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地同喊脱英，脱欧十年把英国逼至悬崖，伯纳姆或成最后一任首相

9月14日，威尔士首府卡迪夫。苏格兰首席部长斯温尼、威尔士首席部长约沃思、北爱尔兰首席部长奥尼尔，加上新芬党主席麦克唐纳，四个人站在一起，在一份谅解备忘录上签了字。

斯温尼当场说了一句震动整个英国的话："伯纳姆将是英国最后一任首相。"

备忘录的核心就一句话：三地人民有权决定自身宪制前途，伦敦无权阻碍。虽然没有法律效力，但是这是自权力下放以来第一次——苏格兰、威尔士、北爱尔兰三个地区都由主张脱离英国的民族主义政党执政，三条本来各自为政的裂痕第一次被缝成了一个联合战线。

联合王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突然的。从2016年脱欧公投到现在整整十年，每一步都是伦敦自己走出来的。

第一颗雷：苏格兰62%投了留欧。苏格兰于2014年的公投中以55%的支持率决定是否留在英国，而留在英国的理由就是“留在英国才能留在欧盟”。两年之后，英格兰带着整个英国人民一起离开了欧洲——苏格兰并不是自愿离开的，而是被迫被赶出欧洲。这样就拿掉了2014年公投的合法性基础，苏格兰独立的支持率由原来的45%上升到了现在的50%以上。

第二颗雷：北爱尔兰55.8%投了留欧。1998年《贝尔法斯特协议》的主要前提就是爱尔兰岛南北之间不存在硬边界，在欧盟单一市场之内可以自由流通。脱欧直接破坏了上述的前提。经过多年的折腾之后，边界被划定在了爱尔兰海——也就是把北爱和英国其他地方之间隔了一道关卡。联合派（亲英）暴怒，民族派（亲爱尔兰）却发现：北爱的经济正往都柏林集中，统一后的经济逻辑比之前更加完善。

第三颗雷：英国经济没有兑现脱欧派的承诺。"每周节省3.5亿英镑给NHS"可以变成一个笑话。脱欧之后英国的经济增长速度排在G7国家的最后一位，贸易壁垒加大，通货膨胀上升，劳动力不足。选民们当年被许诺的“脱欧红利”，十年过去了只有一分钱没有见到。

脱欧不仅仅是一个外交的选择，它好比一个锤子，把联合王国内部几十年来被掩盖起来的各种裂痕都给震了出来。

三地的离心力不是脱欧才有的，是几百年历史积累下来的。威尔士在1282年被爱德华一世征服之后，从1536年开始就被法律强制性地并入了英格兰，并且语言、制度都被取代了，直到1997年才重新获得自己的议会。七个多世纪以来被吞并的历史，在威尔士人的心中并不是“联合”，而只是“殖民”。目前威尔士仍然是英格兰边陲最贫穷的地区之一。

苏格兰和英格兰之间对抗了几个世纪，在1314年的班诺克本战役中，苏格兰取得了大胜，在1328年的时候获得了英格兰的认可并宣布自己独立。1707年合并的原因并不是情投意合，而是因为苏格兰因达连计划殖民失败导致经济崩溃，所以被英格兰用金钱诱惑——苏格兰人把这次合并称为“被收买”。合并之后苏格兰仍然保持了独立的法律、教育和教会系统，民族记忆从没有中断过。

爱尔兰的伤痕最重。12世纪受到英格兰的影响，1649年克伦威尔的大屠杀中，1801年被强行合并到英国。1845年至1852年的大饥荒成为转折点，大约有一百万人饿死，有一百万人被逼外出逃亡，而英国政府却几乎袖手旁观。1922年南部26郡独立，北部6郡留英，百年对立由此开始。1968年至1998年间，北爱尔兰冲突造成大约3600人丧生，直到《贝尔法斯特协议》才勉强止血。

脱欧做的事情，不是制造了新的裂痕，而是把这些从未愈合的历史伤口重新撕开了。

9月12日，就在卡迪夫签字的两天前，特朗普访问都柏林时公开说了一句："我非常希望看到爱尔兰统一。"

这句话打破了美国总统长期以来在北爱尔兰问题上所坚持的谨慎中立的态度。不管特朗普真正想说什么——也许就是随口一说来讨好爱尔兰裔选民——但是这句话的政治效果却是实实在在的：美方向爱尔兰统一党背书。

对于北爱新芬党而言，这就相当于得到了一张外部加成的王牌。对于伦敦而言，这表示北爱问题已经不是单纯的国内事务了，而是受到了国际力量的影响。

直说结论：短期内不会分裂，但长期趋势已经不可逆。从短期来看，法律与制度依然是伦敦的安全屏障。英国最高法院于2022年已经作出判决，苏格兰议会没有权力单独就是否要举行独立公投的问题进行立法。威尔士独立的支持率为22%，就连威尔士党的支持者当中也只有半数的人真心想要独立。北爱虽然存在《贝尔法斯特协议》的公投触发机制，但是门槛很高，并且爱尔兰共和国外部必须同时投票。

但长期看，三个关键变量正在朝不利于伦敦的方向移动。

第一，民族主义政党同时执政三地——这是权力下放以来的第一次。三个人单独看都不构成分裂威胁，但联合施压的效果完全不同。

第二，北爱的人口结构正在改变。天主教徒（大多倾向于统一）所占的比例已经超过了新教徒（大多倾向于留在英国），年轻人对统一的态度比老年人要明显得多。凤凰网的分析判断，北爱在2030年代举行统一公投的可能性很大。

第三，脱欧的经济后果在持续发酵。十年过去了，“脱欧红利”并没有得到实现，三个地区的选民对于伦敦的信任正在逐渐丧失。苏格兰独立的支持率为45%-52%，已经到了“掷硬币”的程度。

凤凰网引用的一段分析很准确地说：上世纪九十年代苏联、南斯拉夫、捷克斯洛伐克相继解体的时候，英国观众是站在局外人角度来旁观的。他们没有想到，在同一条历史规律下，多民族国家一旦失去了共同的帝国使命、共同的战争记忆和共同的经济利益之后，靠什么来维系向心力——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自己。"

卡迪夫签字、都柏林发言、威斯敏斯特表态——同一周发生的三件事情，第一件把苏格兰、威尔士、北爱尔兰的裂痕连接成了通路。备忘录不具备法律效力，三方的时间表也各不相同——苏格兰要在五年之内举行独立公投，北爱则要在2030年之前进行统一公投，威尔士在2030年之前不会提出这个问题——但是它的方向是一致的：威斯敏斯特时代已经结束。

大英帝国的落日已经照了很多年了。从殖民地独立到香港回归，从苏伊士运河危机到脱欧，这个曾经"日不落"的帝国一直在收缩。现在轮到联合王国本身了。分裂不会在明天发生，但裂缝已经到了靠补丁糊不住的地步。伦敦如果还抱着"拒绝公投就能维持统一"的幻想，那它正在用最短视的方式处理最长远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