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本成书于清朝嘉庆至道光时期的《珠江名花小传》,似乎可以证明古代妓女的名字还是挺有讲究的。
本书的作者署名支机生,其实他的真实姓名为缪艮。
缪艮(1766—?),字兼山,号莲仙子,浙江杭州人。缪艮屡试不第,一生落魄,客居广东二十余年,先后在南雄等地给别人做幕僚,常年流连珠江画艇、广州的风月场所,以亲身见闻写下这本小传。
全书篇幅短小,全文仅四千余字,分别为当时12位珠江名花(即妓女)作了一个小传,有的小传后面作者还以“缪莲仙”的署名作了附记。
![]()
这些妓女的名字个个都颇有讲究,不落俗套,看得出来当初在取名字的时候颇为用心。
按照顺序这些珠江名花的名字如下:绣琴、文采、大奀、亚柳、凤彩、新娇、瑞莲、细妹、阿凤、婕卿、阿富、李顺娘等,全部以妓女的花名(即艺名)立传。
古代青楼女子对外所用的基本是其花名,而非自己的本名,毕竟干这一行的有辱门楣。这些花名大多为妓院的老鸨所取,当然也有自己取的。
妓女的名字跟商品的商标的性质差不多,这是她们招揽生意的活招牌,其核心目的就是为取悦男性,方便传播。
但是似乎她们也遵守一个底线,那就是一般都会避讳当时良家女子的用字。因此,一般良家女子闺名用字,如 “淑、贞、娴、惠、静” 等,青楼女子极少用。
他们喜欢大量使用的是那些自带柔弱、亲近、依恋,甚至香艳妩媚感的字:怜、盼、惜、迎、奴、儿、小、阿,暗含依附、讨好的意味,有的还采用叠字。
唐宋传奇、元杂剧,以及明代话本里的那些脍炙人口的妓女名字,霍小玉、李娃、赵盼儿、杜十娘、苏小小、玉堂春,大多符合上述特点。
![]()
具体而言,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受众群体,甚至不同的地域,妓女的名字又有所不同。
如叠字名,翠翠、盈盈、素素、爱爱、秀秀,发音软糯,辨识度极高,唐宋至明清之际可谓遍地开花。如宋代名妓李师师、明朝名妓陈圆圆,更是其中最典型的代表。
虽然同为妓女,其实妓女也分三六九等,还有官妓和私妓之分,有高级妓女和低级妓女之别,她们往往面对着不同的嫖客群体。
那种上等的花魁,取名偏清雅,有文艺范,借此打造自己的才女人设,多以花木意象为名,如湘兰、牡丹、桃叶、芙蓉、梅香;或以琴乐文墨:绣琴、玉笙、文姬、书仙、韵秋;或以诗词典故入名,著名的当属“秦淮八艳”之一的名妓柳如是,取自辛弃疾词“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而那种中下等级的胭脂俗粉,则多用一些柔媚的俗字:玉、珠、翠、彩、娇、凤、霞,如《珠江名花小传》中提及的凤彩、顺娘,兼顾好看又不晦涩,适合一般的大众嫖客。
《珠江名花小传》里妓女的名字,还充分体现了其地域特色。比如“亚柳”,在岭南的珠江流域底层老百姓常用 “亚” 做人名的前缀;而“大奀”则是岭南市井底层女子常用俗称。
![]()
一言以蔽之,《珠江名花小传》里的12位名花背后其鲜为人知的身世和故事,他们的花名都折射出时代的印记,也是清代风月取名风俗最直观的文本样本。
《珠江名花小传》里的12位名花,都是作者缪艮流连过的。他念念不忘的当是排名第二的名花“文采”,后来文采不知所踪,让缪艮还顿生唐代诗人崔护的“东风人面”之慨。
至于那位芳草街的良家女王翠凤后来从良,被某人以百金娶回家,也让曾经的嫖客缪艮生出“从此萧郎是路人”的感慨。
文采自言良家女,因贫不能给,遂流落风尘者。貌盈以庄,肌肤朗润,有杨玉环之肥,然性简默,粗识字。对客无诙谐语,惟借扇头书约略读之,此亦可以想其风致矣。余与姬定情之后,其诸姊妹黄鹂惜别、红豆相思,乞书函者,乌相错,余亦不惮烦,劈笺搦管,不觉更残烛跋矣。芙蓉帐里,实虚度良宵耳。迨素秋过访,询知其迁徙梧江,东风人面,未尝不有崔护当年之感云。
芳草街良家女王翠凤,小字大姑,年及笄,貌亦丰盈以庄,柔若无骨,双钩绝纤,小性简默,客但回眸一笑,欠身凝睇而已,日坐绿窗下,工刺绣,房栊精洁,壁间悬美人新浴图一幅,予戏题巫山一段云词曰:
行亍莲步,生步轻盈,柳作腰酥,胸半褪,裹冰绡一捻紫葡萄,密意回眸软,柔情结想遥。杨妃出浴者般娇,此笔也魂销。
后为某明府之弟,以百金娶去侯门,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矣。今读文采小传,其风致殆相伯仲欤。(缪莲仙)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