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苏樱那天晚上是在凌晨三点多惊醒的,那天晚上并没有打雷,卧室里的空调安静地运转着,温度适宜。我被身边的动静弄醒时,她正整个人缩在床头,双手死死攥着被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我看到她的额头上全都是细密的汗珠,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我赶紧坐起来,伸手去揽她的肩膀。碰到她的一瞬间,我发现她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没有像往常做噩梦那样扑进我怀里,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卧室那扇没有拉紧的窗帘,眼神里有一种让我感到陌生的绝望。过了好半天,她才转过头看着我,声音嘶哑地说,她梦见自己死了。
作为一名在急诊科工作了七年的医生,我见过太多生离死别,也习惯了用理性和科学去解释一切情绪波动。我拍着她的后背,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温和地告诉她,最近她负责的那个项目快到截止日期了,压力太大,人在极度疲劳的时候很容易做这种濒死感的梦。
苏樱摇了摇头,她没有接水杯,双手反过来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腕,她的指甲掐得我有些疼。
“不是那种模糊的噩梦,一切都太清楚了。”她看着我的眼睛,语速很快,带着一丝神经质的颤抖,“9月15号,下午四点左右。天下着很大的雨。我开着家里那辆白色的车,经过经十路和纬二路的交叉口。一辆装满钢筋的蓝色大货车从侧面闯了红灯,直接撞向了驾驶座。我甚至能感觉到挡风玻璃碎裂后扎进脸里的刺痛,能闻到很浓的血腥味和机油味。”
我看着她煞白的脸,心里微微一沉。9月15号,是两周后的星期五,也是她的三十二岁生日。
我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化解她的恐惧,告诉她梦境里的具体细节往往是潜意识对现实信息的随机拼凑,也许是她下班路上恰好看到了一辆蓝色货车,大脑便把它加工成了噩梦的素材。
那晚剩下的时间,她没有再睡着。她靠在我的肩膀上,一直睁着眼睛等到天亮。
我以为这个梦会像其他所有的噩梦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淡出她的记忆,但事实证明我错了,她仿佛被那个梦魇彻底困住了。
她先是开始拒绝开车,每天早上,她宁愿提前一个半小时起床去挤早高峰的地铁,也不愿碰放在玄关果盘里的车钥匙。周末我带她和五岁的女儿童童去商场,只要经过路口,看到大货车,哪怕对方老老实实地停在红灯后,她也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死死抓紧车门上的扶手。
最让我感到心慌的,是她在9月12号那天晚上做的事。那天我下班回家,发现她坐在书房的地毯上,面前铺着几个文件夹。她把家里的房产证、各种银行卡、存折,以及我们俩的重疾险和意外险保单全部整理了出来,每一张卡上都贴了小纸条,写着密码和用途。
![]()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一股无名火突然窜了上来。我走过去,一把合上那些文件夹,声音不由得提高了几分,问她到底要干什么,难道真的要被一个毫无根据的梦逼疯吗。
她说她控制不住自己,只要一闭上眼,那个蓝色货车撞过来的画面就会反复播放。她觉得那不是梦,那是一种预告,是某种力量在提前通知她安排好身后事。
看着她崩溃的样子,我的怒火瞬间变成了深切的无力感和心疼。
“好吧,那我们避开它。”我抚摸着她的头发,做出了决定,“9月15号那天,我请假。我们把童童提前一天送到爸妈家。那天我们谁也不出门,把门反锁。就在家里待着,哪也不去。车停在地库里,我不信大货车能开到我们家二十四楼的客厅里来。”
听完我的话,苏樱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她用力地点了点头,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9月14号晚上,我们将童童送到了我父母家。回来的路上,苏樱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两天份的蔬菜、肉类和零食。回到家后,她亲手把防盗门反锁,甚至把安全链也挂上了。做完这一切,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
9月15号的早晨,阳光极好。
我拉开窗帘,金色的阳光洒满客厅。苏樱在厨房里煎鸡蛋,音响里放着轻柔的轻音乐。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美好、平静。她端着早餐出来时,甚至对我开了一个玩笑,说看来老天爷今天心情不错,不会下雨了。
![]()
我们度过了一个非常惬意的上午,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老电影,中午我亲自下厨给她做了一碗长寿面。下午一点,天气预报说好的晴天依然稳稳当当,窗外没有一丝云彩。
苏樱靠在我怀里,摸着我的手指说,过了今天,她就再也不神经兮兮了,明天我们就去接童童,周末一家人去水族馆。
我以为那一天是非常平凡的一天,然而在下午一点半的时候,我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我拿出手机一看是急诊科主任打来的,他说南外环高速上发生了一起严重的多车连环追尾事故,其中有一辆载满乘客的大巴车侧翻,伤亡惨重。全市的急救力量都在往那边调,医院急诊科已经爆满,所有休假的外科和急诊医生必须立刻返岗。
我拿着手机,看着沙发上的苏樱,陷入了极大的犹豫,因为我答应过要在家里陪她度过这最难熬的一天。
苏樱站了起来,走到我身边,轻轻推了我一下。
“去吧。”她的眼神很平静,也很坚定,“你是医生,那么多人在等命。我一个人在家里,门都反锁了,绝对安全,你不用管我。”
我看着她,确认她不是在强撑,便迅速换上了衣服。出门前,我反复叮嘱她,无论谁敲门都不要开,就在家里看电视,等我晚上回来给她切蛋糕。她笑着点头,催促我快走。
我开车赶往医院的路上,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开始阴沉。不到半个小时,狂风大作,乌云压顶,一场罕见的秋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开到最大也看不清前方的路。我的心突然一阵狂跳,这雨,和苏樱梦里的天气一模一样。
到达急诊科后,我立刻投入了战斗。血肉模糊的伤者被源源不断地推进来,哭喊声、仪器的报警声交织在一起。我整个人像陀螺一样连轴转,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甚至连看一眼手机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知道的是,在我离开家两个小时后,苏樱接到了我母亲打来的电话。
当时是下午三点半,外面大雨滂沱。我母亲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童童在吃下午茶时,不小心吸入了一整颗花生米,直接卡在了气道里。孩子现在憋得脸色发紫,呼吸困难,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父亲恰好去社区办事了不在家,我母亲一个老太太,根本不懂海姆立克急救法。她打了120,但急救中心回复说,因为暴雨导致多处路段积水和连环车祸,救护车全都在外执行任务,最近的一辆赶过去至少需要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对于一个气道异物梗阻的孩子来说,无异于宣判死刑。我母亲打我的电话,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绝望之下,她只能打给苏樱。苏樱接到电话后拿上车钥匙,立刻就往我妈那里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