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岁天津老头坦言：每月退休金一到账就发愁，钱多成了烦恼

这话是孙德明在楼下小花园说的。他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刚取回来的退休金存折，翻来覆去地看。旁边几个老邻居正下棋，没人接话。孙德明又说了一遍，钱多也愁人。下棋的老周抬起头，说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孙德明苦笑一下，把存折揣进兜里。

孙德明六十八岁，天津本地人，住在河西区一个老小区。他退休前在事业单位上班，工龄长，职称也不低，每月退休金一万两千多。老伴三年前走了，儿子在滨海新区工作，女儿嫁到了外地。他一个人住两室一厅，房子不大，但够用。按理说，这日子该舒坦。可他每月十号退休金到账那天，心里就堵得慌。

他不是哭穷。他是真发愁。钱在卡里躺着，他不知道给谁花。早上去菜市场，转了一圈，买了一根黄瓜，两个西红柿，一小块豆腐。卖菜的大姐说，孙大爷，您就吃这点。他说，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大姐说，您退休金那么高，多买点。他说，买多了坏了。大姐说，那您给孩子寄点。他说，他们不要。

他确实给孩子打过电话。儿子说，爸，你自己留着花。女儿说，爸，你别省，想吃什么买什么。他说，我买了。女儿说，你买了什么。他说，我买了黄瓜。女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说，爸，你认真点。他说，我挺认真的。

他年轻时候穷过。那时候工资低，养两个孩子，月月紧巴巴。老伴会算计，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后来孩子大了，日子好了，老伴却病了。病了好几年，钱花了不少，人还是走了。走之前，老伴拉着他的手说，德明，以后你别省了。他点头。可真到了不省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不会花了。

每月十号，他早上去银行。柜员认识他，说孙大爷来了。他说，来了。柜员说，取多少。他说，取两千。柜员说，你卡里那么多，就取两千。他说，够了。柜员把钱递出来，他数一遍，装进布袋，再走回家。路上经过超市，他进去转一圈，买袋盐，买瓶醋。出来时手里还是那点东西。

中午他煮面条。清水挂面，放几片白菜，滴两滴香油。他坐在桌前吃，电视开着，放的什么他也不知道。吃完洗碗，一个碗，一双筷子，一个锅。他洗得很慢，因为洗完了，下午就没事了。

下午他去楼下小花园。有人下棋，有人聊天，有人遛狗。他坐一会儿，看一会儿，然后回家。晚饭还是面条，或者中午剩的。他不觉得苦，他习惯了一个人。可他心里空。钱越多，那份空越明显。

有一回，儿子回来。孙德明高兴，去市场买了鱼，买了肉，买了虾。儿子说，爸，你买这么多干嘛。他说，你回来嘛。儿子说，我待一会儿就走。他说，吃了饭再走。儿子说，真有事。他把菜放进冰箱，说，那你忙。儿子走了，他看着冰箱里的鱼和肉，坐了很久。

女儿打电话来，说爸你缺什么我给你买。他说不缺。女儿说，那你钱够花吗。他说，够。女儿说，那你愁什么。他说，我没愁。女儿说，老周跟我说的，你说你发愁。他说，我随口一说。女儿说，爸，你是不是想我们了。他没说话。女儿说，我下个月回去看你。他说，你忙你的。

老周后来问他，你到底愁什么。孙德明说，我愁钱花不出去。老周说，你捐了。他说，捐给谁。老周说，捐给需要的人。他说，我捐过。老周说，捐了多少。他说，两千。老周说，你一个月一万二，捐两千。他说，我捐了。老周说，那你接着捐。他说，捐了心里也空。

他不是没想过再找个伴。有人给他介绍过，他见了两个。第一个老太太问他退休金多少，他说一万二。老太太眼睛亮了，说那咱俩合适。他听了不舒服。第二个老太太问他房子多大，他说八十平。老太太说，有点小。他说，我一个人住。老太太说，以后两个人。他说，以后再说。后来就没以后了。

他去公园遛弯，看见别人成双成对。他想起老伴。老伴在的时候，钱也不多，可日子有意思。两个人算计着花，买斤肉都高兴。现在他有的是钱，可没人跟他算计了。他买了肉，没人说香。他买了新衣服，没人说好看。他做了一桌子菜，没人吃。

有一年冬天，他病了。感冒发烧，躺在床上起不来。他给儿子打电话，儿子说在开会。他给女儿打电话，女儿说在外地。他自己爬起来，烧了壶水，吃了片药。第二天还是去了社区医院。大夫说，你怎么不早点来。他说，我以为能扛。大夫说，你一个人住。他说，一个人。

从医院回来，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他把存折拿出来，翻开。上面的数字他数过很多遍。他忽然想，这钱到底是谁的。是他的，还是银行的，还是孩子的。他觉得自己像个保管员，保管着一笔用不上的东西。

后来他给自己定了个规矩。每月退休金到账，取三千。两千给孩子存着，一千自己花。他试着花那一千。他给自己买了双好鞋，穿上走了走，觉得脚底下软。他给自己买了个新收音机，听相声，听评剧。他给自己买了斤好茶叶，泡了一杯，坐在阳台上慢慢喝。他给老周买了两瓶酒，老周说，你发财了。他说，没发财，想开了。

他还去了趟老家。老家在蓟州，还有几间老房子。他回去看了看，房子破了，院子荒了。他找了个匠人，把房子修了修。邻居说，你修它干嘛。他说，留个念想。邻居说，你又不回来住。他说，不回来。邻居说，那修它干啥。他说，我愿意。

他花钱请老邻居吃了顿饭。饭桌上，大家说起以前的事。谁家孩子考学了，谁家老人走了，谁家拆迁了。孙德明听着，心里暖了一点。他想起老伴，想起孩子小的时候，想起那些穷但热闹的日子。他喝了两杯酒，脸红了。老周说，你今天话多。他说，今天高兴。

那天晚上回家，他给儿子打电话。他说，我给你们存了点钱。儿子说，爸，我们不要你的钱。他说，不是给你们的，是给孙子的。儿子说，那你自己留着。他说，我留够了。儿子沉默了一会儿，说，爸，你照顾好自己。他说，我挺好。

他又给女儿打电话。女儿说，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他说，没事。女儿说，你声音不对。他说，喝了点酒。女儿说，你一个人别喝。他说，跟老周他们。女儿说，那就好。他说，你过年回来吗。女儿说，回。他说，那我买鱼。女儿笑了，说，好。

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把存折又拿出来。上面的数字没少多少。他知道自己还是发愁。可他不再跟人说钱多愁人了。他改成去小花园坐着，看别人下棋。有时候他带两瓶水，分给老周他们。老周说，你今天不愁了。他说，愁。老周说，那你还笑。他说，笑也得笑。

他后来想明白一件事。钱不是烦恼，没人分享才是。他老伴走了，孩子远了，他一个人守着这笔钱。钱是死的，人是活的。他不能让钱把他困住。所以他开始花。花给自己，花给别人，花给那些还记得他的人。

他给自己报了个老年大学，学书法。老师说他写得不好，他说我知道。老师说，那你来干嘛。他说，来坐着。老师笑了，说，行。他坐在教室里，闻着墨汁味，听着别人说话。他觉得比一个人在家强。

有一回，他在书法班认识了一个老太太。老太太姓周，也是一个人。周老太太问他，你退休金多少。他说，够花。周老太太说，我问你多少。他说，一万多。周老太太说，那你怎么还来学书法。他说，闲的。周老太太笑了，说，我也是闲的。

他们后来一起走回家。路上买了点菜，各回各家。第二天又碰见，又一起走。老周看见了，说，老孙，有情况。孙德明说，什么情况。老周说，你别装了。孙德明说，就是同学。老周说，同学也行。孙德明没说话，笑了笑。

他再取钱的时候，取三千五。柜员说，孙大爷，今天多取了。他说，请人吃饭。柜员笑了，说，好事。他把钱装好，走出银行。阳光照在脸上，他眯了眯眼。他想，钱还是那么多，可他好像没那么愁了。因为有人跟他一起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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