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休金3200，老伴2800，隔壁老两口退休金加起来1万2

我退休金3200，老伴2800，隔壁老两口退休金加起来1万2，天天在楼下比，他家换新车，我家还骑那辆旧三轮，谁也不跟谁说话，各走各的

我今年六十三，老伴儿六十一，我俩的退休金加一块儿，正好六千。我三千二，她两千八，每个月十号前后到账，雷打不动。这笔钱在县城过日子，说紧不紧，说宽也不宽。水电煤气、米面粮油，再算上偶尔给孙子买点零食，一个月下来，剩不了几个子儿。可我们老两口从来没为钱红过脸，年轻时候苦过来的，知道日子该怎么过。

我们住的是老纺织厂的家属院，六层楼，没电梯，我们住三楼。这楼是1988年盖的，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楼道里的灯三天两头坏，也没人张罗着修。我家那套房子，两室一厅，六十个平方，当年厂里分的，后来房改买断了，花了不到两万块钱。屋里头没什么值钱东西，一台二十一寸的彩电还是儿子前年换下来的，冰箱是海尔的老款，嗡嗡响，但还能用。阳台上堆着些纸壳子和矿泉水瓶，老伴儿攒着，攒够一堆就拉去废品站，一趟能卖个十块八块的。她不让我管，说这是她的"小金库"。

隔壁那户，住的是老赵两口子。老赵六十五，他老伴儿六十二。老赵以前是县供电局的，具体干什么我不太清楚，反正是正式工，退休金高。他老伴儿是小学老师退休，也有退休金。两个人加一块儿，一万两千多，具体多少我没问过，也不想知道。他们家那套房子比我们家大，三室一厅，八十五个平方，前年重新装修过，地板砖锃亮，门也换了，是那种深红色的防盗门，关起来"砰"一声，整栋楼都能听见。

我们两家做邻居，做了快三十年了。以前关系还行，见面点个头，说两句闲话。老赵爱下棋，我爱看，有时候在楼下摆个棋盘，能下一下午。他老伴儿姓刘，我喊她刘老师，她以前教过我儿子小学数学。那时候，谁家包了饺子，还互相送一碗。后来慢慢就不一样了。

事情是从前年开始的。老赵家换了辆新车，白色的，什么牌子我叫不上来，反正车标是一个圈里头四个圈。车就停在楼下，正对着我们家窗户。每天早上老赵下楼，拿个鸡毛掸子，在车上来回掸，掸完了还要拿块软布擦，擦得能照出人影来。我下楼的时候，他有时候在擦车，有时候刚擦完，站在车旁边抽烟。看见我，他也不说话，就拿眼睛那么一扫，扫过我，扫过楼下那辆旧三轮。

那辆三轮车是我的。买的时候是二手，花了三百块钱，骑了快八年了。车斗里常年放着个旧棉垫子，老伴儿缝的，怕颠。车把上缠着黑胶布，缠了好几层，因为原来的塑料套子裂了，硌手。链条盒锈了一半，骑起来"哗啦哗啦"响，老远就能听见。我每天早上骑它去早市买菜，下午骑它去接孙子放学。孙子今年上三年级，学校离家不远，走路二十分钟，骑车十分钟。他爱坐三轮，说比坐他爸的汽车有意思，能看路边的小狗。

老赵家的车和我的三轮，就这么天天在楼下对着。刚开始我没觉得有什么。车是人家的，人家有钱买，那是人家的本事。我骑我的三轮，我也不偷不抢，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给人看的。可后来，味道就变了。

先是刘老师。以前她见了我老伴儿，还喊一声"张姐"，现在不喊了。两个人在楼道里碰见，刘老师头一低，侧着身子就过去了，像没看见一样。我老伴儿回来跟我说，我说你别多心，人家可能没注意。老伴儿说，一次没注意，两次没注意，三次五次还没注意？我没话说了。

然后是老赵。以前下棋，他输了就输了，嘿嘿一笑，再来一盘。现在他要是输了，脸就拉下来，把棋子一推，说"不下了不下了，没意思"。有一回，他赢了，我随口说了句"你这步走得巧"，他看了我一眼，说："巧什么巧，我这是算出来的。"那口气，像是我在夸他，他还不稀罕。

再后来，就是楼下那些老太太们传话。家属院里闲人多，东家长西家短，什么话都传。有人说，老赵家儿子在省城买了大房子，一百五十多平，光装修就花了四十万。有人说，刘老师每个月给孙子存两千块钱教育基金。有人说，老赵两口子每年出去旅游两趟，一趟南边，一趟北边，坐飞机去。这些话传到我老伴儿耳朵里，她回来学给我听，学完了就叹气。

我说你叹什么气，人家过人家的，咱过咱的。

老伴儿说："我不是眼馋，我是觉得……人家怎么就能过得那么好呢？"

我说："咱也不差。有房子住，有饭吃，儿子媳妇都上班，孙子也听话。"

老伴儿没再说什么，但我知道她心里不痛快。她这个人，一辈子要强，年轻时候在厂里就是先进工作者，什么东西都不肯落在人后头。现在老了，比不了别的了，就比这些。她不说，我也看得出来。她去早市买菜，开始挑便宜的买。以前还买点排骨炖汤，现在光买腔骨，说腔骨便宜，炖出来的汤一样白。我知道她是在省，省给谁看呢？省给自己看，好像省一点，心里就能踏实一点。

去年秋天，老赵家又换了车。这回换的是辆黑的，比原来那辆还大。原来那辆白的，听说给他儿子开了。新车停在那儿，把我们家窗户挡了一半，屋里暗了不少。老伴儿白天在家，得开灯。她说："这车怎么越换越大，再换下去，咱们家白天也得开灯了。"我说你要嫌暗，咱把沙发挪挪。她说挪什么挪，沙发就那么大地方，挪哪儿去？

我没接话。我站在窗户边往下看，老赵正围着新车转，手里拿着块布，这儿擦擦，那儿擦擦。他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我。我们俩对视了大概有两秒钟，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擦车。我转过身，把窗帘拉上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老伴儿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喝多了水。其实我心里在想一件事，想了很久了。我在想，我们两家，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说话的？我想不起来。好像就是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打招呼到点头，从点头到装作没看见，从装作没看见到真的就不看了。这个过程有多长？一年？两年？还是更久？我想不清楚。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骑三轮去早市。下楼的时候，老赵正在擦车。我推着三轮从旁边过，三轮的链条"哗啦哗啦"响。他停下手里的布，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三轮一眼。那一眼，我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不是看不起，也不是同情，就是那么一眼，像在看一个东西，不是看一个人。我骑上车，走了。风从耳边过，链条还在响。

早市上，我碰见了老李。老李以前也是纺织厂的，跟我一个车间，后来厂子倒了，他去了别的地方，现在也退休了。他问我："听说你们隔壁老赵又换车了？"我说："换了。"老李说："那家伙，退休金高，烧得慌。"我说："人家有钱，想换就换。"老李看了我一眼，说："你倒想得开。"我说："想不开又能怎么着？"

老李没再说什么，低头挑他的白菜。我买了两根黄瓜，三个西红柿，一块豆腐，花了不到十块钱。回家的路上，我骑得很慢。我在想老李那句话——"你倒想得开"。我想得开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心里有个地方，堵着一块东西，不大，但一直在那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冬天的时候，事情出了一点变化。老赵家的车，有一回停在了我的三轮旁边，靠得很近。我推三轮出来的时候，车把蹭到了他的车。蹭了多大一块？指甲盖那么大，不细看看不出来。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想上去敲门跟老赵说一声，又觉得为这么点事去说，有点小题大做。我想就这么走了，又觉得心里不踏实。

我站在那儿，站了大概有五分钟。风吹得脸疼。最后我还是上去敲门了。老赵开的门，看见是我，愣了一下。我说："老赵，刚才我推三轮，不小心蹭了你家车一下，你看看要不要紧。"老赵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穿上外套跟我下楼。他围着车转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那个蹭痕，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说："没事，抛一下光就行了。"我说："那多少钱，我出。"他说："不用，我自己弄。"我说："那不行，是我蹭的。"他说："我说不用就不用。"说完就上楼了。

我站在车旁边，站了一会儿。那个蹭痕真的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我亲手蹭的，我都找不着。可它就在那儿，像一根刺。

那天晚上，我听见隔壁有说话的声音。隔着墙，听不太清，但能听出来是老赵和刘老师在说话。刘老师的声音高一些，像是在说什么事。老赵的声音低，听不清说什么。后来刘老师说了一句："……你跟他计较什么。"然后就没声音了。

我躺在床上，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想。"你跟他计较什么"——这个"他"是我。刘老师的意思是，老赵不该跟我计较。那反过来说，就是我不值得计较。我蹭了他的车，他不用我赔，不是因为大度，是因为跟我计较没意思。就像一个大人，不会跟小孩计较一块糖。

我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心里那块东西，反而更堵了。

过年的时候，儿子媳妇带着孙子回来。儿子在省城上班，一年回来两三趟。媳妇是省城人，不太爱来，来了也是坐着玩手机。孙子倒是高兴，满屋子跑。年夜饭是在我们家吃的，老伴儿做了八个菜，鸡鸭鱼肉都有。儿子开了瓶酒，给我倒了一杯。我喝了一口，辣。

儿子问我："爸，隔壁赵叔家是不是又换车了？"我说："你咋知道？"儿子说："楼下停着那么大一黑车，谁看不见。"我没说话。儿子又说："赵叔家条件是好，人家两口子退休金高。"我说："你羡慕？"儿子说："我羡慕什么，我一个月工资比他俩退休金加起来还多。"我说："那你别说这个。"儿子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晚上，孙子睡了，老伴儿在厨房收拾。儿子坐在沙发上，跟我说："爸，要不你跟妈搬我那儿去住吧。省城房子大，你们去了也有地方住。"我说："不去。这儿住惯了。"儿子说："这儿有什么好？老楼，没电梯，冬天冷夏天热。"我说："住了三十年了，哪儿也不去。"儿子说："那你们那三轮也别骑了，多危险。我给你买辆电动车。"我说："三轮挺好的，能驮东西。"儿子叹了口气，没再劝。

我知道儿子是好意。可他不知道，我要是搬走了，就等于认输了。认什么输？我也说不清。就是觉得，我在这儿住了一辈子，老了老了，让人家比下去，灰溜溜地走了，我心里不痛快。

开春的时候，刘老师住院了。什么病我不太清楚，听说是胆结石，要做手术。老赵那几天忙里忙外，车也不擦了，天天往医院跑。有一回我在楼道里碰见他，他手里提着个保温桶，眼睛红红的。看见我，他点了点头。我也点了点头。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那么过去了。

刘老师住了半个月院，回来的时候瘦了一圈。老赵扶着她上楼，走得很慢。我在楼下看见了，想上去帮一把，又觉得不合适。我就站在那儿，看着他们一步一步往上走。老赵的背有点驼了，刘老师的头发也白了不少。那一刻，我突然觉得，他们也没那么高。

可这个念头，只持续了几天。

刘老师出院之后，老赵家消停了一阵子。车不常擦了，也不怎么见他们出门。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没过多久，刘老师又开始在楼下跟人说话了。说的什么？说她在医院里，住的单人病房，一天多少钱；说老赵给她请了个护工，一天两百；说儿子从省城回来，给了一万块钱。

这些话，传到我老伴儿耳朵里。老伴儿回来跟我说，说的时候，语气酸酸的。我说："人家生病，花点钱怎么了？"老伴儿说："我不是说花钱怎么了，我是说……她怎么什么都往外说。"我说："你管人家说什么。"老伴儿说："我不在乎。我就是觉得……"

她没说完，进了厨房。我听见她在厨房里剁菜，剁得特别响。

那天下午，我去接孙子。孙子放学出来，看见我，跑过来。他问我："爷爷，咱家为什么没有汽车？"我说："咱家有车啊，三轮车。"孙子说："三轮车不算汽车。"我说："怎么不算？三个轮子也是车。"孙子说："可是赵爷爷家的车能坐好几个人，还能放音乐。"我说："咱家三轮也能放音乐，你唱一个，爷爷听着。"孙子就唱起来了，唱的是《孤勇者》，调不太准。我骑着三轮，他在后面唱，路上的人都看我们。我觉得挺好。

可回到家，孙子看见楼下老赵家的黑车，又说了一句："爷爷，咱家要是也有这样的车就好了。"我说："你坐赵爷爷家的车了？"孙子说："没有，赵爷爷不让坐。他说他家的车贵，怕小孩刮了。"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天晚上，孙子睡了之后，我跟老伴儿说了这件事。老伴儿听了，半天没说话。后来她说："以后别让孙子去楼下玩了。"我说："为什么？"她说："不为什么。"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第二天，我照常骑三轮去早市。下楼的时候，看见老赵站在车旁边，拿着块布，在擦车。我推着三轮从旁边过，链条"哗啦哗啦"响。老赵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他一眼。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擦车。我骑上车，走了。

这一次，我骑得很慢。我在想一件事。我在想，我们两家，到底在比什么？比钱？比车？比谁的退休金高？比谁的房子大？这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可我们就是比。比了一辈子，年轻的时候比工资，比职称，比谁家孩子考得好，现在老了，比退休金，比车，比谁家儿子有出息。比来比去，比到最后，连句话都不说了。

我想起年轻时候的老赵。那时候他刚调到供电局，还是个毛头小子。有一回，我家水管坏了，水漫了一地，我急得不行。老赵听见了，跑过来，帮我关阀门，帮我扫水，弄了一身湿。那时候，我们俩还一起喝过酒。他酒量不行，二两就脸红，还非要跟我碰杯。我说你不行就别喝了，他说不行，难得高兴。

那些事，好像就在昨天。可又好像，隔了一辈子。

前几天，我在楼下碰见了家属院的老孙头。老孙头今年七十八了，耳朵背，但眼睛好使。他坐在楼下晒太阳，看见我，招招手。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他问我："你跟老赵，还别扭着呢？"我说："没有，有什么可别扭的。"老孙头说："别瞒我，我看得出来。"我没说话。

老孙头说："我在这院里住了四十年了，什么人没见过。你们两家这点事，不算事。"我说："那什么算事？"老孙头说："人没了，才算事。老赵他老伴儿这回住院，你知道他在医院里哭过吗？"我愣了一下。老孙头说："我孙子在医院上班，看见的。说老赵坐在走廊里，拿手抹眼睛。你说他有钱，有钱能怎么样？该遭罪还是得遭罪。"

我没说话。老孙头又说："你那三轮，我看挺好。能骑，能驮，还不费油。我那儿子，给我买了辆电动车，我骑不惯，还是我那辆二八大杠好。"说完，他笑了，露出嘴里那颗金牙。

我坐在那儿，晒着太阳。春天的太阳，暖洋洋的。我看着楼下那辆黑车，又看了看我的三轮。三轮的链条盒还是锈的，车把上的黑胶布还是缠着的。可我突然觉得，它也没那么难看。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伴儿做了个白菜炖豆腐，还有一个西红柿炒鸡蛋。我吃了两碗饭。老伴儿问我："今天怎么吃这么多？"我说："好吃。"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笑。

吃完饭，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里播的是新闻，说今年退休金又要涨。老伴儿在旁边织毛衣，给孙子织的，蓝色的。她织着织着，说了一句："涨不涨的，反正咱也够花。"我说："嗯。"她又说："隔壁刘老师出院之后，好像不怎么下楼了。"我说："嗯。"她说："要不……哪天我去看看她？"我看了她一眼。她说："我不是为了别的，就是觉得……住隔壁这么多年了。"

我没说话。老伴儿也没再说话。电视里还在播新闻，说国家政策怎么怎么好。我听着听着，就走了神。我在想一件事。我在想，明天早上，我骑三轮出去的时候，要是碰见老赵，我该不该跟他说句话。说什么呢？说"早啊"？还是说"今天天不错"？我想了好几种说法，又都觉得不太对。

后来我想，算了，不想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可我心里知道，明天早上，我下楼的时候，还是会看见那辆黑车。还是会看见老赵拿着块布，在那儿擦。还是会听见我的三轮"哗啦哗啦"响。还是会两个人谁也不看谁，各走各的。

这个家属院，还是这个家属院。老楼，旧三轮，黑车，六层没电梯。这些东西，都不会变。可有些东西，好像又变了。变在哪儿？我说不上来。

我只知道，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老赵家传来的电视声，听着听着，就睡着了。梦里，我还在骑三轮，链条"哗啦哗啦"响。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就我一个人，骑着三轮，往前骑。骑到哪儿去？不知道。反正就是骑。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下楼。老赵果然在那儿擦车。我推着三轮，从他旁边过。链条"哗啦哗啦"响。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他一眼。

然后我说了一句："擦车呢？"

他愣了一下，说："嗯，擦擦。"

我说："今天天不错。"

他说："嗯，不错。"

然后我骑上车，走了。链条还在响。风从耳边过。我骑得很慢，但心里，好像轻了一点。

就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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