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袋摔开,一张极光明信片滑了出来。
照片上的极光很漂亮。
大片绿色的光带铺满夜空,像有人将揉碎的星河,随手洒在雪原上。
可落在这间出租屋斑驳的地板上,却显得格格不入。
我垂眼看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头,第一次认真打量这间住了两年的小房间。
墙皮脱落了一块又一块,露出里面灰白的水泥。
窗帘洗得发硬,边角还沾着怎么都洗不掉的霉斑。
头顶的老空调嗡嗡作响,吹出来的却只有闷热的风。
最难闻的,是屋子里的味道。
消毒水,止疼片,还有我咳过血后,无论怎么擦都散不去的腥气。
可我们家明明不穷。
爸爸是上市公司的老总,妈妈经营着自己的画廊,两个人加起来年薪千万。
他们住在市中心三百多平的大平层里。
贺淮不仅有一整间顶级电竞房,连他的手办和限量球鞋,都有专门的房间存放。
而我被送出来时,他们只说,
“不过是暂住,没必要租太好的。”
“等你手术前,我们就接你回家。”
于是我等了一天,又一天。
等了整整两年。
没等到他们来接我。
也没等到那场,原本该救我命的手术。
我收回视线,走进卧室收拾行李。
衣服不多,很快就叠完了。
拉上箱子前,我下意识看向床头。
四个玩偶小人整整齐齐地坐在那里。
睁着圆圆的眼睛,无辜地看着我。
过去两年,每次化疗前,我都会精心挑一个带去医院。
今天是爸爸。
下一次是妈妈。
再下一次,换大姐或者星若。
就好像他们还爱着我,还会为了谁陪我去医院,争得不可开交。
我的手伸过去,却在碰到玩偶前停住。
下一秒,又飞快缩了回来。
“看什么看!”
“不是你们先不要我的吗?”
我抓起它们,正要扔进垃圾桶,忽然收到了妈妈发来的消息。
【阿辞,今天是你生日,对不对?】
【回家吧,我们一起给你过。】
我怔怔盯着这两行字。
原本沉寂的心,忽然又泛起了涟漪。
我连忙将四个小人重新摆好,迫不及待地下了楼。
甚至嫌公交太慢,第一次奢侈地给自己叫了车。
推开家门,客厅里很热闹。
爸爸、妈妈、大姐和星若都在,只有贺淮不在。
他们一看到我,立刻都围了上来。
妈妈摸着我的脸问我是不是又瘦了。
爸爸皱眉问出租屋住得习不习惯。
大姐和星若也亲亲热热地拉着我,让我坐到她们中间。
那一瞬间,我几乎以为,过去两年的委屈,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他们终究还是爱我的。
即使再偏宠贺淮,可我们之间也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血缘。
我借口去洗手间,想偷偷把冰岛的机票退掉。
想去看极光是真的。
可在最后的日子里,我更想留在家人身边。
刚起身,妈妈却按住了我的肩。
“先别走。”
她笑得有些勉强,“爸爸妈妈还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先和你说。”
爸爸也收起笑,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没什么问题,就签了吧。”
我低头看去。
文件第一页,是一行黑体加粗的字——
自愿放弃活体肾移植承诺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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