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学心理学：我对自杀的新思考

提到“自杀”，你可能感觉到这种行为离自己很遥远，它永远只是一个名词，是一种行为，对你来说，它永远都不是事实。也许有一天，你的邻居、你熟悉的人就会以你意想不到的形式放弃生命。

在我人生的经历当中，有很多人以自杀的方式离开了我。

我大学毕业以后去新疆支边，被安排在昌吉回族自治州党委机关报昌吉日报当记者，和我同去的有来自于山西、河北、广东、陕西、河南、江苏、浙江等地的支边青年。

其中有一个是我的老乡，西安外国语学院毕业的小伙子叫张志远，和我一块支边到昌吉回族自治州，因为我们都是远离家乡，所以我们所有支边在昌吉回族自治州的来自全国各地的年轻人都特别团结，无论是男的，还是女的、是南方人，还是北方人，都很团结。

自杀前没有征象

张志远又是我的陕西老乡，我记得他是鄠县人，我们就更加亲密。但是我们仅仅相处了两个月多一点，他就自杀了，他来到昌吉以后，我们的州长请他为自己的女儿辅导功课，因为那个时候大学生特别少，学外语的就更少了。

结果有一天，有人告诉我们张志远不见了，找不到他了，让我们去寻找他。那是一个夏天，玉米已经长得很高了，大家不约而同地有一种预感，张志远很可能出了意外。

但是，他在自杀前是没有任何征象的，我们第一个寻找的地方就是一片墓地，位于头屯河的墓地，我记得那天晚上月光很亮，我们在墓地里寻找张志远，找来找去都没有找到。

那个时候我胆子很大，好像什么都不怕，不知道什么叫怕，新疆那个墓地不像内地的墓地，因为新疆大多数地方都是沙漠，人埋的很浅，有些人把他的亲人埋葬以后，就搬到内地去了，也没人管，风一吹，很多棺材就露出来了。

我记得，我找张志远的时候有好多次都碰在棺材上，没找到，我们就开着报社的越野车向乌鲁木齐方向寻找，沿着原先的乌昌公路向乌鲁木齐机场的方向寻找，我记得有我，有王博玉，还有司机李林，开到刚刚出昌吉的地界，基本上属于乌鲁木齐和昌吉的交界，借着很亮的车灯，我们看到树上挂了一个人，我们的车就停下来了。

我们不约而同地认为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张志远，大家的神经就紧张起来了，我说，你们先坐在车上，我看一下是不是张志远？我就拿了一个电筒朝那个人照去，我就喊：“张志远，张志远。”没有反应，到跟前一看头是耷拉着的，我就知道张志远死了。

我就让他们过来，我把绳子解开，和李林把张志远放到车的后备箱，大家可能没有见过212 吉普车，那个后备箱很小，里边有个洞，那根本放不进去一个人，我们就把他架在那个地方，拿绳子一固定，我们直接把他送到殡仪馆了。

后来就通知张志远的父母来昌吉，送孩子一程，在埋张志远的过程中，我是冲在最前面的，把他的棺材放进墓穴，也是我下了墓穴放棺材的，把棺材摆直那个经历我是永生难忘，那是我第一次经历自杀，经历我朋友的自杀，这个事情给我们心理上造成了很大的阴影。

昨天下午，我正和两个学生散步，一边走一边说笑，结果我接到一个母亲给我打来的电话，这个母亲很少跟我联系，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和我联系了，她用悲伤的语气跟我说：“王老师，我女儿走掉了。”

我说：“真的？”

她说：“昨天下午走掉的，是跳楼，明天安葬，我非常后悔没有听你的话。”

我听了以后，情绪受到很大的影响，因为这个女孩子我认识，我给过她很多帮助，她的面影在我眼前不断浮现，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走掉了。

这个女孩子患有PCOS（多囊卵巢综合征），PCOS的发病率非常高，我过去看到的资料是10%，我最近看到的资料是接近15%，在年轻女性当中有15%左右的人患有PCOS，PCOS有轻有重，比较严重的一定会伴有精神症状，而且人会控制不住地发胖，体重会迅速增加，只要你患有中度以上的PCOS，那么你一定会有精神症状。

我曾经反复地告诉这个女孩子的父母，你孩子需要接受治疗，只有治疗才可以把她的体重降下去，才可以把她的精神症状缓解，因为这个女孩子出现过很多精神症状，包括抑郁、强迫和躁狂。

但是父母的态度非常简单，说她不管是什么样子，我们都接受她，我们不嫌弃她，我们也不指望她结婚，她只要快乐地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就可以了。

合乎规律

这叫愿望，不是理性，愿望不是理性，理性不是愿望，理性是合乎规律的。

因为我非常清楚PCOS通过影响内分泌系统继而对神经系统造成损害，轻则抑郁、焦虑，重则躁狂，如果出现躁狂，那就意味着一个人的情绪是紊乱的，行为也是紊乱的，认知也是紊乱的。在这种情况下，他非常有可能出现意外，包括自杀。

我一直有这个担忧，多次提醒父母，可是父母没有接纳我的建议。

我们一定要相信科学，不能相信非科学以外的东西，现在平台是相对自由的，有很多迷信的思想、反科学的思想大行其道，这是非常悲哀的。

听到这个消息，我心里感到非常难过。我一边走一边思考，这是一件让人悲伤的事情，毕竟一个年轻的鲜活生命就这样陨落了，走着走着，我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老子的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如果一个人精神是残疾的，或者肉体是残疾的，他活的不幸福，也不能给社会做贡献，他也让父母活的不幸福，那么他走了，无论以什么方式走了，对天和地来说，有一定的合理性。

天地是不仁的，不仁就是无情，无情不是恨，无情就是不恨也不爱，如果天地有情，天地就会有痛苦，天地就会有偏好，天地就不可能是客观的，而是主观的。

天地不仁，天地遵循的是道，道是最高的原则，而不是情，人有情就有痛苦，爱、恨、情、仇。

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圣人为什么要不仁，因为圣人要学道，天地运行的大道，对万物都不掺入情感的成分，让一切自生自灭，让一切有来有去。

这样，我的内心里就有一点安慰，自杀是一种非常复杂的行为，有着极其复杂的原因。

比如说，一个人觉得自己无路可走了，什么路都走不通了，只有死路是通的，那他必然自杀。

如果一个人觉得他活够了，不需要活了，他也可能会选择自杀。

如果一个人活得非常虚无，觉得人生没有意义，他也可能自杀。

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当5-羟色胺功能处于严重的缺损状态，他的额叶皮质的功能严重减退，那么他自杀的可能性就非常大了。

为什么？因为额叶是让你感受到幸福、感受到意义和价值，是对行为进行选择的大脑皮质。如果这个区域的5-羟色胺受体密度减少，或者是活性严重的降低导致额叶活动下降，那么人就可能控制不住地走死路。

总的来说，让人不选择自杀的途径只有两个：一个是科学改善5-羟色胺功能，甚至包括去甲肾上腺素功能和多巴胺功能。二就是要有信仰，让那个至善至纯拥有的最高存在住在你的心里，做你的主人，他不会让你自杀。

这几年自杀率是节节攀升，一年比一年高，几乎每一个中学每年都有至少一个自杀的。在我小时候那么贫穷，自杀的人却很少，这与价值观念的迷失和生存压力的增大有关，也与我们吃的东西有关，为什么有这么多的年轻女性患有PCOS，这不能不让人思考。

地球很大，但是不一定能容纳所有的人，希望每个人都活得平安和幸福，希望这样的悲剧不要再发生，或者发生的频率更小一点，生命诚可贵，幸福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都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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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王国荣，心理学家，独立学者，作家，中国整体心理疗法的创立者、中国循证心理疗法第一人。曾任心理医生杂志社首席学术顾问，上海博爱医院高级心理治疗师，是中国国内最有实力与天赋的心理学家之一。

出版了十余部有影响力的心理学专著，其中《学生心理问题突破性治疗》被北京大学、清华大学等国内数百所大学列为馆藏图书，《50 种心理治疗与调适方法》获中国高等院校出版社联盟最受读者欢迎图书奖，《人生最重要的 10 种关系》被中国文化出版社列为心理学大师系列丛书，《与抑郁症握手言和》荣获最受读者欢迎专业图书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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