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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洁阿姨借我家钥匙偷偷开起了托管班,被我发现后她还带家长来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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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钱请保洁,她占我家收学费,还让我给孩子腾地方。

我中午回家,六个孩子正坐在客厅吃饭。书房铺着午睡垫,我的工作台被推到阳台,床上的枕头也被抱了出来。

吴桂英端着饭锅,催我出去:“你平时又不回来,今天先去别处待一会儿,别耽误孩子睡觉。”

接孩子的家长却以为我是她家人,问下个月的场地费是不是还交给她儿子。

我才知道,她已经把我的住宅说成自家的房产,连下个月都安排好了。

我同意等家长接走孩子。第二天,她仍把人往楼下带,还反过来找我要停班赔偿。

这次,她想拿钱,她儿子想留住学费,清洁公司想省事。

只有我这个房主,被他们商量着该往哪儿让。

1

门刚开,一只小拖鞋滚到了我脚边。

我以为吴桂英带了亲戚家的孩子过来,抬头却看见六个小学生围着两张折叠桌,饭碗摆了一圈。客厅的窗帘拉着,空调开得很低,电视柜上贴着一张作息表。

我家的餐桌靠到了墙边,底下塞着几只书包。一个女人正在替孩子盛汤,见我进来,下意识叫了声:“今天这么早啊?”

她叫的是吴桂英。

吴桂英从厨房出来,看见我,饭勺停在半空。

“你怎么回来了?”

她那口气,像我打乱了她的安排。

“我回来取资料。”我站在玄关,看着那两张根本不属于我的桌子,“这些孩子怎么回事?”

“暑假嘛,几家大人都上班,托我照应一下。都是附近的,熟人。”

她抬手让我往旁边站,先把饭锅放到了电视柜上。我刚铺好的桌旗被锅底压住,留下一圈湿印。

我是通过清洁公司请的吴桂英。每周二、周五下午,她来两小时,扫地、擦灰、清理厨房。我上班时间不固定,才留了一把钥匙给她。

今天周三,清洁单上根本没有这一趟。

我低头,玄关柜上的托盘里放着一排儿童水杯,自己的钥匙盘被挤到柜顶。门内那双常穿的拖鞋不见了,我只能踩着鞋套往里走。

“你告诉过我吗?”

吴桂英把饭勺搭回锅边:“就白天待几个小时,晚上都接走,又不耽误你住。你平时七点多才回来,我还特意把时间错开了。”

一个孩子端着碗抬头看我。我压着火,先从两张桌子中间穿过去。

书房门口也放着拖鞋。

我用来赶下班后工作的折叠台被推到了阳台,桌角挤在晾衣架底下。书房地上铺着午睡垫,靠墙摆了几袋衣服,我的资料夹被装进了超市塑料袋。

最上面那一袋露着半页纸,是我当天要带回公司的修改稿。

“谁动的这些?”

吴桂英跟进来,端着锅挡在门边:“桌子大,占地方。我替你收着呢,又没扔。孩子一会儿午睡,你先取了东西出去,下午再回来。”

我伸手去拿资料袋,她先一步把袋口拢住。

“这一袋先别翻,里面混着孩子的练习本,弄乱了我不好找。”

我手背绷得发疼,直接把袋子提起来。

她还想抓,抓了个空,脸色一下变了。

“林栀,你吓着孩子了。”

客厅里,一个孩子正低头夹菜,盛汤的女人也停了动作。我把袋子放在自己的柜子上,关上柜门,转过身来。

“你动了我的书房,拿我的东西做什么都得问我。我今天要用。”

“你用你用,我说不让你用了?”她声音往上扬,“你一个人这么大的地方,白天也空着。几家人实在没办法,找上门来,我难道看着他们把孩子锁家里?”

说着,她把下巴往卧室方向一扬。

“枕头借了两个,一会儿我给你洗。你那床单薄,铺垫子正好,孩子躺着舒服。”

我走到卧室门前,床头空了两个位置,衣柜旁的小凳子上搭着我昨晚换下的睡衣。被子被卷到床尾,床单也抽走了一张。

那一瞬间,我的胃都缩了起来。

我每天下班回这儿,吃饭、睡觉、洗澡,把生活一点点收拾成自己舒服的样子。她用一把打扫的钥匙,几天工夫就把这些全重新分配了。

“把枕头拿回来。”

“都摆好了,你现在折腾什么?”

“我拿我自己的枕头。”

吴桂英把锅放到门旁,伸手想拦我。厨房那个女人终于过来,抱着两个枕头,低声说:“先还她吧,孩子有自己的小枕头。”

吴桂英瞪了她一眼。

我接过枕头,放回床上,锁好卧室门。钥匙转动的声音很轻,她却像受了很大侮辱。

“当着孩子防谁呢?你那点东西谁稀罕。”

我手指搭在门把上,缓了一口气,给清洁公司片区主管周文静打电话。

她听完,最先问的竟然是:“吴阿姨是不是提前跟你提过,你当时忙,忘了?”

我把电话声音调高,让吴桂英也能听见。

“我请的是每周两次清洁。现在我家有六个孩子,书房和卧室里的东西都被挪了。我要求今天停止,钥匙收回。”

周文静说:“你先消消气。吴阿姨确实有热心的时候,附近家长上班难,你也在上班,应该能理解。今天来都来了,给她一点时间。”

“时间可以给。你来现场处理,我家不能继续开班。”

吴桂英听到这里,脸上反而松快了些。

她抄起旁边的饭勺,朝客厅喊:“先吃饭,大人说两句事情,别抬头。”

然后她凑到我身边,声音压低:“你看看,人家公司都说要互相理解。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以后谁愿意来给你做活?”

我看着她的手。那只手平时拿抹布,今天拿饭勺,刚才还把我的资料塞进塑料袋。

“联系家长,今天接走。具体几点,我们现在说清楚。”

她脸上的松快消失了。

“人家都在单位,你叫人家现在回来?一天工资不要了?”

“我今天也在单位。我回来拿东西,连自己的房间都进不去。”

吴桂英把饭勺重重放下:“你不就是嫌小孩子烦吗?”

我从她身边过去,把阳台门推开,拖出自己的工作台。台面上有一团擦花的印子,边缘还黏着透明胶,原来好好的桌脚被硬推得歪了些。

我扶住桌子,弯腰把卡在底下的资料夹抽出来。纸角上沾了油,已经渗到第二页。

吴桂英在后面还说今天用完就还。

我把资料摊在台面,指给她看。

她只瞟了一眼,先嫌我挡路:“让一下,我得拿午睡垫。”

我站直了,把桌子横着放到书房门口。

“家长接走孩子之前,这间房也不能动了。请你现在打电话。”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2

门外的女人挎着电脑包,手里还拿着一个水杯。

“吴老师叫我早点来,下午她家有点事。”她往我身后看,“你是郑浩姐姐吧?上次报名的时候,说家里人都商量好了。”

吴桂英立刻从书房那头走出来:“罗婷,你来得正好。东西收一下,孩子今天早回去。”

罗婷看了看横在门口的工作台,又看了看我。

我把玄关旁的箱子挪开,让她先接到孩子,等她替孩子穿好鞋,才开口:“我是这里的房主。我请吴桂英打扫,不包括让她带孩子经营托管。”

罗婷手里的鞋带停住了。

“那她跟我们说,地方是自己安排好的,家里人知道。”

“我今天回家才看见。”

罗婷把鞋带系紧,站起来,语气里多了急躁:“可是钱已经交了。她要是明天也停,我们怎么上班?这不是说一天两天就能找好的。”

吴桂英把小书包递过去:“就是嘛,我也说大家都上班,别因为一点事情就停掉。林栀白天根本不在,今天回来碰巧有点不高兴。”

我握着门边的扶手,手指一根一根收紧。

“罗婷,今天孩子由你接走,这里明天不接托。我会把能联系到的家长都通知到。你付的钱和后续安排,跟收钱的人谈。”

吴桂英把书包往罗婷肩头塞,声音又扬起来:“你先回去,我晚上跟你说。这点事还处理不好?别跟着着急。”

罗婷的眉头皱得很深。

她临走时只对我说了一句:“能商量还是商量吧,我们找个稳定的地方真不容易。”

电梯门合上,吴桂英转过头,指着我。

“你看见没有?人家也不是不讲理,就想把孩子照顾好。你非得为几间屋子,折腾得大人小孩都不安生。”

“今天几点全部接走?”

“你就知道催。”

我拿起玄关柜上那张作息表:“接送的人是谁,联系方式在哪儿?”

她伸手来夺,我把纸压在柜面,指尖停在接送这一栏。

“你通知的时候,说清楚是这处住宅没有答应开班。别让人明天白跑。”

吴桂英瞪着我,鼻翼一张一合。过了几秒,她拿出手机,转身往厨房走。

我听见她在电话里说:“今天早点接,屋里有事。”

我跟到厨房门口,把话接过去:“我家没有托管场地,今天请由监护人接走孩子,明天不能再送来。具体退费和安置,请联系吴桂英和实际收款人。”

电话那头先是安静,随后答应下班时间提前一点过来。吴桂英猛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挂断,盯着我。

“你插什么嘴?人家一问,都是事!”

“你不说,明天他们照样来。”

她把手机拍在案板上:“我在你家做了这么久,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就几个小孩,又没让他们睡你床上。”

我转头望向锁好的卧室。

她顺着我的目光瞟了一下,先给自己找了补:“枕头借一下还违法了?你嫌脏我洗,你能不能别揪着不放。”

来盛汤的女人把饭碗收进水槽。她有点局促地朝我笑:“我叫夏敏,过来帮着看半天。吴桂英说地方都安排过,我才来的。”

吴桂英立刻叫她去把午睡垫卷好。

我指了指书房:“我的床单拿出来,垫子是你们的,先收在一起。孩子的物品让家长带走,别混着拿。”

夏敏点头。她搬垫子时,我站在门边,自己取回资料袋,带回卧室。几个孩子由吴桂英照看,在客厅看动画片,接送从下午开始陆续完成。

我不想挨个听大人吵。我只说清楚房屋的情况,确认孩子跟平日接送的监护人走,剩下的费用由吴桂英解释。

最后一名家长来时,周文静也到了。

她进门先看吴桂英,嘴上笑得很轻:“都差不多了吧?就这么点事,何必弄得整栋楼知道。”

我把最后一只书包送到门口,等家长带着孩子离开,才关上门。

“现在没有孩子在场了。周文静,你说,我订的是哪种服务?”

她拿着手提包站在玄关,扫了一眼几只器具箱:“当然是保洁。吴阿姨就是热心了点,伸手帮了别人一把。”

“收费的托管,也是保洁吗?”

她嘴角的笑有点挂不住,转头对吴桂英说:“你先把钥匙还了。别再因为这种事情被投诉。”

吴桂英站着不动,手捏着围裙边。

“她欠我的信任怎么算?钥匙拿走了,下次打扫呢?”

“服务暂停。”

“上次交的钱里还有没做的,你不能想停就停啊。”

我抬起手机,打开清洁预约的页面,递给周文静。

“剩下的服务,你们处理。钥匙今天收回。”

周文静把视线转向吴桂英。两个人隔着门厅僵了一会儿,吴桂英终于把钥匙从兜里掏出来,扔在鞋柜上。

金属碰上木板,响得很脆。

我把钥匙拿起,放进自己的包,又把玄关的水杯摆到她带来的箱子上。

“你可以停止招生,把不再提供的部分退给家长。也可以自行安排适合的场地,跟家长讲明白。这里到此为止。”

吴桂英扯下围裙:“说得倒轻巧。停了我怎么跟人家交代?租别的地方还要押金,你给啊?”

“你开的班,你安排。”

她盯着我,突然冷笑:“怪不得你一个人过。就你这种心眼,谁受得了。”

周文静咳了一声,叫她收拾。

吴桂英搬走锅和餐具,却把折叠桌、垫子、两只大箱子留了下来。她说儿子开车来搬,今天赶不上。

我让她把东西收拢在客厅一角,约好次日下午领取。周文静在旁边听清楚,我特意让她重复了一遍:只领取物品,不带孩子进来,也不能继续开班。

“知道了知道了。”吴桂英把围裙卷成一团,“你守着你这几面墙吧。”

门关上,我站在玄关,连鞋套都忘了脱。

自己的家终于安静,却散着一股汤饭和湿布的味道。我想把工作台搬回去,桌脚推到一半就卡住,得用一本旧杂志垫住才不会晃。

晚上赶完修改稿,我抬头看了一眼时间,窗外早黑了。

中午那点饭一直搁着,连吃的心思都没有。洗衣机里是自己的床单枕套,客厅那两只大箱子横在墙边,让我每走一步都得绕一下。

我坐在凳子上吃了几口冷饭,手机突然亮起。

罗婷发来一条消息:“吴老师说已经说通了,明天可以照常,你们最后确认了吗?”

我的筷子停在碗沿。

过了整整一天,她收回的竟然只有钥匙。

3

我给罗婷回了消息,明确告诉她:我没有同意开班,明天只能来取物品。

又给周文静发了一条,让她通知吴桂英。

第二天七点四十,我刚背上包,走到玄关,门外就响起了拖动东西的声音。

我打开门,郑浩正蹲在地上拆一捆新买的地垫。见到我,他把手里一张塑封牌扬了扬。

“你就是林栀吧?我妈昨天跟你说了,东西拿回去不方便,先照常用着。”

牌子上印着“吴家暑期小饭桌”,底下就是我家的楼栋和门牌。

我盯着他的手。

“你妈昨天还了钥匙,今天只取物品。你拿这个过来干什么?”

“放门口,不碍你。下午我顺便搬些东西。你赶着上班就先走,孩子不会吵你。”

他说完,把牌子靠在我家门旁,侧身就想进屋。

我把门往回带,留出自己站的位置,正好挡住他。

他那张原本挺松快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你干什么?我来拿自己的东西,还不让进去?”

“下午两点取。现在你拿新地垫、新招生牌,说的是继续开班。”

郑浩站起身,肩膀比我高出一截。我手搭在门框上,指尖凉得发僵,声音却已经控制不住地发硬。

“牌子拿走。”

“我妈都五十多了,你跟她较劲有意思吗?她昨天在这儿忙了一天,晚上回家都气哭了。”

我把塑封牌从墙边拎起来,放回他刚拆开的包装袋上。

“你带她回家休息,这里没有让你们开班。”

他的眼睛跟着牌子往下一落,嘴角扯了扯,抬手指向楼下。

“人都来了,你下去看看。你今天要关着这扇门,回头家长找谁算账,可不一定。”

我下楼时,罗婷正站在入口旁,牵着孩子。吴桂英提着一只新饭桶,满脸笑地跟她说再等两分钟。

看见我,罗婷的脸色一下难看了。

“你昨晚说不能送,我还特地问了吴老师。她说你是气话,大家谈过了。”

吴桂英把饭桶往旁边挪:“一夜过去,谁还真当回事。林栀要上班,我看我的孩子,错开不就行了?”

“我说了不接。”

她当着罗婷的面,眼皮一掀:“好,大家都听见了,这不是我不肯照顾,是她不让。家长今天不能上班,都得记在她头上。”

罗婷握着孩子的手,明显也着急:“林小姐,我今天有个早会,孩子临时带去实在不方便。你们的钱是你们的事,能不能先让今天过去?”

我朝她伸了一下手,示意她先站在原处。

“罗婷,你昨天已经接到我明确的通知。吴桂英说谈好了,但谈好的只有停班和领东西。你先安排好孩子,付的钱直接找她和郑浩。”

吴桂英抢着插进来:“你别听她这么一说就慌。我先带孩子上去,等她走了就好了。”

她伸手要牵孩子,我往门厅里站了一步。

“吴桂英,你答应停,她来一次就被你骗一次。现在家长在这里,你说,谁同意的?”

罗婷抬头,终于正眼看向吴桂英。

吴桂英的手僵在半空,半晌往饭桶上拍了一下。

“以前我来打扫,她从来都说家里随我安排。我有什么好骗的?”

“安排清洁,不是安排托管。”

“你想掰扯就掰扯,孩子在这里看着呢!”

我侧身让出门厅通道,把声音压低些:“别耽误其他住户。罗婷,今天孩子跟你走,你跟单位协调,或者找能妥善接手的人。这儿不会继续接收。吴桂英,你向家长说明实际情况,别让后来的人继续送。”

罗婷咬了咬牙,把包从左肩换到右肩,拿手机给单位打电话。

她带着孩子离开时,脸上还有恼意。临走她问吴桂英:“下午能确定好后面几天吗?我请假只能请今天。”

吴桂英拍胸口:“肯定。”

我听着那个干脆的“肯定”,胸口越来越堵。

昨天也肯定今天结束。昨晚肯定说通了。现在她还要继续肯定。

我转身上楼,郑浩站在门旁,把刚取下的塑封牌又贴到了墙上。

他连透明胶都带了,掌心在牌面上压得平平整整。

我走过去,沿着胶边掀开,整张揭下。他伸手来拉牌子的另一边,我把牌面转向他,让他看清自己的字。

“拿走,别在我家门上贴。”

他接过去,猛地抖了一下。

“你今天不让开,我妈要退的钱、损失的工,你打算怎么赔?”

我把自己的包放回屋内:“你们收的钱,为什么找我赔?”

“要是一直开着,谁用得着退?不是你一大早闹,事情早过去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一张写满字的表格,递到我眼前。

我只看见头一行写着“停班损失”,底下还有搬运、误工、器具。数字一串一串,像要把我吓退。

“给这个,今天就散。”他说,“你要看着大家往楼下堵,也随你。”

我被气得笑出声,笑完又觉得喉咙发涩。

“我让你把东西搬走,你还先给我开起价了?”

“我们也有成本。我妈帮你把屋里收得这么干净,你把方便用完了,现在一脚踹开。你总得讲一点做人吧。”

我进屋,拿起昨天收拢的那只餐具箱,放到门内。

“你的东西在这里,按约搬。费用找收了款、许了地方的人。我不会付。”

郑浩看着箱子,手里的牌子被他捏弯了一角。

“行,你今天先这么硬。家长的电话,你接得住就行。”

他一脚踢上空包装袋,把那张牌塞进袋里,坐电梯下去了。

我站在门里,手机显示上班时间已经过去。我给单位请假,语音说了两遍,才把喉咙里的抖劲压下去。

吴桂英带孩子占了我的房,我收回了钥匙。按她儿子的意思,这还不算我赢。

我必须再付一笔钱,才配让他们从我家散场。

4

我先给罗婷打电话。

她正在给孩子找临时照看的人,听见我的声音,语气疲惫:“今天我是走了,明天总要有个着落。林小姐,你们最后能给一句准话吗?”

“我已经给过。是吴桂英把它改了。”

罗婷叹了口气:“你说不同意,她说会处理。我们夹在中间,谁的都怕听错。”

“把我拉进你们原来的报名群,我直接说明。她今后能提供什么,得由她自己告诉你们。”

罗婷有点迟疑:“里面都是家长,吵起来也不好看。”

“我就说房屋和接送情况。你昨天亲自接走孩子,今天也在楼下,不用听第三次转述。”

十来分钟后,群邀请发过来。

群名是“吴家暑假托管一班”。头像是一张我家客厅的照片,拍摄的时候窗帘开着,我的餐桌收得很干净,墙上的钟也在。

照片上,折叠桌还没摆进来。

我盯着那张头像,背上的汗慢慢凉了。她拿钥匙来打扫,顺便拍下我的家,拿它招来别人的孩子。直到昨天中午,我还在想着回家找哪一份修改稿。

我在群里说清自己的身份,告诉大家,吴桂英是我请来做定期清洁的,我没有给住宅提供托管场地。昨天孩子全部由家长妥善接走,今后不能再送到这个地址。已付款的后续服务,请找吴桂英和郑浩。

消息发出去,群里一下跳出来好几条问号。

郑浩很快回复,说大家别慌,家里的事情正在协调,课程不会受影响。

我直接点到他:“这不是你的家。今天也不可能继续。”

他发了个笑脸,说希望大人有事好好谈,别影响孩子。

那个笑脸看得我手心发热。

我把手机扣在餐具箱上,给周文静拨过去,让她核实自己昨日亲口说过的取物时间。她却先抱怨:“你进什么家长群?本来私下就能解决,闹得大家都来问,谁受得了?”

“私下解决就是让我给她儿子付钱?”

“年轻人,别一遇事就抓着钱。你们各退一步,吴阿姨也不会逼着你。”

“她今天早上还在接孩子。你昨天说只取物品,今天跟她说过停止吗?”

周文静说她忙,已经发过消息。又让我把群里的话撤掉,免得吴桂英觉得被人当众下脸。

我伸手把餐具箱上的纸袋提起来,里面是剩下的小水杯。我晃了一下,玻璃碰撞的声音传进电话。

“我这里现在还有她的开班器具,昨天她说今天搬,今天儿子又带新招生牌。你想处理,就按这些处理。”

“林栀,你说话也太冲了。你这样态度,别人怎么帮你?”

我咬着牙,心口都跳得疼:“我付钱请你们来打扫,为什么现在收回自己的房子,还得求你帮我?”

她把电话挂了。

手机紧接着响起群提示。

郑浩发了一张新的说明表,字号很大,最上面写着场地负责人林栀,底下就是我家的地址,再底下是一句:暂因负责人单方面要求停止,恢复及退费待协调。

我把表放大。

那三个字是我的名字。

他甚至用了我订清洁时留下的手机号。吴桂英在后面发语音,说租金已经付了,现在场地这边突然反悔,他们正在争取。

我听到“租金已经付了”,一把抓起手机,直接拨给郑浩。

“你什么时候给过我租金?”

他接得很快,语气反而挺轻松:“就等你这个电话。你上午答应那个处理费,说明我随时改,不然家长总要知道该找谁。”

“你写的是我的名字。”

“房主不就是你?叫负责人也没毛病。房子你的,不能开也是你说的,大家找你问两句,你怕什么?”

我站在客厅中央,手指把手机壳的软边抠得变了形。

“你收了钱,你的课开不了。找我,是想让我给你退款?”

“我们先协商,谈拢了就好。你别老以为别人要占你便宜,这么多孩子,家长也不会胡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

“你马上更正。我的电话也删掉。”

“你不肯谈,我改什么?改完没人着急了,你还会让我们继续用?”

那一刻,我看向客厅角落那几只箱子。它们不多,几个动作就能搬出去,可这两个人偏偏要把它们变成绑住我的绳子。

我只要想回到原来的生活,就必须先给他们一个开班的条件,或者付他们满意的钱。

这根本不是借几间房。

是要我把一个没有参加过的生意,认到自己名下。

第一通陌生电话很快打进来。

对方问我什么时候退场地费。我说明自己是房主,没有参与经营,也没有收款。对方显然已经听了另一套说法,说孩子只去几天,钱里本来就有场地支出,不能一句不知情就把人打发走。

我告诉他实际收款人是谁,请他核对自己付给谁。电话结束时,我手心已经湿透。

紧接着是第二通、第三通。有的只问情况,有的上来就带着火。

单位的工作消息夹在中间。我打开文件,屏幕上一行文字看了四五遍,才发现自己一直停在同一个位置。

我把桌子上的资料搬进卧室,坐到床边,又收到周文静的消息。

她说:“吴阿姨愿意谈,你先拿一点钱把家长安抚住,后面再算,总比电话打到单位强。”

我读完,胸口像被狠狠摁了一下。

她知道我没给场地,知道我订的是清洁,也知道我只是等家长安全接孩子。

她现在出的办法,还是让我先拿钱。

我坐在自己床上,卧室门锁着,客厅也没有孩子了。

可我连一个安静的电话都等不到。

5

我给罗婷发了一条消息,约她下午过来。

她问:“你是准备继续借场地,还是退钱?”

我回她:“你来看看这里原来是什么地方,再把报名时怎么答应的,和我当面说。你把报名时听到的安排和自己的费用说清就好。”

她过了一会儿答应了。

下午一点半,我先把玄关和客厅清出一条路。吴桂英的箱子摆在角落,我的资料摊回工作台,自己常用的杯子从一排儿童杯中间取出,放在电脑旁。

罗婷来时,孩子已经由家里人照看,她一个人上楼,电脑包还挎在身上。

进了屋,她停在门口。

昨天她急着接孩子,只见过摆着饭碗和书包的客厅。现在两张桌子折起来,午睡垫卷好,她才看见贴在墙角的读书灯、我堆了几层的工作资料,和床边搭着的家居服。

“你真的住这里啊。”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把我心里那团火拨了起来。

“我每天回来住。你们交过费用,觉得在买一个安排好的地方。我也交过钱,买的是有人把自己的家收拾干净。”

罗婷拽了拽包带,神色不自在。

我给她倒水,把椅子放到餐桌旁,没有请她坐到吴桂英那几张小凳上。

“报名的时候,她怎么跟你说的?”

“说她儿子负责招人,她负责做饭,还有人看午睡。地方不用愁,是她自己家的。家里人都同意,白天也没人住。”

罗婷说完,抬头看了我一眼:“她还说屋里都是新的,孩子会舒服些。我去过一回,觉得比挤在小出租屋好,才交的。”

我把握在掌心的杯柄松开。

“你昨天提的场地费,是另外交的?”

“不另外,一起付给郑浩。他说里面有饭、照看和地方使用的钱,别处租房贵,他们自己家能省下来,所以也便宜一点。”

她说到这里,突然皱了眉。

“那他说租金给你了,是租了以后又说自家,还是根本……”

门铃响起,吴桂英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两个空编织袋。

看见罗婷,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后把袋子往玄关一搭,笑着问:“你今天不上班?有什么事在群里讲就好了,怎么还专门跑这儿。”

罗婷说:“我来把地方的事问清楚。你当时说这是自家的房子。”

吴桂英先看我:“你约她来干什么?今天不是说搬东西吗?”

“东西在角落,先把你向家长许的事说清楚。”

她把袋子摔在地上:“你这是审我?我带孩子辛辛苦苦,你坐这儿喝水,约个人过来逼我。”

我站起来,椅脚在地上擦出一声。

“我今天请假,在家接了一上午退费电话。郑浩把我的名字和电话发出去,你还说已经给我租金。你现在就把这两件事说清。”

罗婷看看她,又看看我,终于问:“租金到底给了谁?”

吴桂英嘴唇动了动:“场地都是有成本的,我做这么多事情,也不是白做。”

“我问的是,这套房子你租过吗?”

她把脸一横:“不是租不租的问题。你们找我,是看我可靠。孩子来得高高兴兴,吃了饭也没人出事。现在因为她不让用,反过来找我算什么。”

罗婷放下杯子:“我交钱的时候,你说地方是你家的。现在又说房主收过租。我们总得知道哪句是真的。”

吴桂英转过来瞪我:“你是不是就等着这一出?好,让家长来帮你压我,你觉得自己有理。”

我站到她面前,把昨天拿回来的清洁钥匙放在掌心,伸给她看。

“我给你这把钥匙,是让你打扫的。我给钱,买了你的时间。你拿钥匙进来,把我的书房腾出来,往外收场地费,还让我出去等。你觉得我哪里答应过?”

她盯着钥匙,眼里那点笑彻底没了。

“你白天压根不在!我用完给你收好,不什么事都没有吗?一个人住,非得每个房间都守着。我的活儿你还用得挺顺手,轮到我想挣点钱,你就这么绝。”

罗婷的脸色变了。

“所以你没有租地方?”

吴桂英把头转向她,像是忍耐到了极限:“我在这儿做多久了,哪个东西放哪里我都清楚。我家里有什么事,她一直都知道。还要怎么租?”

“你清楚放哪里,就能说是自己的?”

“那我说得难听一点,你当初会把孩子送来吗?”吴桂英声音尖起来,“地方要是不漂亮,价钱不便宜,谁肯来?我把孩子看好了就行,你们别的管那么多!”

罗婷猛地站起来。

她站得太急,包带滑到了手肘,杯里的水晃出一点,落在我的餐桌上。

我取了纸巾递过去,手也在发抖。

不是因为事情有多难问。恰恰是答案这么简单。

她没租过,她也知道不能照实说。漂亮的是我的客厅,省掉的是她的租金,承担麻烦的却要变成所有不肯配合的人。

吴桂英弯腰抓起袋子,开始往里面塞东西:“你们慢慢聊,我跟你们也说不通。她不让用就不让,退费有退费的安排,别指着我今天就拿出来。”

罗婷挡在餐具箱旁,声音比进来时硬了很多。

“郑浩上午说租金已经付了,跟房主协调。我问你要自己的钱,不是跟房主协调。”

“我儿子马上来,你跟他说。”吴桂英提着袋子往厨房走,“我一个人忙前忙后,还得顾着你们每个人的脸色,谁顾着我的。”

我把两只杯子挪开,给罗婷拉回椅子。

“坐一会儿,等郑浩。”

吴桂英在厨房用力开关抽屉。我走过去,指着她手里的保鲜袋:“这是我的。你的放在餐具箱里。”

她把袋子往台上一扔,塑料边在掌心刮出一声响。

“行,连个袋子都怕我拿。你过这种日子,自己不嫌累。”

我把袋子收进柜里,当着她的面关上抽屉。

桌上的水擦干了,吴桂英的饭桶也从柜面搬下。

罗婷坐在餐桌旁,终于不问我能不能再借一天。

6

郑浩来时,吴桂英已经把能装的餐具装走了,提着袋子下楼放车。

他一眼看见罗婷,脚步慢了些,先笑:“怎么这么严肃?群里不是说了,后面的事情正在安排。”

罗婷把包放到自己腿上。

“你妈刚才说,这里根本没租过。那我付的场地钱去了哪里?”

他在门边换了个站姿:“托管费本来就包括很多事情,饭也吃了,看也看了,东西也买了,怎么能单说一项。”

“不能上课的日子,把钱退出来。我自己找别处。”

郑浩看向我,笑里那点敷衍收了起来:“所以我上午就来谈。场地这边先解决,我们才好解决家长。”

我把自己原本坐的椅子拉到他面前,椅垫上还黏着胶带。

“你上午来谈的是让我赔停班。昨天是你妈带孩子用了我家。我买的椅子被拿去做午睡靠背,自己的资料得从塑料袋里找。你现在坐下来告诉我,哪笔钱该由我给?”

他扫了一眼椅子,没有坐。

“你别这样,每次都把家长叫在这里。谁的钱也不是一点都动不了,事情谈顺了,大家都能走。”

罗婷抓住这一句:“钱在哪里?”

“当然是在经营里。给我妈的辛苦,买东西,还有地方,都有成本。”

我上前一步,把门边那张新牌从包装袋里抽出来,放到角落。

“你昨天说你妈只是帮忙。今天有招生牌、有场地费、有下个月的安排。你往外说场地已经付租,往里又要我付停班损失。你拿的每一个说法,都想在我这儿收钱。”

郑浩的脸红了一点,伸手就要把牌子拿回去。

我松开让他拿,继续说:“我不用你的托管,也不会认你写的负责人。先把那张说明更正。”

他把牌子塞进袋里:“现在家长着急,你叫我撤这个,他们找谁?你要一分钱不出,帮忙也不肯,别人总会有自己的看法。”

罗婷忽然抬起头:“找你啊。”

郑浩看向她。

“钱是我发给你的,报名也是你跟我说的。为什么你总让我先等她?”

他嘴唇抿紧,隔了好几秒才说:“不是我不想退。家里内部得先谈好。”

“她不是你家里人。”

这一句说出来,罗婷自己也愣了愣。她看着我家的餐桌,好像终于把这两天那些“家里的事”拆开了。

郑浩把手伸进裤兜,又拿出来,声音硬了:“我说的家里,是这套场地。我跟你解释不清楚,你要退,我记下,排时间。”

“什么时候?”

“都还在问,先统计。”

“我的孩子从今天开始不来。后面也不续,你把不能提供的部分给我一个明确日子。”

郑浩往门那边瞟了一眼,吴桂英还没上来。他掏出手机,给罗婷发了一条会处理退费的消息,说晚点确认。

罗婷看完,眉头依然拧着:“这句话昨天晚上你也说过。”

他烦躁地挠了下头:“你要我现在变出另一个地方?林栀要是肯再通融一下,就没有这些问题。”

罗婷站起来,把水杯推回餐桌内侧:“我今天已经请假了,后面的接送我自己找。我再把孩子送来,哪天你们又说要谈,到时候谁接?”

她把自己的报名电话划到屏幕上,给新找的一处托管打电话约下午看场地。站在窗边的那几分钟,她只问孩子如何接送、还有没有名额,口气很实际。

她终于停止把“再借一天”当作自己的办法。

郑浩在门口等着,眉心越拧越紧。那只手机握在他手里,罗婷的费用也在他那儿,然而他从进门到现在,一次都没有点开退款。

我看着他,心里那团压了一上午的火渐渐有了出口。

“把我的名字和电话从开班说明里删掉。”

“你还非要我当着家长下不来台?”

“台是你自己搭的。”

他盯着我,手里的塑料袋被攥得沙沙响。

我接着说:“你可以回去收拾自己的安排。下个月的宣传也不能再用我家照片。这里的器具搬走,后面的报名别带我这个地址。”

“你说搬就搬,买这些的费用怎么办?”

罗婷打完电话回来,接过话:“我付过托管费,你把我们交的钱拿去买了什么,是你的事。现在你提供不了,说东西不能搬,我们找你要退款,又说场地没谈好。这不是来回踢吗?”

郑浩往走廊退了半步,脸色很难看。

吴桂英从电梯出来,看见他那个表情,立刻问:“怎么还杵着?”

郑浩把牌子塞到她怀里,声音带着怒:“还问?下个月也不续了,给你搬回去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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