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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编暖心提醒,音乐相伴更有感觉~
近日,北京大学医学部新生职业精神启蒙教育暨“医预茶吧”特别版讲座开讲。北京大学医学人文学院张大庆教授与学生们共同探讨在医学技术飞速发展的时代如何守住人文的温度。
张大庆
当人工智能(AI)、免疫疗法、基因编辑、再生医学不断突破生命的边界,医学究竟应当走向何方?快速迭代的AI,未来是否会取代医生?结合医学发展历史与现实临床困境,我谈谈自己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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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大学医学人文学院教授、北京大学医学史研究中心主任 张大庆
▶医者有不可被机器取代的根本价值
人工智能发展如火如荼,不少人担心“医生将要被人工智能替代”。在我看来,医生这个职业是很难被取代的,因为医生关照的不仅是人的躯体健康,还有人对健康、衰老、生死的理解。医生既是身体的照护者,也是心灵与精神的抚慰者。AI擅长图像识别、海量数据运算,却难以真正共情生命的悲欢离合,这正是医者不可被机器取代的根本价值。
医学自诞生之初,就不只治疗肉体伤痛,更承担着消解恐惧、安放精神的使命。两千多年前,希波克拉底就提出,医生也应当是哲学家。医者不能只掌握操作技术,更要持续思考生命与疾病的本质。现代医学的发展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DNA(脱氧核糖核酸)双螺旋开启了分子生物学的序幕,免疫学认知持续迭代,细胞工程、系统化医学、数字化AI医疗相继登场……但很多科学成果并非一夜之间得来。以肠道菌群为例,早在1907年,俄国学者伊拉·伊里奇·梅契尼科夫就提出了益生菌相关构想,此后历经百年,经过假说、质疑、修正,才逐步发展为今天的肠-脑轴理论。追逐前沿技术固然重要,但更要回望历史,看清技术背后不断更迭的认知,切忌对新技术产生盲目崇拜。
伴随着技术的进步,医学理念也经历了从关注局部到关注系统的转向。自文艺复兴之后到19世纪,机械论盛行,医学把人体视作一套机械系统;到了20世纪,现代医学摒弃了“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理念,不仅开始注重人在生物学意义上的系统性,还强调了心理、社会方面的整体性,这也对医生的综合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这些思想都是弥足珍贵的,是人类不断反思的产物,并非技术可以取代的。
▶技术上能够做到的事,是否就应当去做
现代医学技术已经抵达前所未有的高度。器官移植技术、生命支持系统、基因编辑技术把无数不可能变为现实。但技术上能够做到的事情,是否就是我们应当去做的?近些年,关于基因编辑和器官移植背后脑死亡认定的医学伦理困境引发了广泛关注和讨论。当科学探索被科研竞争与利益诉求裹挟,技术应用的边界就开始变得模糊,风险便随之而生。脑死亡的认定本身具有弹性,一旦有其他诉求介入其中,关于死亡的判断就不再是纯粹的医学问题。张孝骞教授曾说,行医要“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这是临床工作的真实写照。临床医生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人的安全与尊严,永远要置于技术探索之前。
我们需要重新思考,医学到底是什么。毫无疑问,医学是建立在物理、化学、生物学基础之上严谨的科学体系,但它绝不仅仅只是科学。它同时是一门关乎人的精神世界的艺术,一类肩负崇高使命的职业,更是一项面向大众的公益事业。医学的价值,不在于完成多少高难度手术,而在于是否守护了患者的安康与幸福。顾方舟研发糖丸,没有依靠昂贵的尖端技术,却护佑了万千孩童的健康。这提醒我们,医学不能只追求科研上的尖端突破,更要兼顾普适性与可及性,让更多人获益。
1623年,哲学家弗朗西斯·培根曾提出医学的三大目的:减少疾病、维护健康、延长寿命。但随着社会发展和科技进步,我们发现这种认识并不完整。上世纪90年代,国际社会历经约6年重新审视医学的目的,在原有基础之上增加了一项:保障人的安宁且有尊严地死亡。人类预期寿命普遍延长给医学带来了新的挑战,当技术已经无力逆转生命走向终点,缓和医疗、临终关怀就成为医学不可推卸的责任。
▶技术狂飙对医者人文素养提出更高要求
1945年,青霉素正式应用于临床,现代诊疗技术迎来爆发式发展,人类对抗疾病的能力大幅提升,但随之也出现了许多医学人文问题。技术带来的巨大成效,催生出“技术至上”的思维,仿佛依靠仪器和药物就可以解决全部病痛。可现实是,人类对疾病的认识还十分有限,衰老、晚期慢性病、复杂的身心困境等等,都是技术尚未彻底攻克的命题。
有意思的是,医疗技术越是发达,被定义出来的疾病数量也越来越多。1900年,国际疾病分类仅记录179种疾病,到2022年已经达到上万种。检查手段愈发多样精准,很多过去不会被留意的身体异常被筛查出来。同时,何为生、何为死,什么算作疾病,诸多概念都会随着社会文化变迁被重新解读,不断重塑我们对疾病的认识。这也提示我们,对疾病的判断不完全是客观的生物学问题,里面掺杂大量社会文化因素。
医学人文的核心是人道主义,是对人性尊严的敬畏。身体的很多痛苦无法被仪器量化,同样的病痛落在不同的人身上,产生的感受千差万别。国外有内科医生用艺术手法处理过的图像记录患者的疼痛体验,以此帮助医学生共情他人的苦难。面对肿瘤患者,医护人员除了进行肿瘤治疗以外,也需要格外关注他们的心理状态,因为抑郁情绪会直接抑制人体免疫细胞的活性,心理抚慰本身就具备生理学层面的现实意义。如今,许多医学生成长在健康优渥的环境中,缺少亲身经受病痛的体验,加强医学人文教育就是要教会他们跳出自身经验,去感知他人的苦难,以此提升他们的共情能力。
时代发展推动医学模式由生物医学模式向生物—心理—社会医学模式转型。上世纪60年代,知情同意成为临床工作的基本原则。网络时代医疗信息随手可得、良莠不齐。当网络或者人工智能给出的结论和医生的临床判断相冲突时,很容易引起患者的怀疑与不信任。简单地把全部选择权抛给患者,并不是真正的负责。良好的医患沟通,才是知情同意的内核,这对于医者的人文素养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提前认知世界的复杂,是医者必要的心理储备
经常有学生问我:如何才能成长为兼具理性思考与人文关怀的医者?我的回答是坚持广义的学习。在学习中,不能局限于专业课本和知识,要广泛阅读,多与师长同辈交流,透过各类素材读懂真实社会的复杂性。不少医学生求学之路一直很平顺,但是步入临床工作之后,他们将要面对的是形形色色的人和层出不穷的现实难题,提前认知现实世界的复杂,是医者必要的心理储备。读书,是与先辈开展思维层面的对话;即便是AI汇集的海量观点,也可以作为思辨的参考,我们要在多元信息当中建立独立的认知。
医学本就是“不确定性的科学,可能性的艺术”。人体不是机器,病情瞬息万变,同一种疾病发生在不同个体身上,结局千差万别。一些引发社会热议的医疗事件,折射出医学固有的不确定性,以及它和现行法律、社会认知之间存在的鸿沟。这提醒新一代医者,除了打磨医术,还要主动和法学界对话,帮助社会理解临床本身自带的风险。
同时,我们也要认清医学人文的边界。人文关怀可以化解大部分沟通矛盾,但无法解决所有极端冲突。面对少数言语攻击、暴力伤害的情况,还需要从制度与硬件方面做好防护,既要维护患者权益,也要守护医者的人格与尊严。医者既要怀揣对待患者的善意,也要懂得保护自己,这二者并不矛盾。
科技会不断向前发展,持续拓展医学的边界,但医学的核心永远是人。技术赋予我们干预生命的力量,人文教会我们克制而审慎地使用这份力量。希望新一代医者,既掌握科学理性,也怀揣悲悯温情,永远不要让技术发展遮蔽人性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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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北京大学医学人文学院教授、北京大学医学史研究中心主任 张大庆
编辑: 魏鑫瑶 (实习)张漠 肖琰(实习)
校对:杨真宇
审核:秦明睿 徐秉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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