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2018年4月6日，山西昔阳大寨村，92岁的宋玉林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她的灵堂没有设在气派的场所，就在自家院落里。消息传开后，村民从四面八方赶来，院门外排起长队，郭凤莲站在悼念人群前，声音低沉地宣读了悼词。
很多人此前并不熟悉宋玉林。提到大寨，更多人想到的是头戴白毛巾、后来担任国务院副总理的陈永贵。可在陈永贵身后，宋玉林陪伴了他二十多年，也承担了一个家庭最琐碎、最沉重的部分。
她没有显赫职务，也很少出现在新闻照片里。她的名字，往往被丈夫的光环遮住。直到陈永贵去世，她拖着病体参加丈夫葬礼，公众才逐渐注意到这位始终站在他身后的农村妇女。
宋玉林是大寨本地人，比陈永贵小近13岁。年轻时，她就是村里的能干人，18岁担任妇女主任，后来还被评为县劳动模范。修梯田、筑道路、组织妇女参加集体劳动，她样样都肯干。
那是一个把集体劳动看得很重的年代。1963年8月，连续强降雨给大寨造成严重灾害，房屋、农田都受到损毁。陈永贵带着村民重建家园，依靠集体力量恢复生产，大寨由此成为农业战线上的典型。
陈永贵的名声越来越大，外出介绍经验的次数也越来越多。1964年12月，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期间，他到北京参会，并受到中央领导关注。大寨和陈永贵的故事，逐渐从山西传向全国。
名气背后，是更加紧张的工作。陈永贵文化程度不高，却熟悉农村，讲话直白，能够把农民的处境和愿望讲出来。后来，他先后担任昔阳县、晋中地区以及山西省的重要职务，生活重心几乎全部放在工作上。
偏偏在这时，家庭发生了变故。1965年，陈永贵的妻子李虎妮因病去世。那时的陈永贵已年过五十，家中有老人和孩子，工作又无法停下。妻子离世后，家务、子女和事业同时压来，他一度难以兼顾。
有人给他介绍了宋玉林。她此前也有过婚姻，丈夫去世后，独自带着孩子生活。面对这门亲事，宋玉林没有马上答应。她先向熟悉陈永贵的人打听，想弄清楚这个被众人称作“大寨英雄”的人，私下究竟是什么样。
这份谨慎并不奇怪。名声可以来自舞台，日子却要落在柴米油盐里。经过接触后，宋玉林认可了陈永贵的为人。她曾表明态度：“我不怕吃苦，你把工作做好，家里的事情交给我。”
这句话不长，却决定了两个人此后的生活方式。婚后，陈永贵常年奔波，宋玉林留在大寨，照看孩子，料理家务，参加劳动，还抽空到村里的托儿所帮忙。夜深以后，她还要缝补衣物。
1969年，陈永贵的儿子出生，他本人也进入中央委员会。1975年1月，第四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召开，陈永贵被任命为国务院副总理，分管农业工作。身份变了，宋玉林的生活习惯却没有随之改变。
按照当时的政策和条件，陈永贵完全可以把家属安排到北京，但宋玉林没有因此离开大寨。她仍在村里过日子，靠劳动、靠双手，承担一家人的生活。她不是“副总理夫人”式的城市贵妇，依旧是大寨人熟悉的那个农妇。
有一次，陈永贵带客人回村，客人提出想见见他的妻子。宋玉林觉得自己穿着朴素，怕给丈夫添麻烦，便躲着不肯出来。陈永贵却把她叫到众人面前，说：“劳动没有什么丢人的。”这件小事，后来被不少大寨人记住。
1980年，陈永贵离开国务院副总理岗位，后来在北京从事农业工作。宋玉林带着孩子到北京照料丈夫。1986年3月26日，陈永贵因病在北京逝世，享年72岁。葬礼上，宋玉林坚持为丈夫送行，那也是她少有的一次公开露面。
丈夫离世后，她没有留在北京享受安逸生活，而是回到大寨。村里人熟悉她的脾气：话不多，做事稳，不喜欢把自己的付出挂在嘴边。对她而言，回到大寨不是退隐，而是回到自己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2018年4月6日，宋玉林在大寨家中去世，享年92岁。追悼会设在院子里，布置并不复杂，却来了许多村民，也有外地赶来的悼念者。郭凤莲在悼词中回顾了她照顾家庭、支持陈永贵、关心乡亲的一生。
院子里哭声和抽泣声交织在一起。没有官场排场，也没有过多修饰。宋玉林用一生守住了一个家庭，守住了大寨普通人的生活秩序。她的葬礼之所以人多，或许正因为乡亲们送别的，不只是一个名字，而是那个年代里一位熟悉而厚道的邻里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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