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赫布卜山区在也门的地图上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山脉标注。没有石油,没有矿产,没有城市。
但2026年9月16日以来,也门政府军和胡塞武装在这里打了整整24小时,沙特战机发动数十次空袭掩护政府军,双方至少44人死亡。数处制高点几度易手,谁也没有取得决定性突破。
一片荒山,为什么值得拿命去填?
卡赫布卜山脉位于也门南部拉赫季省,地处曼德海峡东北方向,是连接红海沿岸与内陆交通线的重要制高点。站在山顶,下方的沿海公路、海岸动向、往来船只一览无余。
曼德海峡是什么概念?它是红海南端的唯一出口,连接红海与亚丁湾。全球约12%的海运贸易、30%的集装箱运输经过这条水道。欧亚之间的供应链、波斯湾的能源出口,很大一部分依赖这条窄窄的水道。
而卡赫布卜山区,就是架在这条水道上方的一只眼睛。谁控制了它,谁就掌握了俯瞰曼德海峡周边航线和陆地补给线的视野。
胡塞武装对这片高地的执念,从最近的攻势就能看出来。9月10日,他们攻占了红海战略港口穆哈。
9月11日,又拿下了曼德海峡内的战略岛屿迈云岛,以及大哈尼什岛和小哈尼什岛。政府军官员向法新社证实,胡塞武装“已经完成了对曼德海峡地区和迈云岛的接管”,也门整个西部海岸全部落入胡塞武装之手。
在这种情况下,卡赫布卜山区几乎成了政府军在曼德海峡防线上最后的战略纵深。守住这里,是军事需要,更是向沙特等外部支持者证明“自己还有利用价值”的前提条件。
对也门政府军来说,卡赫布卜山区不是一道选择题,是生死线。
政府军的临时首都和大本营在南部港口城市亚丁。曼德海峡沿岸的港口,是政府军获取外部物资、武器和补给的唯一通道。一旦卡赫布卜山区失守,亚丁港乃至整条补给线就会完全暴露在胡塞武装的炮火之下。
政府军已经退到了哪里?据也门军方官员透露,政府军撤退到了拉赫季省的胡尔奥梅拉地区,距离亚丁约90公里。
当地居民报告说,撤退的政府军士兵出现混乱迹象,有人低价出售武器,有人在前往亚丁之前丢弃了军装。
亚丁的安全部队已经加强了城市西侧的防御部署。前线正在向亚丁逼近,这个信号对政府军来说极其危险。
胡塞武装自9月3日发动攻势以来,已经在也门西部攻占了约5400平方公里土地。政府军方面称,胡塞武装已控制整个西部海岸并继续向南推进。卡赫布卜山区成了政府军退无可退的最后一道屏障。
胡塞武装为什么要不惜伤亡往上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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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很现实的判断是:胡塞武装很清楚,在常规军力上,他们很难彻底消灭有沙特空中支援的政府军。既然消灭不了,那就换一种打法——卡住全球航运的咽喉,逼所有人上谈判桌。
迈云岛确实能控制曼德海峡的航道,但孤岛易攻难守,面临政府军和沙特联军的海空反扑,根基不稳。拿下卡赫布卜山区就完全不同了。把火炮、导弹架在这个能俯瞰整条海岸的制高点上,等于从陆地上锁死了曼德海峡。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中东问题专家李子昕的分析点出了要害:2022年的停火协议未能解决也门内部矛盾,政治和解进程长期停滞,权力真空逐步扩大。
胡塞武装利用当前美伊博弈僵持的地缘政治窗口,意图将军事优势转化为政治筹码,通过控制曼德海峡和红海港口向沙特施压,换取对其主导地位的政治承认。
控制卡赫布卜山区,就是胡塞武装手里那张足以撬动中东格局的底牌。
沙特为什么亲自下场,出动战机发动数十次空袭?
根本原因在于,曼德海峡已经成为沙特原油出口的生命线。
霍尔木兹海峡通行受阻以来,沙特不得不依托境内一条长达1200公里的东西输油管道,将东部油田的原油转移到红海沿岸的延布港出口。但原油从延布港装船后,必须向南穿越曼德海峡才能进入亚丁湾运往亚洲。
更糟糕的是,沙特的这条输油管道本身也成了攻击目标。9月10日,沙特能源部宣布,东西输油管道在利雅得和麦地那地区遭到多次袭击,管道被迫关闭作为预防措施,袭击还造成了人员受伤。
伊拉克总理办公室随后宣布,解除了南部迈桑省负责人的职务,因为“确认针对沙特境内的袭击源自该省境内的一处地点”。
沙特的处境越来越被动。也门战事与伊朗战事的外溢效应正在形成联动。
如果卡赫布卜山区落入胡塞武装之手,沙特的红海出海路线将面临被彻底切断的风险。到那个时候,沙特的唯一选择就是向北绕行苏伊士运河,或者绕到非洲好望角抵达亚洲。
单程航程要多花10到14天,运输成本攀升,交货时间延后。沙特在亚洲的原油市场,很可能被竞争对手抢走。
高地几度易手,战事依然焦灼。
围绕卡赫布卜山区的这场血战,表面上是也门两派的领土之争,事实上牵动着三条命脉。
第一条是政府军的政权存亡。丢了卡赫布卜,亚丁就门户洞开,政府军的生存空间将被进一步压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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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是胡塞武装的战略筹码。拿下这里,胡塞武装手里就多了一张足以敲动整个中东格局的底牌,在未来的政治谈判桌上能拿到跟沙特、跟美国讨价还价的最大资本。
第三条是沙特的能源出口安全。曼德海峡是沙特绕开霍尔木兹海峡的唯一通道,卡赫布卜山区就是架在这条通道上的一把刀。
战争的代价,最终落在普通人身上。联合国国际移民组织的数据显示,自9月初战事升级以来,也门境内已有超过11.2万人流离失所,数千人被迫乘船穿越曼德海峡逃往吉布提寻求庇护。
联合国人道主义事务协调厅核实,自9月1日以来已有40名平民伤亡,其中8人死亡、32人受伤。救援物资严重不足,资金也无法满足需求。
也门西海岸多个地区的人道主义行动仍处于暂停状态,多条重要道路受到限制或无法通行。
一个流离失所者从穆哈逃到亚丁后说了一句话:“我们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这片荒山上的拉锯,对也门平民来说,没有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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