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场很快被警卫和民兵围住。刘善本下机后,没有过多解释,只向迎上来的工作人员表明身份:“我叫刘善本,是驾机起义来到延安的。”这句话传开,延安军民立即轰动。
这次行动并非临时起意。刘善本早年在中央航空学校学习,后来赴美国接受飞行训练。接触到关于延安的书籍后,他逐渐对共产党领导的抗日根据地产生兴趣。抗战胜利后,国民党坚持发动内战,也让他对原先效力的政权越来越失望。
有意思的是,就在起义前几天,刘善本刚被选中担任蒋介石专机机长。按国民党空军的标准,他飞行技术过硬,经历可靠,确实是合适人选。可在刘善本看来,这个任命反而增加了行动的危险性,也逼着他尽快作出决定。
他没有把计划告诉妻子,连最亲近的同事也被蒙在鼓里。为了寻找合适航线,他设法弄到西北地区地图和导航资料,还准备了手枪、进步书刊以及便于步行的鞋子。家中债务被逐一结清,弟弟也被安排到朋友家中暂住。
这些准备看似琐碎,却说明刘善本清楚,驾机起义不是一句口号。飞机能否起飞,航线能否辨认,途中会不会遭遇拦截,降落后如何安置同行人员,每一步都可能决定生死。
6月22日,刘善本先驾驶飞机抵达昆明,装载了大批无线电器材。原计划借返航机会飞往延安,但沿途天气恶劣,陕北、山西一带降雨,贸然起飞风险极大。他只好先飞成都,等待新的机会。
转折出现在成都机场。刘善本遇到了熟人陈泰楷,便邀请对方搭机前往昆明。起飞后,他把陈泰楷叫到后舱,说明真实意图。陈泰楷一度想跳伞离开,刘善本赶紧劝阻:“不要冲动,到了延安再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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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回到驾驶舱,对其他机组人员声称,后舱的人要去延安,甚至以武力威胁飞行员。机组成员受到惊吓,却又无法确认真相。刘善本借机稳定局面,劝大家既然已经上路,不如共同把飞机安全开到延安。
这场临时安排的“独唱双簧”,最终让十多人随飞机抵达延安。严格说来,同行者并非全都事先知情,刘善本的办法虽然冒险,却避免了机舱内发生冲突,也使飞机顺利完成了起义。
消息传到南京后,蒋介石震怒。周至柔当时负责空军事务,面对质问,只能承认起义者正是八大队飞行参谋刘善本。蒋介石得知此人原本还被选作自己的专机驾驶员,据称当场斥责道:“幸亏他还没有来,否则岂不是把我也送到延安去了?”
这句气话之所以流传,并不只是因为戏剧性。它点出了国民党空军内部的一个尴尬现实:能够接近最高层的人,未必真正认同最高层的路线;技术上的忠诚审查,也无法代替政治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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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安方面没有强迫起义人员立即表态。杨尚昆曾向他们说明,愿意留下可以留下,想离开也会获得方便。这种处理消除了同行人员的顾虑。刘善本后来决定留下,并把希望放在建设共产党自己的航空力量上。
当时延安没有成熟的空军体系,起义飞机后来也遭到国民党方面破坏。朱德谈到此事时却很乐观,表示损失一架飞机并不等于失去未来,人民军队迟早要建立自己的空军。刘善本听后,主动接受了前往东北创办航校的任务。
东北航校的条件极其艰苦,飞机、教官、教材和维修设备都十分缺乏。刘善本先后担任东北航校副校长、空军第一航校校长,参与训练飞行员、建立教学制度和整合航空器材。人民空军最初的骨架,正是在这样的困难中搭建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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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善本起义后,妻子周淑璜却被留在国民党控制区,生活来源断绝,还受到严密监视。周恩来得知情况后,曾设法通过施剑翘等人传递书信和生活费。周淑璜没有公开制造动静,而是变卖家中物品,尽力保护孩子和老人。
直到1949年重庆解放后,周淑璜才带着孩子北上,与分别多年的刘善本团聚。按照当时对起义人员家属的照顾政策,她本可享受相应待遇,但刘善本坚持让妻子从普通战士做起。周淑璜接受了这一安排,和大家一起吃大灶、训练和劳动。
1950年朝鲜战争爆发后,人民空军开始加速形成战斗力量。刘善本参与组建空军混成第四旅,并投入夜航训练。面对缺乏经验和装备不足等问题,他亲自试飞,为部队摸索夜间飞行和作战训练积累了经验。
1953年,刘善本参加第一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并被选为国防委员会委员。1964年4月,他晋升为空军少将。十几年前那架飞向延安的飞机,改变的不只是一个飞行员的个人命运,也让一批掌握航空技术的人走进了人民空军创建初期的核心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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