要跟你妹过不去。但你得明白,那是我的东西。她搬走之前,得问我一声。你让她搬之前,也得问我一声。这个家,不是你一个人的。”

电话那头,周明远长长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没用,你得做到。”

“……我尽量。”

林晓月挂了电话。她知道周明远说的“尽量”是什么意思。他大概会去跟明莉说几句,明莉哭一哭,婆婆骂一骂,最后又是不了了之。但她不打算再逼他。有些事,得他自己想明白。想不明白,那她也有她想不明白之后的打算。

第四天,林晓月去了仓库。

仓库在城东,租的是个老厂房,冬冷夏热。她请了两个工人,一个管入库,一个管打包,她自己管账和客户。年前积了一批红酒,是法国一个小酒庄的货,本来要发往外地的,赶上物流停运,只能等年后。

她刚到仓库门口,就看见一辆白色宝马停在那儿。车门打开,周明莉走下来,穿着一件米色羊绒大衣,眼睛红肿,明显哭过。

“嫂子。”

林晓月站住,没动。

周明莉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递到林晓月面前:“嫂子,这是二十万。我先给你这些,剩下的我年后凑齐了给你。”

林晓月没接那个纸袋。

“酒呢?”

“酒在我哥那儿,二十三箱,一箱没动。”

“那你拿二十万来,是什么意思?”

周明莉咬了咬嘴唇:“嫂子,我知道我那天做得不对。我就是……就是觉得你嫁进我们家这么多年,我哥什么都听你的,我心里有点不平衡。我想着拿几箱酒,也不算啥大事……”

“你觉得你哥听我的?”林晓月看着她,“你哥要是听我的,那天就不会让你搬酒。”

周明莉愣了一下。

林晓月叹了口气,把那个纸袋推回去:“钱你拿回去。酒我已经让你哥搬回去了,这事就算过去了。但你记住,以后我的东西,你别碰。”

周明莉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嫂子……”

“别哭了。”林晓月从包里掏出钥匙开仓库的门,“大过年的,回去好好过年。”

周明莉站在原地,看着林晓月走进仓库,那个瘦小的背影裹在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里,步子稳稳的。她突然觉得,这个嫂子跟她印象里不太一样了。

那天下午,林晓月在仓库盘货的时候,接到了她爸的电话。

“晓月,你那个茅台,还有没有渠道能拿到?”

“怎么了?”

“我一个老朋友,儿子结婚要办酒席,指定要飞天。你那边要是还有货,我帮他问问。”

林晓月想了想:“我问问贵州那边,应该还能匀出十箱。”

“行,你问好了告诉我。”

挂了电话,林晓月坐在仓库的旧沙发上,看着面前码得整整齐齐的红酒箱子,突然笑了一下。她想起刚做社区团购那会儿,什么都不懂,被人骗过,也被人坑过。她爸跟她说,做生意就跟做人一样,该硬的时候得硬,该软的时候得软。她那时候不太明白,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晚上回到家,周明远在厨房做饭。

他系着那条她买的格子围裙,正在炒西红柿鸡蛋,锅里滋啦滋啦响。看见林晓月进门,他回头笑了笑:“回来了?马上就好。”

林晓月换了鞋,走到客厅。那面墙边,二十三箱茅台整整齐齐码着,一箱不少。她走过去,摸了摸箱子上的封条,没说话。

周明远端着一盘菜出来,放在餐桌上,又回去端另一盘。来来回回跑了三趟,摆了四个菜一个汤。他解下围裙,坐在林晓月对面,给她盛了碗饭。

“晓月,明莉今天去找你了?”

“去了。”

“她给我打电话了,哭得挺厉害的。”

林晓月夹了一筷子西红柿鸡蛋,嚼了嚼,没接话。

周明远自己扒了口饭,含含糊糊地说:“我跟她说了,以后来咱家,得先打招呼。她也答应了。”

“嗯。”

“还有我妈那边,我也说了。让她别掺和咱们的事。”

林晓月抬起眼看他。周明远的表情有点别扭,像是说出这些话费了很大劲。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明远。”

“嗯?”

“你早该这么说了。”

周明远放下筷子,挠了挠头:“我知道。以前我总觉得,一家人嘛,忍忍就过去了。但这几天你不在家,我一个人待着,想了很多。你说得对,这个家是咱俩的。我妹也好,我妈也好,都不能替咱俩过日子。”

林晓月没说话,低头扒饭。

周明远又补充了一句:“那酒的事,以后你说了算。”

林晓月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看了他一眼:“那倒不用。该商量的事,还是商量。但你得跟我站在一边。”

“行。”周明远答应得挺痛快。

林晓月知道,他这个“行”字,未必能管多久。可能过段时间,他又会变回那个和稀泥的周明远。但至少今天,他往前迈了一步。

吃完饭,林晓月去洗碗。周明远跟过来,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

“晓月。”

“又怎么了?”

“你那辆宾利……还开回去吗?”

林晓月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想了想,说:“先开着吧。那车放着也是放着,我跑客户也用得上。”

周明远“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林晓月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他:“明远,我跟你说件事。”

“你说。”

“年后我打算注册个公司,专门做酒水供应链。现在的团购太散了,我想做正规一点。”

周明远愣了一下:“那得不少钱吧?”

“我自己攒了一些,不够的话再想办法。你不用管,我自己来。”

周明远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说:“需要我帮什么忙,你跟我说。”

林晓月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进了客厅。她站在那面墙前,看着那二十三箱茅台,心里盘算着年后要怎么安排这批货。客户那边要沟通,物流要对接,还有公司注册的一堆手续。

她掏出手机,给她爸发了条微信:“爸,那十箱茅台我问了,能匀出来。回头我把报价发你。”

她爸秒回:“好。”

她又翻到贵州老同学那个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年后有空吗?想跟你谈谈长期合作。”

发完,她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周明远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窗外有人在放烟花,砰的一声炸开,五颜六色的光映在玻璃上。

林晓月看着那些光,突然想起一件事。她结婚那天,她爸把这辆宾利的钥匙交到她手里,跟她说了一句话:“闺女,这车是你的底气。日子过得好,它就是个代步工具。日子过不好,它能带你回家。”

她当时觉得她爸想多了。现在想想,她爸什么都想到了。

她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微信。这回是发给她妈的:“妈,明天我回去吃饭。”

她妈回得飞快:“想吃啥?”

“排骨汤。”

“好,给你炖。”

林晓月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靠在靠垫上闭了会儿眼。周明远洗完碗出来,看见她闭着眼,轻手轻脚地拿了条毯子给她盖上。她没睁眼,但嘴角弯了一下。

日子还得过。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变。但她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事不一样了。

第二天,林晓月开着宾利去了她爸介绍的那个客户那里。对方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做建材生意的,姓陈。陈总看见她从宾利上下来,眼神亮了一下。

“林总是吧?你爸跟我说了,你手上还有十箱飞天?”

“有。”

“价格怎么说?”

林晓月报了个价,比市场价高了两百。陈总想了想,点头:“行,我要了。年后初八交货,能行吗?”

“能行。”

陈总笑了:“爽快。你爸说你能干,果然不假。”

林晓月笑了笑,没接话。签完合同出来,她坐进车里,握着方向盘,突然觉得这辆车不光是底气,还是个招牌。生意场上的人,看车下菜碟。她开那辆二十万的车跑了三年业务,人家叫她小林。今天开宾利来,人家叫她林总。

她发动了车,往娘家的方向开。路上接到周明远的电话,说晚上婆婆要过来吃饭,问她能不能早点回去。

“我回娘家吃饭,跟你妈说一声,明天我再过去。”

电话那头,周明远顿了一下:“行,我跟她说。”

“明远。”

“嗯?”

“你妈要是再说什么难听的,你替我顶回去。”

周明远笑了一声:“知道了。”

林晓月挂了电话,把车拐进娘家的小区。她爸的车停在楼下,是一辆开了七八年的老奥迪。她爸这辈子挣过不少钱,也赔过不少钱,最风光的时候开过奔驰,最落魄的时候骑过电动车。但他从来没跟她说过“女人不要那么要强”这种话。

她停好车,上楼。她妈开的门,排骨汤的香味扑面而来。她爸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抬头看了她一眼,问:“合同签了?”

“签了。”

“好。”

她爸没再多问。林晓月换了鞋,坐到餐桌前。她妈端了碗汤过来,放在她面前,又转身去厨房端菜。

林晓月喝了一口汤,还是那个味。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刚结婚那会儿,她妈跟她说,嫁了人,要学着忍。她爸在旁边接了一句,忍可以,但别忍过头了。她妈瞪了她爸一眼,她爸就不说话了。

现在想想,她爸说得对。

忍可以,但别忍过头了。忍过头了,别人就以为你没脾气,以为你什么都能让,以为你天生就该受委屈。

她不会了。

吃完饭,她帮她妈收拾碗筷。她妈站在水池边洗碗,背对着她,突然说了一句:“晓月,你那辆车,以后别老往娘家开了。开回去,让明远也看看。”

林晓月愣了一下。

她妈转过身,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我不是让你忍。我是让你把日子过起来。你爸当年娶我的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后来日子好过了,他也从来没让我受过委屈。为什么?因为他知道,我跟他是一条心。”

她妈停了一下,接着说:“明远这个人,心不坏。就是软。你拉他一把,他就能站直了。你要是把他推出去,他就真的没用了。”

林晓月看着她妈,突然觉得她妈比她想象的明白得多。

“我知道了,妈。”

她妈点点头,转回去继续洗碗。

那天晚上,林晓月开车回了自己家。周明远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她回来,赶紧站起来:“吃过了?我妈给你留了菜,在冰箱里。”

“吃过了。”

“那……你早点休息。”

林晓月换了鞋,走到客厅。那二十三箱茅台还在墙边码着,像一面沉默的墙。她走过去,摸了摸箱子,然后转头看着周明远。

“明远。”

“嗯?”

“年后我开公司,你来帮我吧。”

周明远愣住了:“我?我能帮你什么?”

“你能帮我送货、跑腿、跟单。你那个工作一个月四千块,辞了算了。跟我干,我给你开六千。”

周明远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在那个小公司干了十年,没涨过工资,也没挪过窝。他早就想辞了,就是不敢。

“你让我想想。”

“行,你慢慢想。年后给我答复。”

林晓月说完,转身进了卧室。她没关灯,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看了看今天的合同。十箱茅台,一箱三千七,三万七。加上之前那批红酒的单子,年后她至少能进账二十万。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中,她听见周明远关电视的声音,然后是他的脚步声,从客厅到卫生间,再从卫生间到卧室。他在床的另一侧躺下,离她有点远。

“晓月。”

“嗯。”

“你开公司,真的行吗?”

“不行也得行。”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她:“那我跟你干。”

林晓月没转身,但嘴角弯了一下。窗外又有人在放烟花,砰的一声,光一闪而过。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

一大早,林晓月就被鞭炮声吵醒。她起床的时候,周明远已经在厨房忙活了。他在炸丸子,油锅里翻着金黄色的圆子,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林晓月洗漱完,走到客厅。那二十三箱茅台还在那儿。她想了想,搬起一箱,拆开封条,拿了两瓶出来。

周明远看见了,问:“你干嘛?”

“给爸送两瓶。”

周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来搬,我来搬。”

他擦了擦手,搬起那箱茅台就往门口走。林晓月拦住他:“搬一箱就行,你搬哪儿去?”

“给咱爸送去啊,你不是说给爸送两瓶?”

“我说的是我爸。”

周明远站在门口,抱着箱子,有点尴尬地笑了笑:“那……那我给你爸送去?”

“放下。”林晓月指了指墙角,“我下午自己开过去。”

周明远把箱子放回去,搓了搓手:“那我妈那边……”

“你妈那边,你看着办。你要送就送,别拿我的酒就行。”

周明远想了想:“那我买两瓶别的酒吧。”

林晓月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厨房帮忙。她妈打电话来问他们中午过不过去,她说下午去。她妈在电话里笑:“行,你爸把排骨都炖上了。”

挂了电话,林晓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周明远炸丸子的背影。他今天穿了一件新毛衣,是她上周给他买的,深灰色的,衬得他精神了不少。他炸丸子的手法很熟练,一个一个往锅里下,翻面,捞起来,控油。这是他唯一拿手的菜。

“周明远。”

“嗯?”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年后初八,跟我去趟工商局。”

“干嘛?”

“注册公司。”

周明远把漏勺放在锅沿上,转过身看着她:“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那行。”他点了点头,表情认真起来,“初八我请假。”

林晓月笑了一下,转身去客厅摆碗筷。她把那两瓶茅台放在餐桌上,拿抹布擦了擦瓶身。酒瓶上印着飞天标志,红白相间,喜庆得很。

她想起昨天周明莉来找她时说的那句话——“我就是觉得你嫁进我们家这么多年,我哥什么都听你的,我心里不平衡。”

她当时没接话。现在想想,明莉不平衡的,大概不只是周明远听她的。明莉不平衡的是,这个嫂子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底气。而她明莉呢,嫁了个做生意的老公,表面上风光,实际上手里没几个钱,连拿几箱酒都要偷偷摸摸地搬。

林晓月不打算跟明莉计较这些。但她也不打算让明莉再欺负到她头上。

中午吃完饭,林晓月开着宾利去了娘家。后备箱里放着一箱茅台,二十瓶。她爸下楼来接,看见她从车上搬箱子,赶紧过来搭手。

“拿这么多干嘛?”

“给你喝的。”

她爸笑了一声:“我喝得了这么多?”

“慢慢喝。”

父女俩把箱子搬上楼。她妈在厨房炖汤,探头看了一眼:“又拿酒来?上次那箱还没喝完呢。”

林晓月没理她妈,坐在沙发上。她爸给她倒了杯茶,坐在旁边。

“公司的事,手续我帮你问了。”她爸说,“注册资金不用太多,五十万就行。场地你那个仓库够用,回头我帮你找个会计。”

“嗯。”

“还有你那辆车,保险快到期了吧?我让人帮你续上。”

“爸。”林晓月看着他,“我自己来。”

她爸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晓月靠在她爸旁边,看着电视里重播的春晚。她妈在厨房里忙活,锅碗瓢盆的声音混着电视里的笑声。她突然觉得,这才是过年。

晚上回到家,周明远已经把他妈接过来了。婆婆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暖水袋,看见林晓月进门,脸上挤出个笑:“晓月回来了?”

“妈。”

林晓月换了鞋,去厨房帮忙。婆婆跟进来,站在她身后,犹豫了半天,开口说:“晓月,那天的事,是妈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

林晓月手里切着菜,没回头:“妈,过去的事就算了。”

“哎。”婆婆应了一声,站了一会儿,又出去了。

周明远在客厅陪他媽看电视,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林晓月听见婆婆问:“明远,你们那酒的事,到底怎么弄的?”

周明远说:“弄好了,妈,你别操心了。”

婆婆叹了口气:“我就是觉得,一家人闹成这样,不值当。”

周明远没接话。

林晓月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响。她想起她妈昨天说的那句话——“你拉他一把,他就能站直了。”

她不知道周明远能不能站直。但她愿意试试。

年夜饭吃到一半,周明远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皱了皱眉,没接。过了一会儿,又响了。林晓月放下筷子:“谁啊?”

“明莉。”

“接吧。”

周明远接了电话,走到阳台上。林晓月听见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回来,表情有点不自然。

“怎么了?”

“明莉说,明天想过来拜年。”

林晓月夹了一筷子菜,想了想:“让她来吧。”

周明远松了口气:“那行,我跟她说。”

林晓月没再说什么。她端起杯子,喝了口饮料。窗外烟花又响起来,五颜六色的光映在窗户上。她看着那些光,心里盘算着明天的安排。

明天是初一。上午明莉来拜年,下午她得去趟仓库,把年后要发的货清点一遍。初八去工商局,初十约了客户谈合作。事情一件接一件,但她不怕。

她累了很多年,也忍了很多年。但从今天开始,她不想再忍了。

她要做的,是把日子过起来。把她自己的日子,和周明远的日子,一起过起来。能过就过,不能过,她也有她那辆宾利,随时能开回家。

窗外的烟花还在响。林晓月端起碗,喝了口汤。汤是周明远炖的,放了她爱吃的玉米和山药。味道不算好,但她喝了两碗。

夜深了,婆婆在客房睡下。周明远收拾完厨房,坐到林晓月旁边。电视里放着什么晚会,他看了两眼,打了个哈欠。

“晓月。”

“嗯。”

“谢谢你。”

林晓月偏头看了他一眼:“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走。”

林晓月没说话。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周明远的肩膀不算宽厚,但靠着还算踏实。她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年后那批红酒出货,加上茅台的利润,再加上新签的那个单子,刨去成本,她能净赚小二十万。

二十万,够她租个像样的办公室,再请一个文员。

她睁开眼,看着电视里花花绿绿的画面,嘴角弯了一下。周明远已经打起了轻鼾,头歪在沙发靠背上。她没叫他,就这么靠着他,听着窗外的鞭炮声,一下一下,响到后半夜。

大年初一早上,林晓月是被手机震醒的。

她摸过手机一看,是贵州老同学发来的微信:“晓月,年后那批货,我给你留了五十箱。价格比去年低五个点。你要不要?”

林晓月一下子清醒了。五十箱,比去年低五个点。这意味着她能多赚将近十万。

她坐起来,手指飞快地打字:“要,全要。”

发完,她靠在床头,深吸了一口气。周明远还在旁边睡着,呼噜声均匀。窗外有小孩在放摔炮,噼里啪啦的。

林晓月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那二十三箱茅台在晨光里码得整整齐齐。她走过去,拍了拍最上面那箱,像是在拍一个老朋友的肩膀。

然后她转身进了厨房,开始煮饺子。今天是初一,得吃饺子。

林晓月把饺子下锅的时候,周明远从卧室里晃出来,头发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他靠在厨房门框上,鼻子里哼了一声:“煮饺子呢?”

“不然呢?你妈一会儿起来,总得吃口热的。”

周明远凑过来看了一眼锅里翻滚的白胖饺子,伸手就要去掀锅盖。林晓月一筷子敲在他手背上:“急什么,还没熟。”

他缩回手,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去洗漱。水声哗哗响的时候,婆婆从客房出来了。她换了件干净的枣红毛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看见林晓月在厨房忙活,站在客厅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晓月,我来帮你。”

“不用,妈,你坐着吧,马上就好。”

婆婆没走,站在旁边看着林晓月往碗里盛饺子。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你包的饺子,比明远包的好看。”

林晓月手上没停,随口应了句:“他包的那是饺子吗,那是面疙瘩。”

婆婆笑了一声。这笑声在厨房里散开,气氛比前几天松快了些。林晓月把三碗饺子端上桌,又调了一碟醋,滴了几滴香油。周明远已经坐在桌前,筷子拿在手里,眼睛盯着碗里的饺子放光。

“吃吧。”林晓月坐下,夹了一个吹了吹。

三个人正吃着,门铃响了。周明远放下筷子去开门,门一开,周明莉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个纸袋子,身后跟着赵建华。赵建华手里也拎着东西,两瓶五粮液,一盒车厘子。

周明莉进门先看了林晓月一眼,脸上挂着不太自然的笑:“哥,嫂子,过年好。”

林晓月放下筷子,站起来:“来了?吃了没?”

“吃了吃了。”周明莉把纸袋子放在玄关柜上,“给嫂子带了条围巾,不值什么钱,就是个心意。”

林晓月看了一眼那个纸袋子,没打开,只说:“坐吧,锅里还有饺子,再吃点。”

周明莉赶紧摆手:“真吃过了。”她在沙发上坐下,赵建华坐在她旁边,两个人像是约好了似的,都坐得规规矩矩。婆婆从餐桌那边挪过来,坐在周明莉旁边,拉着她的手拍了拍。

林晓月重新坐回餐桌前,继续吃饺子。周明远看看她,又看看客厅里的三个人,低声问:“你不去坐坐?”

“我先把饭吃完。”

周明远没再说什么,自己端着碗去了客厅,坐在单人沙发上。客厅里一时间有些安静,只有电视里重播的春晚小品在热闹。

周明莉坐了几分钟,终于开口了:“嫂子,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今天来,就是当面给你道个歉。”

林晓月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拿纸巾擦了擦嘴,走到客厅。她没有坐,靠在餐桌边的墙上,抱着胳膊看着她。

“你道过歉了,前天在仓库。”

“那次不算,那是我哥让我去的。”周明莉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这次是我自己要来的。”

赵建华在旁边插了句嘴:“嫂子,明莉这几天在家天天念叨这事,觉都睡不好。我跟她说,错了就是错了,该认就得认。”

林晓月看了赵建华一眼。这个男人平时话不多,今天倒是说了句实在话。她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周明莉。

“明莉,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生气吗?”

周明莉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因为我没跟你说就搬酒。”

“不全是。”林晓月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我生气是因为你搬酒的时候,压根没把我当回事。你跟你哥打个电话就搬了,你哥也没问过我。你们兄妹俩都觉得,我的东西你们想拿就拿,不用问我。这才是最让我不舒服的。”

周明莉的眼泪掉下来:“嫂子,我真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觉得那些酒放着也是放着,我先拿来用用,回头再给你钱……”

“那些酒是我用来做生意的。”林晓月打断她,“年后客户等着要货,你把货搬走了,我拿什么给人家?我赔违约金的时候,谁来替我出这个钱?”

周明莉说不出话了。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膝盖上。婆婆在旁边坐不住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周明远拉了一下。他冲他妈摇了摇头。

林晓月看着周明莉哭,心里也不是滋味。但她没有松口。有些话,今天必须说清楚。

“明莉,我嫁到你们家八年,没跟你红过脸。你结婚的时候我随了两万,你生孩子我又给了两万。这些我从来没跟你计较过。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你动的是我的生意,我的饭碗。”

周明莉哭出了声:“嫂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晓月叹了口气,站起来去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别哭了。大过年的。”

周明莉接过纸巾,擤了擤鼻子,抽抽搭搭地说:“那嫂子……你原谅我了吗?”

“原谅不原谅的,看以后。”林晓月重新坐下,看着她,“你以后做事之前,多想想。你也是结了婚的人,你家里的事,别人不打招呼就动你的东西,你什么感受?”

周明莉点点头,擦着眼泪。

赵建华在旁边接话:“嫂子说得对,以后我们肯定注意。”

林晓月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她站起来去厨房,把剩下的饺子盛了一碗端出来,放在周明莉面前:“吃点吧,大过年的,别空着肚子哭。”

周明莉看着那碗饺子,眼泪又涌出来,但嘴角扯了一下,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她吃了两口,抬头看着林晓月:“嫂子,你包的饺子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

客厅里的气氛终于松下来。婆婆靠在沙发上,脸色缓了不少。周明远坐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但林晓月注意到,他的背挺得比平时直。

那天中午,周明莉和赵建华留下来吃了顿饭。林晓月又炒了两个菜,周明远在厨房打下手。婆婆破天荒地没指手画脚,只在旁边帮忙摆碗筷。

吃饭的时候,周明莉主动提起那二十三箱茅台:“嫂子,那些酒你打算怎么处理?”

“留着年后出货。”

“我有个朋友也是做酒水生意的,回头我帮你问问,看他那边要不要货。”

林晓月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行,你帮我问问。”

周明莉笑了一下,虽然笑得有点勉强,但至少是个笑。

吃完饭,周明莉和赵建华走了。婆婆也跟着一起下楼,说去明莉那边住两天。临走的时候,婆婆站在门口,拉着林晓月的手,犹豫了半天,说了一句:“晓月,你是个能干的。明远跟着你,我放心。”

林晓月愣了一下。婆婆从来没说过这种话。她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接,婆婆已经转身下楼了。

关上门,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周明远站在客厅中间,挠了挠头:“我妈今天……挺奇怪的。”

“你妈不奇怪。”林晓月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她就是想明白了。”

周明远走过来,坐在她旁边。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晓月,你今天跟明莉说的那些话,我在旁边听着,觉得挺有道理的。”

“哪句?”

“就是……动我的东西之前得问我。我以前没觉得这是个事,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我以前确实没太在意你的感受。”

林晓月睁开眼,偏头看他。周明远的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不像是在敷衍。她想了想,说:“你知道就好。”

“那……我以后改。”

“你说了好几遍了。”

周明远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次是真的。”

林晓月没接话,但往他那边靠了靠。周明远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动作有点笨拙,但手没有缩回去。

电视里还在放着什么节目,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林晓月靠在他肩膀上,脑子里却在转着年后的事情。贵州那边五十箱茅台,加上手上这二十三箱,一共七十三箱。按市场价走,刨去成本,利润大概在二十万出头。如果明莉那个朋友能要货,还能再多赚点。

她想着想着,突然坐直了身子。

周明远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你那辆破车,开了几年了?”

“五年啊,怎么了?”

“年后换一辆。”林晓月看着他,“跑业务开那辆车太寒碜了。换辆十几万的,首付我出。”

周明远张了张嘴:“这……这怎么好意思……”

“你跟我干,年底分红。车算公司配的。”

周明远看着她,半天没说话。最后他低下头,声音有点闷:“晓月,我以前是不是挺没用的?”

林晓月没回答这个问题。她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放在他面前:“以前的事别提了。你才三十五,来得及。”

周明远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他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林晓月坐在卧室的床上算账。她把年后要出的货列了个单子,茅台七十三箱,红酒一百二十箱,还有一批白酒是之前客户订的。算下来,光是这一波,她就能进账四十多万。刨去成本和税,净赚二十多万没问题。

她在手机上记下几个数字,又翻了翻贵州老同学发来的报价。五十箱茅台,每箱一万七,比去年的进价便宜了五百。她想了想,给对方回了条消息:“价格没问题,年后初十之前打款,货分两批发。”

对方秒回:“行,合作愉快。”

林晓月放下手机,关了灯。周明远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她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上的暗影,心里出奇地平静。

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为几万块的货款发愁,到处求人赊账。今年不一样了。今年她手里有货,有客户,有资金。她终于可以挺直腰杆,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她想,明年这个时候,她要把公司做起来。再往后,她要买一套自己的办公室。她爸说得对,女人要有底气。她的底气不光是一辆宾利,还有她这些年攒下的本事和人脉。

大年初二,林晓月起了个大早。她简单洗漱完,开车去了仓库。仓库里堆着年后的货,她得提前清点一遍。周明远本来要跟她一起去,被她拦住了:“你在家把那些酒理一理,按批次分好,回头出货的时候省事。”

周明远应了一声,系上围裙开始搬箱子。林晓月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门。

仓库里冷得像冰窖。她开了灯,搓着手走到货架前,开始一箱一箱地核对。红酒一百二十箱,白酒八十箱,加上家里那二十三箱茅台,货值将近八十万。她拿手机拍了照,又在本子上记了几个数字。

清点完货,她坐在仓库的旧沙发上,掏出手机给她爸打了个电话。

“爸,年后我想租个办公室。”

“看好了?”

“看好了。城东那个创业园,有间八十平的,一年租金四万。”

她爸沉默了两秒:“四万不贵。什么时候签合同?”

“初八去工商局的时候顺便看看。”

“行。钱够不够?”

“够。”

她爸没再多问,挂了电话。林晓月把手机揣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她走到仓库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阳光落下来,照在她脸上,有点晃眼。

她站在仓库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鞭炮的硝烟味,还有远处飘来的饭菜香。她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宾利的车灯闪了闪。

坐进车里,她发动引擎,握着方向盘,突然笑了一声。她想起前几天她开着这辆车回娘家的那个晚上,心里还憋着一口气,不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现在那口气散了,路也看清了。

她踩下油门,把车开出仓库大院。路上车不多,街边的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几家超市亮着灯。她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清醒。

她一边开车一边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初八去工商局,初九约客户谈合同,初十给贵州那边打款。还有周明远的事,得让他尽快把工作辞了,全职跟她干。他那个小公司,一个月四千块,干到死也就那样。不如趁现在还有劲儿,出来闯一闯。

回到家的时候,周明远已经把客厅里的酒理好了。二十三箱茅台按批次码在墙角,每一箱上面都用记号笔标了号。他站在旁边,手上脏兮兮的,脸上却带着点得意。

“你看,按你说的,都分好了。”

林晓月看了一眼,点点头:“行,干得不错。”

周明远擦了擦手,凑过来:“你今天去仓库,货够吗?”

“够。年后那批红酒加上这些茅台,够卖到三月。”

“那……那咱们公司,叫什么名?”

林晓月想了想:“就叫晓月商贸。”

周明远念了一遍,笑了:“挺好,用你名字。”

林晓月看了他一眼:“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公司是你撑起来的,用你名字天经地义。”

林晓月没再说什么,走到沙发前坐下。周明远跟过来,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电视里放的一部老电影。窗外阳光正好,照得客厅里暖融融的。

林晓月闭上眼睛,在心里盘算着。等公司走上正轨,她要把仓库换个大点的,再买一辆货车。周明远跑外勤,她管账和客户。等赚了钱,把现在这套老房子卖了,换套电梯房。她妈腿不好,爬六楼费劲,到时候接过来住,不用再爬楼梯。

这些事,她以前想了很久,但从来没敢真去做。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手上有货,有客户,有资金。最重要的是,她终于把家里那摊子事捋顺了。

周明远在旁边打了个哈欠,头歪过来靠在她肩膀上。林晓月没动,就这么让他靠着。她睁开眼,看着墙边那二十三箱茅台,心里踏实得很。

年初三,林晓月带着周明远回了趟娘家。

她妈做了一桌子菜,她爸开了一瓶茅台——就是年前她搬回来的那箱里的。周明远坐在餐桌前,有点拘谨。她爸给他倒了杯酒,他赶紧双手接过来。

“明远,听晓月说,你要辞职跟她干?”她爸问。

周明远点点头:“嗯,初八去工商局,把公司注册了。”

她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行。男人嘛,得有自己的事做。你那个工作,一个月四千,养活自己都难。跟晓月干,好好干,别让她一个人扛。”

周明远认真地点了点头:“爸,我知道了。”

林晓月她妈在旁边插嘴:“明远,你妈那边,没再说什么吧?”

周明远看了林晓月一眼,说:“我妈现在不掺和我们的事了。她说晓月能干,让我跟着好好学。”

她妈笑了一声:“这就对了。一家人,劲往一处使,日子才能过好。”

林晓月低头吃菜,没说话。但她心里知道,她妈这话是说给她听的,也是说给周明远听的。

吃完饭,周明远主动去洗碗。她爸坐在沙发上喝茶,林晓月坐过去,低声说:“爸,初八签办公室合同,你跟我一起去吧。”

她爸看了她一眼:“你自己去就行。合同看仔细点,别的没什么。”

“你不去看看?”

“你的生意,你做主。”她爸把茶杯放下,看着她,“晓月,你今年三十四了。以前你做什么事,我都帮你兜着。从今年开始,我不兜了。你自己来。”

林晓月愣了一下。她看着她爸,她爸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很认真。她突然明白,她爸这是要放手了。

“行。”她点点头,“我自己来。”

她爸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那天从娘家出来,林晓月开车载着周明远回家。路上周明远问她:“你爸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让我自己拿主意。”

周明远想了想,说:“你爸挺厉害的。什么事都看得明白。”

林晓月没接话。她把车拐进小区,停好。两个人上楼的时候,周明远突然拉住她的手。林晓月回头看了他一眼。

“晓月,我以后肯定好好干。不让你一个人累。”

林晓月看着他,没说话,但手没有抽回来。两个人就这么牵着手上了六楼。开门进屋,那二十三箱茅台还在墙边码着。林晓月看了一眼,转身去厨房烧水。周明远跟进来,从背后抱了她一下,很快就松开了,像是怕她骂。

林晓月没骂他。她站在灶台前,等着水烧开,嘴角弯了弯。

年初四到初七,林晓月跑了三个客户。

第一个是年前订红酒的那个外地客商,打电话来确认发货时间。林晓月跟他敲定了初十发货,对方很爽快,说款子已经准备好了。第二个是个新客户,做婚庆公司的,想要一批中档白酒。林晓月报了价,对方说考虑两天。第三个是老客户,做企业团购的,要了二十箱茅台,让林晓月初八之前送到。

林晓月算了算时间,初八上午去工商局,下午送货,来得及。

初七晚上,她把周明远叫到客厅,把年后的事情跟他捋了一遍。

“初八上午,咱俩去工商局。下午你跟我去送货,二十箱茅台,送到城西那个科技园。初九我去见婚庆公司那个客户,你留在仓库盘货。初十红酒发货,你负责跟物流对接。”

周明远拿着本子记下来,一条一条的,记得认真。记完了他抬头问:“那我那个工作,什么时候辞?”

“明天辞。”

“明天?明天不是去工商局吗?”

“上午工商局,下午你去公司辞职。两不耽误。”

周明远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行。”

初八早上,两个人七点就起了。林晓月穿了一件黑色西装外套,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利落干练。周明远穿了件深蓝夹克,比平时精神不少。两个人开车去了工商局,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把公司名称核准了。

晓月商贸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五十万。法人代表林晓月,股东林晓月、周明远。

从工商局出来,周明远看着手里的回执单,有点恍惚:“这就注册好了?”

“不然呢?”林晓月拿过回执单看了看,“下周拿执照。走,去你公司。”

周明远愣了一下:“现在就去辞职?”

“现在就去。”

两个人开车去了周明远的公司。那是一家小型的物流代理公司,租在居民楼里,一共五个人。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看见周明远带着老婆来,有点意外。

周明远把辞职信递过去的时候,手有点抖。老板看了看信,又看了看他:“想好了?”

“想好了。”

老板叹了口气:“行吧,你这个月工资我给你结清。回头混好了,别忘了老东家。”

周明远笑了一下:“不会忘。”

从公司出来,周明远站在楼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他待了十年的地方。楼上的窗户关着,灰扑扑的。他站了几秒,转身跟着林晓月上了车。

“走了。”林晓月发动了车。

“走了。”周明远靠在座椅上,长出了一口气。

那天下午,两个人去城西科技园送了二十箱茅台。周明远搬货,林晓月签单。对方财务把钱转过来的时候,林晓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到账通知,七万四。

她把手机递给周明远看。周明远看着那个数字,咽了口唾沫:“这……这一单就七万多?”

“嗯。成本四万,赚三万四。”

周明远算了算,一个月四千,一年四万八。林晓月一天赚的,比他一年赚的还多。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林晓月把手机收起来,拍了拍他肩膀:“走吧,回家。明天还有活。”

晚上回到家,两个人累得瘫在沙发上。周明远躺了一会儿,突然坐起来:“晓月,我明天去人才市场招个人吧。仓库那边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找个理货的。”

林晓月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怎么招人?”

“不知道。但可以学。”

林晓月想了想,点点头:“行。你明天去,要求写清楚,男的,能搬货,勤快就行。工资四千五,试用期一个月。”

周明远拿手机记下来,又问:“那办公室那边,什么时候搬进去?”

“下周拿执照,拿了就搬。桌椅我上网买,你负责组装。”

“行。”

林晓月靠在沙发上,看着周明远拿着手机认真记的样子,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这个男人跟了她八年,以前在家里像个影子,什么事都不出头。现在终于开始动起来了。虽然动作笨拙,但好歹在动。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了弯。窗外有人在放烟花,正月里的热闹还没散尽。她听着那一声一声的响,心里踏实得很。

年初十,红酒发货。

林晓月起了个大早,赶到仓库的时候,物流的车已经等在门口了。周明远比她到得还早,正跟工人一起往车上搬箱子。他穿着一件旧棉袄,手上戴着手套,搬得满头大汗。

林晓月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插手。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她妈微信上。她妈秒回:“明远干活还挺像样。”

林晓月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兜里,走过去清点数量。一百二十箱红酒,一箱不少。她签了发货单,物流的车开走了。

周明远擦着汗走过来:“发走了?”

“发走了。”

“那接下来干嘛?”

“盘库。”林晓月指了指仓库角落,“把剩下的货清一遍,该归类的归类。”

两个人进了仓库,开始一箱一箱地清点。周明远搬货,林晓月记账。忙到中午,终于把库存理清楚了。林晓月合上本子,坐在沙发上喘气。周明远递过来一瓶水,她接过来喝了两口。

“明远。”

“嗯?”

“你那个朋友,明莉说帮你问的,有消息了吗?”

周明远想了想:“我晚上问问她。”

“不用。我直接问。”林晓月掏出手机,给周明莉发了条微信,“明莉,你那个做酒水的朋友,有消息了吗?”

周明莉回得很快:“嫂子,我昨天问了,他那边要三十箱茅台,价格按市场价走。你那边货够吗?”

林晓月算了一下,手上七十三箱,出了二十箱,还剩五十三箱。三十箱没问题。

“够。你让他直接联系我,或者你把他微信推给我。”

“行,我推给你。”

过了一会儿,一个微信好友申请弹出来。林晓月点了通过,对方很快发来消息,说要三十箱,初十二之前要。林晓月回了价格和发货时间,对方二话没说,直接转了定金过来。

林晓月看着到账通知,笑了一下。周明远凑过来看:“又成了?”

“成了。三十箱,赚六万。”

周明远张了张嘴,半天才说:“晓月,你一天赚的,顶我干一年半。”

“所以你好好干。”林晓月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回家。明天还有活。”

正月十二,林晓月拿到了营业执照。

她站在工商局门口,手里拿着那张纸,看了半天。周明远站在旁边,凑过来看:“晓月商贸有限公司,法人林晓月……”

他念了一遍,笑了:“真好。”

林晓月把执照放进包里,转头看着他:“走,去看办公室。”

两个人开车去了城东创业园。办公室在二楼,八十平,朝南,窗户很大,阳光照进来满屋亮堂。前任租客留了几张旧桌子,林晓月看了看,觉得还能用。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来车往,深吸了一口气。

周明远在旁边量尺寸,嘴里念叨着:“这边放两张办公桌,那边放个文件柜,门口放个沙发……”

林晓月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今天格外认真,拿着卷尺量来量去,嘴里念念有词。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欣慰。

“周明远。”

“嗯?”

“你去买两把椅子,再买个饮水机。我在这边收拾一下。”

“行。”周明远拿着车钥匙出去了。

林晓月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掏出手机,给她爸发了张照片。她爸回了一个字:“好。”

她又给她妈发了一张。她妈回了一长串:“挺好挺好,什么时候搬进去?妈给你买两盆绿萝,吸甲醛。”

林晓月笑着回了句:“下周搬,你来帮我摆绿萝。”

她妈秒回:“行。”

林晓月把手机揣兜里,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楼下有个卖煎饼果子的小摊,摊主正在给一个姑娘做煎饼,热气腾腾的。远处有公交车进站,几个人跑着追上去。再远一点,是这座城市的天际线,高楼一栋挨着一栋。

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还在为几万块的货款发愁,到处求人赊账。今年不一样了。今年她有公司,有客户,有仓库,有周明远跟着她干。她爸说得对,女人要有底气。她的底气,是她自己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周明远拎着两把椅子回来的时候,林晓月正趴在窗台上写东西。他把椅子放下,凑过来看:“写什么呢?”

“年后计划。”林晓月头也没抬,“三月要进的货,四月要谈的客户,五月要招的人。都得提前想好。”

周明远在她旁边站了一会儿,说:“晓月,我以前觉得你太要强了。现在我觉得,你要强是对的。”

林晓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周明远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拍马屁。她低下头,继续写,但嘴角弯了弯。

“周明远。”

“嗯?”

“明天你去人才市场招人。招两个,一个理货,一个跑外勤。”

“行。”

“还有,你那辆破车别开了。下周去提辆新的,十几万的就行,首付我来。”

周明远搓了搓手:“这……真给我买?”

“算公司配的。你跑业务,开辆像样的车。”

周明远站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他三十五了,之前十年白活了。但他觉得,从现在开始,好像还来得及。

他走过去,坐在新买的椅子上,转了一圈。椅子有点晃,他紧了紧螺丝,坐稳了,看着林晓月在窗台上写写画画。阳光把她侧脸照得柔和,她低着头,头发滑下来挡住半边脸。

他想起他们刚结婚那会儿,租的房子比这办公室大不了多少。林晓月每天晚上趴在床上算账,他躺在旁边看电视。她算她的,他看他的。那时候他觉得日子就是这样了,平平淡淡,不饿着就行。

现在他知道,日子不是等来的。是像林晓月这样,一笔一笔算出来的,一箱一箱搬出来的,一单一单谈出来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林晓月旁边。窗外阳光正好,楼下卖煎饼的摊子还在冒着热气。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晓月的胳膊。

“晓月。”

“嗯?”

“晚上想吃什么?我做。”

林晓月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西红柿鸡蛋面。”

“行,回去给你做。”

林晓月低下头继续写。周明远站在旁边,看着窗外。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再说话。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窗外的阳光一点一点移过来,照在他们身上,照在那两把新椅子上,照在那张还没擦干净的旧办公桌上。暖融融的,像是日子终于过到了该有的样子。

正月十五,元宵节。

林晓月她妈果然来了,带着两盆绿萝,还有一袋子她包的汤圆。周明远在办公室组装文件柜,手里拿着螺丝刀,拧得满头汗。林晓月她妈站在旁边指挥:“往左一点,再往左一点,好好好,就这儿。”

林晓月坐在新办公桌前,把一摞合同分类整理。她爸也来了,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最后站在窗边,看着楼下。

“地方不错。”她爸说。

“嗯,租金也不贵。”

“好好干。”

她爸没再多说,转身下楼了。林晓月站在窗边,看着她爸的背影消失在楼下的人群里。她知道她爸的意思。好好干,别回头。

晚上,一家人围在办公室吃汤圆。周明远把电磁炉摆在文件柜上,煮了一锅黑芝麻馅的。林晓月她妈端着碗,一边吃一边点评:“皮薄了点,馅还行。”

周明远嘿嘿笑:“下次改进。”

林晓月坐在办公桌后面,吃着汤圆,看着办公室里这几个人。她妈坐在沙发上,她爸站在窗边,周明远蹲在电磁炉旁边,嘴里还嚼着半个汤圆。她突然觉得,这个八十平的小办公室,比家里那套老房子还暖和。

吃完汤圆,她爸她妈走了。林晓月和周明远留在办公室收拾。周明远把电磁炉收进柜子里,擦了擦桌子,又把椅子摆正。林晓月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灯火。

正月十五,街上还有零星的烟花。远处有人在放孔明灯,黄澄澄的光一点一点升上去,飘进夜色里。

周明远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晓月。”

“嗯。”

“明年这个时候,咱们公司是不是就做大了?”

林晓月想了想:“应该能。”

“那后年呢?”

“后年换个大办公室。”

周明远笑了一声:“那我好好干。”

林晓月偏头看了他一眼。窗外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眉眼照得柔和。她突然发现,这个男人笑起来的时候,还挺顺眼的。

“周明远。”

“嗯?”

“明天去提车。”

“真给我买啊?”

“真的。”

周明远搓了搓手,没再问。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盏孔明灯越飘越远,越飘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融进夜色里。

林晓月收回目光,走到办公桌前,关了灯。两个人摸黑下楼,周明远在后面打着手电筒。走到楼下,林晓月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宾利的车灯在夜色里亮起来,照得前面的路清清楚楚。

她坐进驾驶座,周明远坐进副驾驶。她发动引擎,把车开出创业园。路上车不多,两边的店铺还挂着红灯笼,年的味道还没散尽。

林晓月开着车,心里盘算着明天的事。明天去提车,后天去谈客户,大后天去仓库盘货。一件接一件,但她不怕。她知道自己能行。

周明远在旁边打了个哈欠,头靠在座椅上。过了一会儿,他偏过头来,看着林晓月的侧脸。

“晓月。”

“又怎么了?”

“没什么,就叫叫你。”

林晓月没理他,但嘴角弯了一下。她把车拐进小区,停好。两个人下了车,一前一后上楼。六楼,没电梯,但今天爬着不觉得累。

开了门,那二十三箱茅台已经少了一大半,剩下的码在墙角。林晓月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她换了鞋,去厨房烧水。周明远跟进来,站在她身后。

“晓月。”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我就想说,谢谢你。”

林晓月转过身,看着他。周明远站在厨房门口,手不知道往哪儿放。她看了他几秒,说:“别光说谢谢。好好干。”

“嗯,好好干。”

水烧开了,林晓月倒了杯热水,端到客厅。周明远跟过来,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电视里重播的元宵晚会。窗外有小孩在放最后的烟花,砰砰响了几声,然后安静下来。

林晓月闭上眼睛,在心里过了一遍明天的安排。提车,谈客户,盘货。事情不多,但都是要紧事。她想着想着,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周明远在旁边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她没有睁眼,但手指动了动,勾住了他的。两个人的手就这么搭在一起,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静,正月十五的月亮又圆又亮,照进客厅,落在那堆茅台箱子上,白晃晃的一片。林晓月就这么靠着周明远,呼吸均匀,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她知道,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9月,香港美元定存利率暴涨!最高8.88%

9月,香港美元定存利率暴涨!最高8.88%

新加坡椰子
2026-09-19 21:53:30
国足0-0伊朗!赛后球员评分:2人高分,3将不及格,最差非王钰栋

国足0-0伊朗!赛后球员评分:2人高分,3将不及格,最差非王钰栋

侃球熊弟
2026-09-20 14:53:03
“10米一家烟草店”引热议!买烟越来越容易,只会让控烟越来越难

“10米一家烟草店”引热议!买烟越来越容易,只会让控烟越来越难

南方都市报
2026-09-20 22:47:33
当年李连杰禁止在内地上映的6部电影,理由个个奇葩,你看过几部?

当年李连杰禁止在内地上映的6部电影,理由个个奇葩,你看过几部?

小Q侃电影
2026-09-20 21:56:54
齐达内是“真敢玩”!首期法国队名单出炉,11人出局,5位新人

齐达内是“真敢玩”!首期法国队名单出炉,11人出局,5位新人

林子说事
2026-09-20 13:16:58
与水均益离婚后,她单身未再嫁,住进女儿三层别墅,享受天伦之乐

与水均益离婚后,她单身未再嫁,住进女儿三层别墅,享受天伦之乐

孤城落日
2026-09-20 07:02:54
云南帅哥罗清朗去世,年仅28岁,19岁未婚妻还在ICU,姐姐曝死因

云南帅哥罗清朗去世,年仅28岁,19岁未婚妻还在ICU,姐姐曝死因

嫹笔牂牂
2026-09-20 07:15:42
史诗级割韭菜!3亿涨到100亿!NBA新军空壳入场,30队全员分钱

史诗级割韭菜!3亿涨到100亿!NBA新军空壳入场,30队全员分钱

南山塔的姑娘
2026-09-18 21:02:58
2-0!48岁加图索送对手5连败,率队追平国米登顶意甲+创126年历史

2-0!48岁加图索送对手5连败,率队追平国米登顶意甲+创126年历史

球场没跑道
2026-09-20 11:26:22
1-0!48岁兰帕德3次挥拳庆祝 率升班马获近25年英超首胜 终结4连败

1-0!48岁兰帕德3次挥拳庆祝 率升班马获近25年英超首胜 终结4连败

我爱英超
2026-09-20 07:00:12
36.6℃!!!广州天气即将反转!

36.6℃!!!广州天气即将反转!

广州笋嘢益街坊
2026-09-20 18:39:04
濑户环奈21岁下海「爸妈得知真相崩溃哭」掀风波,苍井空认了:父母当年也落泪

濑户环奈21岁下海「爸妈得知真相崩溃哭」掀风波,苍井空认了:父母当年也落泪

日本物语
2026-09-20 21:52:21
难受了?欧盟低估了中国。9月17日,据英国金融时报消息,欧盟已经正式宣布要求中国自愿限制混合动力车的出口

难受了?欧盟低估了中国。9月17日,据英国金融时报消息,欧盟已经正式宣布要求中国自愿限制混合动力车的出口

扶苏聊历史
2026-09-18 17:09:53
33.2万!特斯拉新车突然上架,10月2日正式上市

33.2万!特斯拉新车突然上架,10月2日正式上市

芝麻科技讯官方号
2026-09-20 19:41:12
“哈利”作的代价,现场却安静得让人意外

“哈利”作的代价,现场却安静得让人意外

可乐谈情感
2026-09-20 13:47:52
选择党拿下第二个州议会,德政坛“防火墙”缘何失灵

选择党拿下第二个州议会,德政坛“防火墙”缘何失灵

上观新闻
2026-09-20 06:55:47
国足亚运队0-0伊朗,吴曦凌空斩中楣,张玉宁失良机

国足亚运队0-0伊朗,吴曦凌空斩中楣,张玉宁失良机

懂球帝
2026-09-20 14:58:38
罗嘉良重回TVB:离开便显沧桑,一归剧组便是金融大佬

罗嘉良重回TVB:离开便显沧桑,一归剧组便是金融大佬

娱你同欢
2026-09-19 21:23:55
卧底“套娃式助贷”:贷款105万服务费近23万,有公司自称能“让银行人员控制放款时间”丨红星深潜

卧底“套娃式助贷”:贷款105万服务费近23万,有公司自称能“让银行人员控制放款时间”丨红星深潜

红星新闻
2026-09-20 15:40:44
布伦特原油暗盘突破100美元

布伦特原油暗盘突破100美元

每日经济新闻
2026-09-20 16:41:05
2026-09-21 00:12:49
瓜哥的动物日记
瓜哥的动物日记
一个动物爱好者
675文章数 29725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艺术要闻

24位中国当代画家作品欣赏

头条要闻

男子网购燃气灶防风罩一个月后妻儿中毒死亡 多方回应

头条要闻

男子网购燃气灶防风罩一个月后妻儿中毒死亡 多方回应

体育要闻

游泳2小时6金!亚运金牌榜:中国11金领跑

娱乐要闻

许嵩刚官宣结婚,冯禧黑历史就被扒

财经要闻

民企土地 被政府"无偿收储"后转手卖7亿

科技要闻

谷歌承认:AI模型“黑”进3家公司

汽车要闻

FREELANDER神行者8开启交付 首批新车正式交付用户

态度原创

时尚
游戏
艺术
本地
健康

提灯游园,举杯入席 | 这个中秋,来点不一样的!

《暗黑4》资料片到此为止!背后原因暴雪首次说透

艺术要闻

24位中国当代画家作品欣赏

本地新闻

中秋逛白塔寺,体验国医妙荟雅集

有人倒地抽搐?!是癫痫还是中风?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