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夫在深圳肺癌手术圆满成功,仅16天后离世,医生长叹:不遵医嘱
李建军接到妹妹电话的时候,正在工地上盯一批钢筋。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妹妹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哭腔,说建国查出肺癌了,在老家医院拍的片子,医生建议去大医院再看看。李建军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地上,他跟工头请了假,当天晚上就买了回老家的火车票。
张建国是李建军的妹夫,娶了他妹妹李秀云十二年,两口子在县城开了个小五金店,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安稳。建国这个人,话不多,干活实在,烟抽得凶,一天两包打底,谁劝都不听。李秀云为这事跟他吵过多少回,他嘴上说戒,背地里照抽不误。李建军每次回去,都看见他坐在店门口的小马扎上,一边抽烟一边等顾客,烟灰弹在地上,脚一碾,起身招呼客人,回来接着抽。
县医院的诊断书上写着“右肺占位性病变,考虑恶性”,李建军拿着那张纸,手在抖。他问医生,能治吗。医生说,去深圳吧,那边医疗条件好,他有个同学在深圳人民医院胸外科,可以帮忙联系。李建军当场就打了电话,那边说尽快来,别耽误。
建国刚开始不肯去,说店里走不开,孩子还在上学。李秀云急得直掉眼泪,说你是要命还是要店。建国闷着头抽烟,抽完一根,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摁,说,去就去。
李建军先回了深圳,在医院附近租了间短租公寓,一室一厅,能做饭。秀云和建国坐高铁过来,李建军去北站接他们。建国瘦了不少,脸色发灰,走路有点喘。李建军接过行李,拍了拍他肩膀,说,没事,来了就好。
术前检查做了三天,CT、PET-CT、支气管镜、肺功能,一项接一项。主治医生姓孙,四十出头,戴着眼镜,说话不急不慢。他拿着片子跟家属谈话,说肿瘤位置不太好,但没看到明显远处转移,可以手术。李秀云问,成功率多大。孙医生说,手术本身风险可控,但术后恢复很关键,要看病人配合程度。李建军问,需要准备什么。孙医生说,钱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人,术后护理得跟上,不能由着病人性子来。
手术安排在周四上午。头天晚上,建国躺在病床上,李秀云在旁边陪着。李建军去楼下买了粥,端上来,建国喝了两口就放下了。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深圳的夜灯密密麻麻。他忽然说,建军,你妹妹跟着我没享过什么福。李建军说,别胡说,明天手术完就好了。建国笑了一下,没说话。
手术做了四个多小时。孙医生出来的时候,摘了口罩,脸上有疲惫,但带着笑。他说,很顺利,肿瘤完整切除了,淋巴结也清扫了,接下来就看恢复了。李秀云腿一软,坐在走廊椅子上,捂着脸哭。李建军扶着墙,长长吐了一口气。
建国从麻醉里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他身上插着引流管,手上扎着留置针,鼻子里吸着氧。他看见李秀云,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听不清。李秀云把耳朵凑过去,听见他说,疼。李秀云眼泪又下来了,握着他的手,说,忍忍,医生说过了今天就好。
术后头三天,建国还算听话。护士让翻身就翻身,让咳嗽就咳嗽,让下床活动就下床。孙医生每天查房,都说恢复得不错,引流液清亮,肺复张也可以。李秀云每天给他擦身子,喂他喝粥,扶他去厕所。李建军白天去工地,晚上过来替班,让秀云回公寓睡一会儿。那几天,所有人都觉得,这道坎算是迈过去了。
第四天,麻烦来了。建国觉得自己有力气了,能下地走了,就不肯好好躺着。护士来量体温,他不在床上。李秀云在走廊找到他,他正扶着墙慢慢走。李秀云说,医生让你多躺。建国说,躺得腰疼,走两步舒服。护士也劝,说术后活动要适量,不能自己乱来。建国嘴上说知道了,等人一走,又下床。
第五天,他开始嫌粥没味道,要吃红烧肉。李秀云说不行,医生说饮食要清淡。建国说,我都好了,吃点肉怎么了。李秀云不给,他就自己点外卖。外卖到了,李秀云看见他坐在床上啃红烧肉,油顺着嘴角往下流。她气哭了,说你不要命了。建国说,就吃几块,没事。
第六天,他偷偷抽烟了。李秀云在医院楼下的小花园里发现他的时候,他正蹲在角落里,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在风里散开。李秀云站在他面前,浑身发抖。建国抬头看她,把烟掐了,说,就一根。李秀云说,你刚做完肺癌手术,你抽烟。建国站起来,说,他心里有数。那天晚上,李建军赶到医院,在病房门口听见秀云在哭。他进去,建国躺在床上,脸朝着墙,不说话。李建军坐在床边,半天才开口,说,建国,咱听医生的行不行。建国闷声说,行。
可到了第七天,引流管拔了,建国觉得身上轻快了,就更管不住自己。护士交代要慢慢走,他偏要快走。护士交代不能提重物,他偏要自己拎水壶。孙医生查房的时候,听说了这些,脸色沉下来。他把李秀云和李建军叫到办公室,说,病人这样不行,术后恢复不是儿戏,并发症随时可能发生。李建军问,现在看着挺好的啊。孙医生说,看着好不等于真好,肺部手术最怕的就是术后感染和血栓,一旦出问题,抢救都来不及。
李秀云回去劝建国,建国不耐烦,说,医生就爱吓唬人。李秀云说,你就听一回。建国说,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李秀云拿他没办法,只好寸步不离地守着。可建国趁她出去买饭的工夫,自己溜到楼下走了一大圈,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那天晚上,他开始发烧。护士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二。值班医生过来看了,说可能是吸收热,先物理降温。第二天烧没退,反而到了三十八度八。孙医生来了,安排抽血、拍床旁胸片。结果出来,肺部有炎症。用了抗生素,体温暂时压下去了。
第十天,建国开始喘。稍微动一下就喘得厉害,嘴唇发紫。李秀云吓坏了,按了呼叫铃。医生护士冲进来,给他吸氧,上心电监护。孙医生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眉头紧锁。他把李建军叫到外面,说,可能是肺栓塞,得马上做CT。CT结果证实了,肺动脉分支有栓塞。孙医生说,跟他术后活动过量、不遵医嘱有很大关系。李建军站在CT室门口,脑子嗡嗡响。
溶栓治疗开始了,建国被转进了监护室。李秀云守在外面,一天一夜没合眼。李建军让她回公寓睡一会儿,她不肯,就坐在监护室门口的地上,靠着墙,眼睛盯着那扇门。第十三天,建国的情况稍微稳了一点,从监护室转回了普通病房。他躺在床上,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脸色苍白,说话有气无力。他拉着李秀云的手,说,他错了。李秀云说,别说了,好了就行。建国又说,他想回家。李秀云说,等好了就回。
第十四天,他又有精神了。能坐起来,能喝半碗粥。他跟李秀云说,想吃苹果。李秀云去楼下买,回来的时候,他正跟隔壁床的病友聊天,声音还挺大。李秀云把苹果削好,切成小块,递给他。他吃了两块,说,甜。李秀云看着他,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第十五天,他下床上厕所,没叫人,自己拔了氧气管,结果走到一半就喘不上气,摔倒在卫生间门口。护士冲进去,把他扶回床上,重新接上氧气。孙医生赶来,发了火,说,再这样下去,谁都救不了他。建国躺在床上,闭着眼,不说话。那天晚上,他的血氧开始往下掉,监护仪不停地响。值班医生加了氧流量,用了无创呼吸机。李秀云被挡在病房外面,透过玻璃看着建国,他躺在床上,身上又插满了管子。
第十六天凌晨,建国的血压突然往下垮。医生护士开始抢救,推药、按压、电除颤。李秀云站在走廊里,听见里面乱糟糟的声音,腿软得站不住。李建军扶着她,两个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凌晨三点十七分,孙医生出来了,摘下口罩,脸上全是汗。他看着李秀云,摇了摇头,说,对不起,尽力了。
李秀云没哭,她走进病房,看着建国。他躺在那里,脸很安静,像是睡着了。她摸了摸他的手,还是温的。她坐在床边,坐了很久。天快亮的时候,她才哭出来,哭声闷在喉咙里,像一只受伤的动物。
孙医生后来跟李建军说,手术真的做得很成功,肿瘤切得干干净净。可术后恢复期,病人太不听话了。术后一周内是并发症高发期,他偏要下床乱走,偏要抽烟,偏要吃油腻的东西。肺栓塞一旦发生,死亡率很高。他说,他当了二十年胸外科医生,最怕的就是这种病人,手术台上他拼尽全力,下了台病人自己把命丢了。他说,他长叹一口气,说,不遵医嘱,神仙也救不了。
李建军把建国带回了老家。火化那天,秀云抱着骨灰盒,一路没说话。回到县城,五金店还开着门,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黑乎乎的。李建军走进去,看见柜台上还放着建国没抽完的半包烟,旁边是一个打火机。他把烟和打火机收进抽屉里,锁上了。
后来秀云把店转了,带着孩子搬到了县城另一头。李建军偶尔回去看她们,秀云瘦了很多,但精神还行。孩子问爸爸去哪了,秀云说,爸爸去很远的地方了。孩子问,还回来吗。秀云说,不回来了。孩子哦了一声,跑出去玩了。秀云坐在门口,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说,建军,你说,要是当时把他绑在床上,是不是就不会出事。李建军没接话,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些事,医生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得自己扛。扛住了,是命。扛不住,也是命。可人活着,总得信点什么,信医生,信规矩,信那些看不见但能救命的东西。建国不信,所以他走了。留下的人,还得好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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