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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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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一切准备就绪。
我挑了个风和日丽的傍晚,在胭脂铺里挑了半个时辰。
银杏远远瞧见程朗拐进了街口,疯狂朝我递眼色。
东雀大街行人多,马骑得不快。
我在心里莫属了好几下,才提着裙摆跨过门槛,假装没留意来人。
「姑娘当心!」
男人迅速勒住缰绳,马蹄在我跟前高高扬起。
风恰好掀开面纱。
程朗眼底迅速闪过一抹惊艳。
我不疾不徐地把面纱重新拢好。
他这才回过神,翻身下马连声赔礼,俯身替我捡起地上的胭脂盒。
「抱歉,是在下唐突了,请问姑娘伤着没有?」
「不妨事,公子也是无心的。」
我带银杏回到马车边。
她扶我上车,故意说道:「三姑娘慢些,小心扭到脚踝了。」
马车上挂着国公府的徽记,包括我排行第几都送到程朗的眼前了,程朗若有心,便应该知道往哪儿找。
两日后,平南侯府果然来人了。
程朗带了赔礼,陪同的还有他兄长,世子程砚。
继母派人叫我去见客。
花厅里隔着屏风,我听见程朗提起那天的事,语气颇为歉疚。
正要出去,二姐却从旁边越过我,盈盈行了一礼。
「见过世子,见过程公子。」
二姐今日穿了件桃红衣裳,衬得肌肤莹润。她往那儿一站。
程朗的眼睛跟着就过去了。
我在她后面行礼,程朗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我是否还受惊。
「多谢公子挂念,我已经无事了。」
一句话才说完,二姐就着程朗带来的那方作赔礼的徽墨,兴致勃勃地谈论。
她说一句,他接一句。
说到兴头上程朗甚至问她临的帖子能不能借自己一观。
二姐抿嘴一笑:「写得不好,公子别取笑我。」
我端起茶润了润嗓子。
淦!
这是截老娘的胡啊!
不过这狗男人见一个喜欢一个,嫁过去还得整日防着他,着实不划算。
我不疾不徐把剩下半盏茶喝完,心里飞快地打着小九九。
「咳咳。」
对面那位世子咳嗽两声:「该走了。」
他长得比弟弟更俊朗,眉眼锋利,坐在那里高不可攀。
程朗这才恍然自己失礼了,意犹未尽地结束谈话。
我们姐妹二人随继母一同送客出门,二姐为了表现自己走在前头。
蓦地,脚下忽的一滑。
整个人结结实实摔了出去,摔了个狗吃屎。
恰恰好栽在了程朗的鞋面上。
他哪里见过如此阵仗,一时间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瞧,局促得很。
刹那间花厅里人仰马翻,婢子们簇拥上前扶她起来。
我趁机把花生米踢到了角落里。
一边关切地吩咐道:「快派人去叫大夫。」
恰好在此时,我撞上程砚的目光。
那双黑眸沉沉辨不出喜怒。
我茫然回视,还往旁边让了让,以为自己挡住了他的路。
下晌,银杏从外头回来告诉我二姐伤得不重,膝头蹭破了皮,回房却哭了好一阵。
「关姨娘气坏了,说定是有人存心害二姑娘。」
我就知道。
关姨娘受宠,二姐与五妹又是她亲生的,她们在爹跟前掉一滴泪,胜过我解释半日。
拼亲娘我是拼不过了,好在外祖母还健在。
我把手里的点心放回去,叫银杏取
下发钗,披散了头发躺进被子。
「去请大夫,说我白日在外吹了风,回来头疼。」
银杏懂我的意思,拿着帖子去外祖家告状。
她老子娘是外祖母身边的陪房,消息很快传到了外祖母耳朵里。
听闻二姐一个庶女居然敢截胡我的好事,外祖母怒不可遏。
当天便派了大夫和身边的郑嬷嬷来。
我爹原本要质问我二姐摔跤的事,
进门瞧见郑嬷嬷坐在床边,脸上那点恼意就没了。
郑嬷嬷抹着眼泪道:「我们姑娘命苦,亲娘去得早,遇上委屈也没处说。老夫人听了急火攻心,堂堂国公府竟然半点规矩也无,二姑娘这是在踩我们老爷的脸呢。」
我替二姐辩解:「嬷嬷误会了,二姐姐不过是同程公子谈得投缘,与我没什么干系。」
关姨娘在外头等着告状,却被我爹带回去训了一顿,连带二姐也落了
句不知分寸。
过了几日,京中都在传二姐正着替妹妹见客,结果自己在程公子跟前摔了个大马趴。
还有不少流言夸她身段好。
「二姑娘往地上一趴,腰细臀丰,一瞧就是个宜男相啊。」
嘻嘻。
流言都是我放出来的。
另外,我还请银杏的娘去将军府送了趟东西,同那边管采买的婆子坐着闲聊了半晌。
既然二姐如此恨嫁,我自然要为她筹谋一番。
流言传进内院,二姐羞于见人。
好栽大姐的帖子来了。
这回邀了我们几个妹妹,还特意问二姐摔伤好了没有,若能出门,务必一起来。
我瞧完帖子,心情舒畅,连晚饭都多用了半碗。
将军府的老夫人盼孙子盼得眼睛都绿了。
大姐生下囡囡那日,她从产房外转头去了佛堂,把求子观音跟前的香供得更勤。
二姐这样好生养的姑娘,正合她心意。
4
到了大姐院里,乳母抱出囡囡。
孩子几个月大见谁都肯笑,大姐叫二姐过去抱,又告诉她孩子夜里爱
哭,得怎么哄才睡得着。
二姐抱得手臂僵直,勉强应着。
大姐还要往下说,她忙把孩子交还给乳母:「我笨手笨脚的,别摔着她。三妹妹常来看你,比我熟悉些。」
她说完就来拉我。
我捂着嘴咳嗽,往后避开:「我病还没好,过了病气给孩子就不好了。」
大姐缓缓皱起眉头,似乎在埋怨我
不该进屋。
我顺势就往门边靠了靠。
很快,将军府的老夫人笑着进来了。
一来便拉着二姐坐到身边,端详了好一阵。
「果然是个有福相的!」
『好孩子,平日在家喜欢吃些什么?夜里睡得好不好?」
二姐一一答了,脸上的笑越来越勉强。
老夫人连她从小少生病都夸:「姑娘家身子康健,往后才撑得起门户。」
说话间将腕上的镯子褪给了她,拍着她的手背不肯放。
明眼人都知道老夫人相中了二姐姐。
四妹妹歪起脑袋:「二姐姐最会照顾人了,上回嫡母身子不适,二姐姐整夜守在床跟前,连药都亲手喂呢。」
我开团秒跟,在旁边补充侍疾的细节,什么端屎端尿之类的,这些全是关姨娘当初宣扬二姐的话。
「好一个至诚至孝的好孩子。」老夫人愈发满意了。
二姐攥紧了手指,眼里那点恼意藏都藏不住。
我则冲她笑得更灿烂了。
5
贺峥回府。
一众姐妹纷纷起身见礼。
他比上回见到的更显壮实,进门后同老夫人说了两句,目光落到二姐脸上。
老夫人笑着问他:「你还记不记得?这是你夫人的二妹妹。」
「自然记得。」
他盯着二姐,语气倒很和气:「上回见着还小,如今出落成大姑娘了。」
二姐被他瞧得十分不自在,略低下了头。
簪子垂着珠穗,衬得她侧脸格外娇美。
贺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一日,我们留在将军府住下。
第三日,贺峥的妹妹过来邀我们去温泉庄子。
「你们在府里闷了这些日子,嫂嫂也过意不去,特意交代我带你们出去散散心。庄上有温泉,泡一泡,身上乏意都散了。」
老夫人也赞成,吩咐贺峥送我们过
去。
贺峥答应得十分痛快。
我则有些犯嘀咕。
不对劲。
堂堂大将军差几个护卫就能办的事,竟也值得亲自去一趟?
庄子依山而建,马车绕过前院,我们随贺姑娘进了内院各自安置。
分给我的屋子居然是最好。
窗外就是花园,推门有回廊通向汤池。
银杏替我放行李,忍不住夸这里周到。
更不对劲了。
房里熏着香,甜得近乎有些发腻。
我在继母那里闻过这种香,她平日舍不得点,有贵客来才取一点。
这里倒很大方,炉里烧得足足的,窗子也关得严实。
难道就为了讨好我一个不受宠的嫡女?
我在银杏耳边说了几句。
银杏虽然疑惑,出去打水的时候故意跟几位妹妹的丫头,吹嘘我那间房多么好。
果不其然,不到半刻钟五妹来了。
作为全家年纪最小的女儿,又是爹爹的老来女。
平日里性子张狂,要风得风要雨的雨,抢东西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你倒会挑地方。」
五妹妹摸了摸床幔,还把香炉上的盖子揭开凑近闻了闻,脸色越发难看。
「这香姨娘上回想要,都没买着。三姐姐好大的面子啊。」
我揉了揉额角:「主人家安排的,我也不清楚。」
「既然如此咱们换一换,我喜欢这间。」
我故作为难道:「旁的东西让你也就罢了,屋子怎么好随便换?贺姑娘知道了还当我挑三拣四,不领她的情呢。」
五妹妹闻言不太高兴:「你就是舍不得,休想拿主人家来挡我。」
见我满脸屈辱的表情,五妹妹心里得意至极。
她干脆喊丫鬟拿行李过来,闹得廊下的人都往里瞧。
「既然五妹妹实在喜欢,我搬过去就是了。劳烦妹妹同贺姑娘解释一声,免得怪我不识抬举。」
五妹嘴巴上答应的好好的,等我出门瞬间翻起白眼。抢我屋子一是她喜欢,二是想替二姐给我个教训。
我顺着回廊走出去,听见五妹在身后招呼丫鬟,得意洋洋地问那香叫什么名字。
蠢货。
幸好是个贪婪的蠢货,否则还不会如此顺利。
6
午后天色骤变。
雨砸在屋瓦上,廊外很快积起水。
银杏从厨房回来带着一个消息。
「平南侯世子带人来避雨了,程二公子也在。听外院的人讲他们从附近庄上回来,半路遇了雨导致马车陷 进 泥 里,因此 借 这 里 歇 一夜。」
我刚拿起的糕又放下了。
怎么哪里都有他?
我拢共干了几件坏事。
程家人倒像买了张通票,场场都在。
二姐倒很快换了衣裳出门,唇上重新点了胭脂。
五妹挽着她的胳膊,姐妹俩亲亲热热地往前厅去。
看来,她贼心不死呢。
贺姑娘派人来请我。
我推说头疼。
她竟然亲自跑来了一趟,劝我出去坐坐:
「都是相熟的人,三姑娘何必拘着?程二公子还问起你,惦记着那日街上险些撞了你。」
我听着就不太高兴。
没有二姐他才惦记我,等二姐坐到跟前,估计他那双眼睛还不知往哪里放。
我才懒得陪他瞎忙活呢。
「多谢妹妹好意,我今日实在乏得很。」
贺姑娘又劝了两句,见我确实不肯去才带着人离开。
银杏掩上门:「小姐,为什么贺家小姐对您如此客气啊?」
瞧。
连银杏都看出来了。
我后背一紧。
「你早些去在厨房盯着晚饭,做好就 端 回 来,别在 外 面 同 人 闲聊。」
饭后,我又试了试门闩,特别的牢固。
一夜好眠。
这场雨持续下到了次日。
天才蒙蒙亮,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紧跟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院里一下子闹了起来。
7
我赶到那间屋子外,门口围了不少人。
二姐扶着门框,脸色发白。
贺姑娘正四处赶人,几个丫鬟捧着衣裳,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往里看了一眼。
五妹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哭得声音都哑了。
她肩头露在外面,上面有些遮不住的暧昧痕迹。
贺峥站在屏风旁连声道歉:「我昨夜喝醉了酒,这才走错房间。姑娘莫怪,我定会纳你进门的。」
五妹妹再受宠,也不过是个姨娘生的。
况且长姐还健在。
贺姑娘拉着我的手勉强道:「三姑娘,你怎么会在外边?」
五妹指着我哭喊:「是她!是许宜宁害我。」
屋里的人都转过头来。
尤其是贺峥目光阴狠狠的,显然是懊恼打错了算盘。
「你早知道这屋子有问题故意换给我,你害了二姐姐,又来害我,你怎么这样恶毒?」
我眼底迅速弥漫上一层水雾:「五妹妹,昨日是你闯进屋里要换房。我不肯,你当着大家的面骂我小气。如今出了事,又成了我逼你住进来的?」
「你就是故意的。」
她掀开被子要来抓我,丫鬟赶忙抱住,七手八脚替她披衣裳。
我退到门边,朝贺姑娘道:「昨日换房我四妹妹也在场,丫鬟婆子也瞧见了,总不能由着她红口白牙地诬赖我。」
贺姑娘喊了婆子们过来,大家都指证是五妹妹要求换的。
我拿帕子按了按眼睛:「如今我才知道何为贼喊做贼。」
一句话,所有人齐齐变了色。
贺峥皱起眉:「够了,事到如今争这些有什么用?此事因我而起,我自会给许家一个交代。」
我听着那个交代,心里更不放心了。
「姐夫如何交代去同我父亲说吧,我让了屋子,反倒被人指着鼻子骂,这地方我也不敢待了。」
说完带银杏赶紧跑路。
贺姑娘追出来劝我留下,等雨住了再一起回京。
我红着眼推开她的手:「我宁肯淋着,也不想再听她们往我身上泼脏水。」
这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倒叫她不好再拦了
银杏回房收拾行李,我则沿花园的抄手游廊过去,转弯居然遇到了程砚。
真是流年不利,冤家路窄。
程砚手中举着一把天青色的雨伞,见我走过来,目光在我脸上掠过,意味深长。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嘛。
我规规矩矩朝他点头见礼,加快脚步赶紧跑路。
马车一路进了城。
到城门口,我叫银杏下车去找她在茶楼做事的舅舅。
「将军府明明相中了国公府二姑娘做续弦,夜里,五姑娘却爬到了姐夫的床上。」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这么大的热闹怎能关起门来独享?
而我回府后直奔书房。
爹爹瞧见我裙边的泥点子,惊得站了起来。
「怎么这个时辰回来?你其他姐妹呢?」
我忍了一路的眼泪恰到好处落下来。
「爹,五妹妹出事了。」
他听完经过,脸色越来越难看,连喊了两遍荒唐。
我抽抽噎噎地补了一句:「女儿也想不明白,老夫人明明中意二姐姐,昨日还拉着她的手不肯放,夜里将军怎么偏偏进了五妹妹的屋子。」
「说起来也怪我,五妹妹嫌她那间不好,非要同我换。我不好闹得大家都不高兴,就搬过去了。」
爹在书案边来回走了几趟,越走脸越黑。
「贺家好大的胃口!」
「看中了知兰,还惦记上了你。二女儿的美色要,原配嫡女的身份也要,当我国公府的女儿是菜市上的白菜,挑完一颗再搭一颗?」
骂得好。
平日骂我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这张嘴如此中听。
我外祖父如今任着兵部侍郎,贺峥在外领兵,粮饷、调任,哪样不得同兵部打交道?
难怪舍不得断了这门亲。
这时,管家急匆匆进来,在门外告罪。
「老爷,外头有些不好的话,说五姑娘抢了二姑娘的婚事,姐妹俩为了姑爷在庄子上闹起来了。门房那边都有人打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爹抄起案上的镇纸,又重重放回去。
「传得这么快!」
当然快,我花钱了。
我也满脸惊慌:「二姐姐还没许人家,这话 传 出 去 日 后 怎 么 相看?」
爹的额角都绷紧了,吩咐管家叫人套车,要去贺家。
我赶紧拉住他的袖子。
「爹,您现在去贺家,他们自然满口答应负责。万一说五妹妹主动抢着爬上姐夫的床,非要进门做妾,再照原来的意思求娶二姐姐,您怎么办?」
「大姐姐还病着呢,他们就惦记着她的妹妹。这么一闹您若不答应,外头还当咱们许家理亏。大姐姐那门亲是陛下赐的,您不如进宫,请陛下评评理。」
「贺家,想要把我们姐妹一锅端啊。」
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爹爹怒发冲冠进了宫。
我则慢悠悠往继母院子里走,得赶紧把这件事宣扬得众所周知才行。
另一边,等贺峥派来的人赶到为时已晚。
黄昏,五妹回了府,关姨娘抱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爹也带回了结果。
陛下召贺峥入宫当面训斥一番,命他保住大姐正妻的名分,安心延医侍疾。
至于五妹,既有了这桩事,过几日从校门抬进去。
五妹一哭二闹三上吊。
关姨娘跪在爹跟前求情。
此刻爹爹那张老脸上却毫无怜惜:「我还嫌丢人呢,姓贺的喝醉了,难道她也喝醉了不成?」
8
关姨娘顾不上来找我茬了。
二姐怨五妹做事没分寸,连累自己也遭人议论。
五妹把屋里的东西砸了一遍,骂姐姐用完她就丢,平日说的疼爱全是假的。
关姨娘劝这头,那头哭。
安抚那头,这头又闹上了,她熬得眼底发青。
我继续躲在屋子里养病,闲了就练字。
继母过来夸我懂事,说府中个个都像我就好了,她也能少操些心。
半个月后,五妹妹入将军府,成了姨娘。
而大姐那边,外祖母介绍的大夫也去看过,方子换了身体仍不见好。
入秋前她去了。
我去见她最后一面。
她望了望我,又望向乳母怀里的女儿,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托付什么。
我握着她的手坐了半日,讲囡囡今日会伸手抓拨浪鼓了。
她嘴角弯起来,撒手人寰了。
往后再没人同我讲娘年轻时的模样了。
我哭了一场,回来照旧吃饭喝药。
她留给我的铺子我好好收着,周年时去寺里给她添了一盏灯。
大姐周年过后平南侯府重新续弦,与武将结亲。
可怜关姨娘等人还在做着五妹妹抬正的美梦,结果贺家嫌弃五妹妹身份地。
就在这时,平南侯府来人议亲。
我以为是程朗。
银杏也替我不平:「如今倒又想起姑娘了。」
正想着如何推掉,爹叫我过去,面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
「是程砚,平南侯亲自开口的,为父应下了。」
我险些没站住。
怎么是他?
「爹,世子从前见过我,也知道我没什么才学,怎么好端端地⋯⋯」
「你哪里不好?嫡出的姑娘,知书识礼,脾气又温顺,侯夫人就是喜欢你这份安静。」
他把我从头到脚夸了一通,我越听越没底。
侯夫人不知道,程砚难道也不知道?
他连我撒的花生都看见了,还敢娶我回去使坏?
这人所图的恐怕比我想的还大。
我请求见他一面。
爹爹答应得很痛快。
恰逢七夕将至,两家约好出门看灯,婢仆随行。
9
程砚亲自来接我。
今日他穿了件玄色锦袍,身形挺拔,旁边几个过路的姑娘偷偷瞧他。
他毫无所觉,见我出来递来一个面具。
街上男女都戴着面具游玩,我也接了过来。
是一张白狐脸,耳朵尖尖的,做得颇精致。
我疑心他在骂我,又找不出凭据。
「不喜欢?」
「喜欢。」
我戴好面具心里踏实了些,好歹不怕被他看出心虚。
程砚也戴上了,那双眼睛反而更加
凌厉。
我盯了一眼就挪开视线。
两家的仆从不远不近地随行。
走到桥边,程砚突然开口:「你那日去胭脂铺等了多久?」
我脚下一软,险些踩空台阶。
他伸手扶住我的胳膊,我站定就抽回来。
「世子说的哪一日?」
「你遇见我弟弟那日,头一盒胭脂不合心意换了第二盒,又嫌颜色不好,掌柜把好货都取出来,你还舍不得走。」
我连忙往银杏那儿望。
她隔得远,正在看天桥下的杂耍。
程砚继续说道:「那日同僚邀我在对面茶楼,看得一清二楚。后来我弟 弟 来 了,你提 着 裙 子 就 出门。」
我嘴硬:「我就是去买胭脂。」
桥下有人放河灯,他陪我往前走:
「他后来同你二姐姐说话,你是不是很生气?」
「没有。」
「所以花生落到你二姐姐脚下,也是凑巧?」
事到如今,我干脆破罐子破摔:「世子既然都知道,为什么还来提亲?不怕我哪日也给你脚边撒一把?」
程砚眉梢扬起来,笑意冲淡了眼底的冷漠。
「我没有揭穿你的打算。」
「那你图什么?」
他答得坦然:「我想娶个遇事拿得住主意的妻子。」
「侯府三房同住,我母亲耳根子软,什么都顾着情面。我在外办差不能时时照应家里,总得有人替长房撑着。」
原来如此。
我这颗心总算放回肚子里。
既然是各取所需的话,这门亲事倒不是不行。
后来程砚带我去看花灯,见我眼睛往哪里看,便花钱买一份。
奴才们手里提着满满当当的。
这人⋯⋯好像还挺细心?
10
定下婚期后我安心待嫁。
这些年,嫁妆由外祖母替我照看,娘留下的东西逐样归拢,加上国公府的嫁妆一共凑出一百二十台。
据说二姐嫉妒到面庞扭曲,天天埋怨关姨娘把她生出来。
国公府嫡女嫁妆五千两,庶女三千两,这是祖父定下来的规矩,哪怕爹常常补贴她们,依旧跟我娘留下来的嫁妆没法比。
成婚那日,热闹非凡。
花轿沿着京城绕了整整一大圈。
与程砚拜过堂过后送入新房,盖头掀开,我瞧见他穿着喜服的模样十分满意。
往后日日对着看,也赏心悦目得很。
「安歇吗?」
程砚声音有点紧张。
我跟着紧张起来:「嗯。」
他替我卸下沉甸甸的冠子,然后握住我的手,低头吻了过来。
第二日敬茶。
我打起精神预备见识婆母的软弱,结果她十分利落地吩咐嬷嬷扶我起
来,把早备好的礼塞进我手里。
二婶则拿出一套头面,笑容满面地说是特意给我打的。
三婶则问我惯用哪个地方的厨娘,要是口味不合适,让三叔出去寻摸一个回来。
起初,我以为还小心翼翼的。
几日过去居然无事发生。
偶尔也有摩擦,比如三房的小姑娘同堂兄吵架。
两家长辈各自领回孩子教训,到了晚上还在一桌吃饭。
我越来越坐不住了。
心眼子带了满满一肚子,硬是没找到地方使,连打谁的小报告都白盘算了。
这日程砚回来,我堵在门口问他母亲究竟哪里耳根子软。
本来他还想蒙混过去:「你嫁进来后 母 亲 有 了 帮 手,自然 比 从 前⋯⋯」
我抬手就捶他。
「你还骗我!母亲训你的时候你连头都不敢抬。二婶三婶也好相处,哪有你说的那么多事?」
程砚握住我的手腕,在唇下亲了亲:「当初如果我要告诉你,我心悦你,想要娶你,你信吗?」
多半不信。
「你看,非得说我家里不好过你才肯嫁。」
这人真阴。
知道我不信好话,专挑难听的哄我。
我气得又捶了他一下:「我还怕你娶我回来吃亏,原来吃亏的是我。」
程砚把我揽进怀里:「夫人,你当真把我忘干净了?」
我莫名其妙。
「你母亲带你去过我外祖家,那年你四岁拉着我玩过家家,你当娘
子,要我当夫君。」
此刻,我脑子里终于冒出了一张小圆脸。
「你是那个小胖墩?」
程砚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我终于痛快了,伸手去捏他的脸:「你从前脸上太肉多,如今变得如此英俊,怪不得我没认出来。」
「后来我随父亲去了外任,再回来,你见人都是这副乖巧模样。我还以为认错了。直到那日茶楼上看
你算计我弟,才觉得你一点也没变。」
我听着就不满:「你既然认出来怎么不早点来提亲?」
「那时你会同意吗?」
「自然不会。」
「⋯⋯」
哎呀,不多想了。
反正如今日子好得很,我也心满意足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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