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暑期旅行返程时，隧道突然塌方，落石把我们的校车截在了中间。
我和寄养在我家的弟弟坐在最后一排。
爸爸妈妈原本在前车做志愿家长，出事后立刻赶了过来。
车门被撞得变形，前面的同学陆续从破窗撤离。
轮到我们时，老师从窗外递进来一条安全绳。
妈妈隔着碎裂的车窗大喊：“先把小宝送出来！”
我替弟弟扣紧安全绳，又把他的恐龙书包塞进他怀里。
他被拉出去后，我留在原地等绳子第二次垂下来。
可第二次落石砸穿车顶，气浪掀倒了老师，也将唯一的破窗堵死。
车厢里只剩下我和一盏不断闪烁的红色呼救灯。
我死死按住按钮，一遍遍告诉外面，我还没有出去。
救援叔叔问爸爸，他家的两个孩子是不是都已经获救。
爸爸看着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弟弟，点头说：“都出来了。”
我把耳朵贴在冰冷的车壁上，等他叫我的名字。
可我只听见妈妈问弟弟疼不疼，又催爸爸赶紧送他去医院。
浓烟漫过来的那一刻。
我终于明白，他们弄丢我时，连发现都不需要。
……
从隧道出来后，我在医院睡了两天。
醒来时，胸口贴着监测片，左脚裹得像一只白色的冬瓜。
病房外传来妈妈的声音。
“小宝一闭眼就说石头掉下来了，医生，你再给他检查检查吧，他从小胆子就小。”
医生劝她。
“孩子只有几处擦伤，检查结果也正常，真正需要观察的是你女儿。她吸入了浓烟，还有轻微挤压伤。”
“宁宁向来皮实，她醒了会自己叫人的。”
妈妈的脚步没有停，声音很快远了。
我抬起手，按了一下床边的呼叫铃。
护士进来替我换药，看到我睁着眼睛，立刻弯下腰。
“总算醒了，想喝水吗？”
我点点头，又指向床头柜。
那里放着从隧道里带出来的红色呼救灯，外壳裂开了一道缝，按钮上还沾着我的血。
护士把吸管递到我嘴边。
“这个不能碰，救援队特意交代过，要保存好。”
“它还能亮吗？”
嗓子像塞满了沙子，我说一个字都疼。
“灯坏了，不过里面的东西也许没坏。”
病房门突然被推开，爸爸提着一袋水果走进来。
他听见护士的话，脸色僵了一下，随即把袋子放到柜子上。
“一个破灯有什么好留的，别放在病房里吓孩子。”
爸爸伸手去拿，护士先一步挡住。
“这是事故物品，暂时不能交给家属。”
“我是她爸爸，还能害她吗？”
护士没让开，只说救援队一会儿会来登记。
爸爸收回手，坐到床边问我还疼不疼。
我看见果袋里装着芒果和猕猴桃，全是小宝喜欢吃的。
“宁宁，爸爸问你一件事。”
他的手掌压住被角，声音放得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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