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洋：企业出海可在海外再造一个中国

9月19日，2026清华五道口首席经济学家论坛在清华大学举行，主题为“2026中国与世界经济回顾和展望——全球再平衡与国际货币体系重构”。

姚洋在发言中讲了一个现实的问题，即国际对中国产能过剩以及新出现的所谓“中国挤压”（China squeeze）的反应。

从宏观数据看，中国去年货物贸易盈余为1.2万亿美元，美国货物贸易赤字为1.4万亿美元，这两个国家基本上相等。其他国家其实都是夹在中间：对中国有赤字，对美国有盈余，然后相互抵消。比如印度对美出口越来越多，但对中国的贸易赤字越来越大，已经超过1000亿美元。越南已经取代中国成为对美贸易最大的盈余国，但它所有的盈余都被和中国的赤字抵消掉了，事实上整个越南是有贸易赤字的。

姚洋指出，在这种格局下，全球失衡就是中美的问题。其实在2008年之前，已经形成了所谓“镜面对称”的格局。问题是，美国是一个需求方，它给全世界创造需求；中国是创造供给，所以全世界把矛头指向中国。

姚洋认为，在这个过程中，中国怎么回答这些问题，首先应讲“三段论”。

第一层，跟国际上去硬怼说中国没有产能过剩，这个策略走不过去。因为国内天天说产能过剩，所以才卷，物价才下降，不能到国际上反过来说，作为知识分子是做不到的。所以必须承认，至少国内需求没有赶上供给能力，所以PPI才在下降，所以才内卷。换句话说，美国耶伦几年前打来一拳，我们其实应该躲一下，让她一拳打到棉花上，而不是拿一个盾牌，反而让她打得更来劲。现在又出来“China squeeze”这样的说法，如果非得说没有这个问题，就又落入对方的圈套。对方给我们下了一个套，为什么要往里钻？这是第一个层次。

第二层，应该告诉全球，中国的产能对于全球来说并不过剩。林老师提到全球增长率下降，但全球始终面临一个巨大的问题，就是脱贫问题、增长问题。全世界80%的人还生活得很困顿，还需要增长。过去十多年，全球舆论全被美国、欧洲主导，在这方面我们不知不觉上了套。事实上，全球最重要的问题不是所谓地缘政治风险问题；如果是地缘政治风险问题，那中国企业也出不去。最大的问题仍然是全球发展问题。以全球发展的眼光来看，中国的产能对于全球来说远远不够，特别是面临气候变化，中国现在对外出口的主力已经和全球反变暖息息相关。从这个角度去说，中国就站到了道德制高点：中国是为全世界提供产能、提供技术，而且是最先进的技术。这是第二个层次。

第三层，应该把球踢到对方的球场上去。美国再工业化搞了二十年，奥巴马时代就开始了，它成功了吗？没成功。制造业占GDP的比例非但没有上升，反而有下降。你在去工业化，怎么开始再工业化？中国可以帮你。欧洲产品竞争不过，就打开大门，让中国去投资。现在看到的都是美国、欧洲拿所谓国家安全把中国投资挡在外面，甚至无缘无故给你国有化。我们在这方面是有道德制高点的，为什么不用呢？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姚洋觉得，国内有一种不好的倾向：我们好不容易搞出来技术，为什么要给他们转移呢？欧洲、美国也提出来了，他们要占大股、51%，让中方占49%，并要求转让技术。姚洋认为，这不挺好吗？三十年前就是这么干的。在道德上，我们没有理由拒绝别人要求我们三十年前向他们要求的东西。而且这是对中国的表扬，为什么不接受？即使这样去转让技术，以现在技术进步的速度，中国也不太可能最后落伍。反过来问那些企业，他们认为这些竞争对他们是有益的。

姚洋接触的企业中，没有一家抱怨所谓“内卷”；它们抱怨更多的是货发出去了、钱却收不回来，认为这才是最大的问题。这些企业反而说“卷好”：把竞争对手卷死，技术进步的速度很快，有什么不好？

姚洋最后指出，中国现在面临的全球形势，一方面产品竞争力在提高；另一方面要重视，全球不光是发达国家，发展中国家现在也感觉到中国的压力。他参加国际会议，大家都谈这个问题，不能视而不见，不能等到全球形成打引号的“统一战线”，就像G20似的，19个国家联合起来要求中国做事。长期来说，这会对中国国际空间形成挤压。反过来说，如果企业能够非常顺当地出去，就可以在海外再造一个中国。这对于整个国力增强、软实力增强，是一步关键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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