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7月23日,空间天文科学与工程应天实验室在南京正式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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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所由栖霞区联合南京大学、南京航空航天大学、中科院紫金山天文台、南京天文光学技术研究所四方共建的省级实验室(筹),从诞生第一天起,就锚定了一个与南京传统高校实验室完全不同的目标——把"基础研究、工程攻关、产业转化"这三段本来各管一段的链条,捏合成一个完整闭环。
主导这一定位的,正是南京大学天文与空间科学学院副院长谢基伟。他在筹建访谈中说得很直白:"以前,我们更多是在高校里埋头做基础研究。有了这样的平台,我们就有了更多将技术成果与现实相结合的机会,能够更好地把研究成果转化为产业。
"这句话,恰好点出了两种实验室模式最本质的分野。
同样是建实验室,为什么应天实验室不按老路子走
要理解应天实验室的"新",先得看清南京传统高校实验室的"旧"。
中国高校实验室的建制化起点是1984年的国家重点实验室计划,当时确立的建设目标是聚焦长远性、基础性的科学问题,巩固学科优势、开辟新兴研究方向。
这套逻辑运行了三十年,形成了稳定的运行惯性:以单一高校为绝对主导,资源边界封闭在校园内部,科研课题来自学科内部自由探索,考核以SCI论文为核心指标,经费主要投向实验室内部建设。
这套模式支撑了南京高校一批顶尖基础研究成果——谢基伟团队关于热木星演化的研究、关于"超级地球"与"迷你海王星"迥异演化路径的成果,都是典型的代表,发表在《自然-天文学》和《科学》上。但它的短板同样明显:基础研究完成后,缺乏建制化通道去对接应用场景。
这正是谢基伟所说的"以前高校局限在做基础研究"。背后的机制性原因在于,传统高校实验室的起点设计里就没有产业转化这一环——既不考核,也没有专职团队,更谈不上配套资金。成果做完,转化靠的是科研人员个人去"找关系",而非制度安排。
大量成果卡在"死亡之谷"——基础研究完成了,却没有人去验证它能不能变成产品、能不能量产。
应天实验室与传统模式的第一个关键差异,就藏在它的启动方式里。它不是一个学校关起门来建的院系级平台,而是由栖霞区政府作为联合发起方,把四家单位拉到一起共建的跨主体平台。
地方政府的角色不只是给钱给地,而是从初始阶段就把"全链条产业产出"当成实验室的刚性目标写进建设框架。
这一点体现在实验室的两大核心任务里:一是"以重大航天工程牵引科研攻关,实现从技术跟跑向科学引领的跨越",二是"构建'空间天文+'融合创新生态圈,培育特色空天产业集群,形成基础研究—技术突破—产业落地一体化创新体系"。
对比之下,传统高校实验室的核心目标是"巩固学科优势、开辟前沿方向",产业转化不在初始设计之内。这是两种模式在设立目标上的根本差异:一个把产业产出设为刚性目标,一个把学科建设设为唯一目标。
打破"死亡之谷"的机制设计,藏在三个环节里
应天实验室的"贯通式"不是口号,而是落在了三个传导环节的具体机制上。
基础研究端,它以国家重大航天工程和空天产业需求双牵引,锁定五大方向,并配套"应天学者"引育计划和"应天班"本硕博贯通培养,考核不再单一以论文为核心。
工程攻关端,它建立理事会领导下的主任负责制,直接把基础研究团队、天文光学工程团队、产业端需求纳入同一协同平台,打破跨单位行政壁垒。
产业转化端,它依托仙林智谷布局,建立成果转化、企业孵化、产业加速三级培育路径,对接紫金山创新带"教育、科研、产业、基金、链主"五位一体。
这三段设计对应着解决传统模式里最伤脑筋的问题:技术迭代没有提前对齐落地条件、成果完成后再被动找场景、转化只靠行政化的成果转化办公室被动挂牌交易。
现实进展已经在验证这条链路。14.5米口径大视场光学红外望远镜已启动联合研制,120块子镜拼接、可填补暗弱天体探测和多波段特性测量能力空白;南京大学张蜡宝教授团队的超导单光子探测项目作为21个重点科创项目之一签约入驻栖霞,进入产业培育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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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各算各的账"到"同下一盘棋",关键变量在发起机制
国内科创城市普遍在探索类似的贯通式平台,但为什么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
南京近五年的反例提供了重要参照。鼓楼区集聚了18所高校、120余家科研机构,但大量高校主导的全链条转化探索出现成果外流——受制于中试空间标准不足、权属划分模糊、容错机制缺失,项目无法在本地落地产业转化。
区政协委员直言症结在"物理集聚、化学分离",五链没有真正咬合。
对比下来,最关键的一个差异变量是发起主体和初始目标的设计。应天实验室从揭牌起就由地方政府作为联合共建方,把产业转化纳入刚性考核,而传统高校实验室从设立之初就聚焦学科自由探索,无建制化的产业转化配套。
正是地方政府的前置介入,让资源统筹、中试空间、产业基金、容错机制这些传统模式里"缺位"的环节,在建实验室之前就被设计进系统里了。
但应天实验室的模式并非放之四海皆准。在深空探测极端环境适配不足、地外产权规则模糊的场景下,链路容易断裂——比如激光测距信号随距离四次方衰减这类工程瓶颈,或《外层空间条约》未明确地外资源所有权但涉及产业化延伸时,机制就会失效。
在纯长线基础天文方向(如热木星演化)、已有成熟产学研配套的赛道(如第三代半导体)、小型团队轻量化迭代场景中,全链条模式的跨主体协调成本反而更高。
换言之,应天实验室模式回答的是"如何让空天产业从无到有"的规模化问题,它解决的是南京最迫切的那道坎——把科教资源优势转化为产业胜势。正如谢基伟所说,有了平台,更多技术成果能走向产业化。这把钥匙配的锁,不是每一扇门。
但对南京空天赛道而言,这确实是一次从"各算各账"到"同下一盘棋"的机制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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