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1905年1月，圣彼得堡冬宫广场附近，俄国工人举着请愿书走向沙皇尼古拉二世的宫殿。他们原本想请求改善生活，却遭到军队开枪驱散。这场流血事件，后来被称为“血腥星期日”，也成为沙俄危机公开爆发的信号。
当时的俄国看起来幅员辽阔，横跨欧亚，军队数量庞大，实际上却是一座外表高大的旧房子。工业基础薄弱，铁路运输不足，农村贫困严重，国家财政也经不起长期战争消耗。
尼古拉二世并非没有看见这些问题。问题在于，沙皇政权的权威已经被不断削弱。对统治者而言，改革可能动摇旧贵族和官僚的利益，不改革又无法解决社会矛盾，于是对外扩张便成了一条看似省事的道路。
1900年，清朝发生义和团运动，八国联军进攻中国。沙俄一面参加对天津、大沽等地的军事行动，另一面调集重兵进入中国东北，并长期占据大片地区。此举不仅加深了中俄矛盾，也直接刺激了日本。
日本当时国土和资源都远不如俄国，却在东北和朝鲜问题上与沙俄发生激烈冲突。1904年，日俄战争爆发。俄国原以为凭借人口、土地和军队规模可以迅速取胜，结果战局却一再失利。
旅顺陷落，海军在对马海峡遭到重创，俄军的威望跌到谷底。1905年，俄国被迫接受美国调停，在朴次茅斯签订和约。沙皇没有彻底崩溃，但失败暴露了军事体系、财政管理和行政效率的全面落后。
国内的不满随即汇聚。工人罢工，农民骚动，部分军舰发生叛乱。尼古拉二世不得不颁布《十月宣言》，承诺设立国家杜马，允许一定程度的政治活动。可这并没有改变专制制度的根基，许多让步很快又被收回。
有意思的是，日俄战争的失败没有让沙皇真正收手，反而使他更加依赖军队和外交冒险。对尼古拉二世来说，战争不仅是争夺利益，也是恢复威望的工具。一个在国内失去信任的君主，往往更容易把希望寄托在外部胜利上。
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俄国加入协约国，很快把数百万士兵送上战场。开战初期，俄军曾进入东普鲁士，但后勤混乱、武器短缺和指挥失误接连出现，战争逐渐变成吞噬国家资源的巨大机器。
前线缺枪缺炮，后方则缺煤、缺粮、缺铁路运力。俄国能够动员大量士兵，却难以为他们提供足够装备。许多新兵甚至没有完整武器，只能等待战场上获得补给。兵力优势在这种条件下并没有转化为战斗力。
1915年，尼古拉二世亲自前往前线担任最高统帅。此举看似是承担责任，实际却把军事失败与皇室直接捆在一起。前线失利，民众便把责任归到沙皇身上；政府内部的混乱，也不断削弱贵族和军官对皇室的信心。
1916年冬季，城市粮食供应越来越紧张。彼得格勒的面包排队现象加剧，工厂停工，士兵家属和工人走上街头。这里的关键并不只是“没有面包”，而是民众已经不再相信政府有能力解决问题。
1917年3月，彼得格勒爆发大规模示威和罢工，部分士兵拒绝向群众开枪，甚至转而支持起义者。军队一旦出现裂口，专制政权便失去了最后依靠。尼古拉二世在3月15日正式退位，罗曼诺夫王朝由此结束。
“陛下，军队还会听从皇室吗？”有人问。
“已经没有多少人愿意替我承担责任了。”尼古拉二世的处境，正是这句话所揭示的困局：皇位仍在，但支撑皇位的政治、军事和社会基础已经瓦解。
沙皇退位后，俄国并未立即获得稳定。国家杜马中的政治力量组成临时政府，彼得格勒苏维埃也掌握着工人和士兵的广泛支持。两个权力中心并存，决定了政局不可能平静。
临时政府最致命的选择，是继续参加战争。民众需要的是粮食与和平，政府却仍在考虑战场和外交承诺。战争拖得越久，军队的纪律越松弛，工人、农民和士兵对旧秩序的厌恶也越深。
1917年11月7日，布尔什维克在彼得格勒发动武装起义，攻占冬宫，临时政府随之倒台。俄国从二月革命到十月革命，只经历了八个月。沙皇政权垮台，表面上是一次退位，深层原因却是多年扩张、战争和治理失败共同挤压的结果。
沙俄最后十多年最值得注意的地方，不是它打过多少仗，而是每一次战争都在暴露自身无法承受战争的事实。对外扩张没有换来稳定，军事动员也没有带来威望，反倒把财政、社会和军队一起推向断裂。到了1917年，旧王朝面对的已不是一次普通危机，而是一场无人愿意继续替它维持的全面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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